《师尊，这破剧情我不认》向野而生

5、古契认主 有妖气

　　玄乌秘境的事传得很快。

　　不过半日，离宗上下便都知道了，三日后诸宗年轻弟子共赴秘境，以猎杀魔物、争夺机缘计分。宗门比总分，弟子比个人积分，名次高低，直接关系到这一届年轻一辈的脸面。

　　这事每三年一次，既是试炼，也是扬名。

　　祁缘抱着离君琢给他的那卷秘境图，坐在廊下台阶上看了大半个时辰。

　　图太密，山势、谷道、魔气节点、旧年塌陷之地全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眉心，把图暂时合上了。

　　旁边忽然落下一只白瓷小瓶。

　　祁缘抬头。

　　离君琢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廊下，衣袖被风带得轻轻一折。

　　“回灵丹。”他说，“带着。”

　　祁缘接住，看了一眼瓶身，没多问，只收入袖中，又重新把图展开。

　　离君琢看着他，片刻后道：“外层地形先记。”

　　祁缘点了点头，指尖按住图卷左下角，没说“知道了”，也没贫，只顺着他方才讲过的那几条路线往下看。

　　离君琢站了片刻，见他确实看进去了，便转身往外走。

　　祁缘这才开口：“师尊。”

　　离君琢停步。

　　“弟子要是拿不到第一，是不是回来就得挨罚？”

　　“你先活着回来。”

　　“那活着回来但倒数第一呢？”

　　离君琢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若真有本事拿倒数第一，也算能耐。”

　　祁缘听完，低头笑了一下。

　　行。

　　这要求不高。

　　先活，再说。

　　离君琢看着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少往人多的地方凑。”

　　祁缘抬眼：“师尊这是嫌弟子爱惹事？”

　　离君琢道：“是嫌你容易惹来事。”

　　祁缘听懂了，眼尾动了动，随即把图卷往怀里一拢，点了下头。

　　离君琢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风过回廊，院中竹影轻轻摇了一下。祁缘坐在原地，低头把离君琢圈出来的几个位置又看了一遍，才将图卷收起。

　　傍晚时分，前山校场点名分队。

　　祁缘到时，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离宗内门弟子按峰分列，其他宗门的人也来得七七八八，衣色不同，站在一处，远远望去像一大片被风吹乱的旗影。

　　顾清执在人群偏前的位置，白衣齐整，侧头和身边人说着话，神色温和。晏长澜站在另一头，抱着枪，眉眼间压着点不耐，像天生就不适合久站着等人。

　　祁缘远远扫了一眼，正要往边上站，顾清执已经先看见了他。

　　“祁师兄。”顾清执朝他点了下头，“这里。”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人都听见。

　　几道目光立刻跟着转过来。

　　祁缘走过去站定，神情松松散散：“顾师弟。”

　　顾清执看着他，带着点笑：“祁师兄今日气色好多了。”

　　祁缘抬手理了理袖口，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袍：“还行。主要是人还没进秘境，暂时不用边跑边吐血，脸色自然能看一点。”

　　旁边有弟子低头笑了一声。

　　顾清执也笑：“师兄总爱把话说得吓人。”

　　祁缘没接，只站在原地，目光从顾清执身旁那几名弟子脸上掠过去。

　　那几人原本神色各异，被他看了一眼后，却都各自收了点表情。有人把本来偏过去的脸转正了，有人下意识站直了些，像还没习惯如今这人能这样安安静静站在这里。

　　晏长澜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抱着枪，目光先落在顾清执身上，停了停，才移到祁缘脸上。那一眼里没什么善意，也不全是厌烦，更像某种被打乱节奏后的烦躁。

　　顾清执和人说话时，晏长澜会看过去。

　　可顾清执真转过来，朝他微微点头时，晏长澜却只是僵了一下，随即把脸偏开，像是不大自在。

　　长老开始宣读规则。

　　猎杀魔物计分，所得机缘另算，恶意夺取同门积分者重罚，若遇高阶魔物，以保命和传讯为先。

　　祁缘站在人群里听着，神情仍旧松散，只在听到“秘境灵脉异动，或有古契传承现世”时，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旁边几个弟子显然也听见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连晏长澜都抬了抬头。

　　顾清执脸上笑意未变，手指却在袖中慢慢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祁缘没有侧头去看他，只将视线落在前方，像是听得漫不经心。

　　高台旁，离君琢站在一侧，目光自台下众弟子间扫过，最后落在祁缘身上。

　　祁缘察觉到了，抬头与他对上。

　　离君琢没说话，只极轻地抬了下手指，点了点自己袖中的位置。

　　祁缘眼睫一动，抬手按了按自己袖里的回灵丹和讯符，随即垂下眼。

　　懂了。

　　带着，别忘。

　　离君琢这才收回目光。

　　顾清执站在祁缘身边，把这一来一回看得很清楚，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唇边那点笑意薄了一瞬。

　　队伍分配很快定下。

　　祁缘与沈经安分在一队，另外还有两名离宗弟子。顾清执则在另一队，晏长澜与顾清执同队，听见分配时，抱枪的手明显松了一点，虽只一瞬，却没有逃过祁缘的眼。

　　祁缘把这些看进眼里，没出声，低下头眼里有一丝笑意。

　　剧情中晏长澜是顾清执在离宗除了沈师兄外最给力的后攻——骄傲娇气的小少爷只对一人敞开笑颜无比双标，连原主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弟攀关系攀到死后都没人收尸，令人艳羡的偏爱。

　　就是不知道剧情脱轨之后，这段感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很拭目以待。

　　校场散后，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夜里风比白日凉些，祁缘走出山道时，系统忽然出声。

　　【支线提示：玄乌秘境开启后，关键偏移节点集中出现在中层灵脉区。】

　　祁缘脚步未停。

　　【继续。】

　　系统顿了顿。

　　【原剧情中，顾清执于中层灵脉区救下一名重伤异族，后得古契认主。】

　　祁缘眼尾轻轻一挑。

　　【异族？】

　　【信息残缺。仅显示与妖界有关。】

　　山道上风过林梢，吹得树影一阵轻晃。

　　祁缘走出几步，忽然停了停，抬手把袖中符令、讯符和丹药都按了一遍，确认位置无误，这才继续往前。

　　第二日清晨，诸宗于山门外会合。

　　离宗弟子列队而出时，别宗的人目光自然会扫过来。扫过沈经安，扫过顾清执，最后落到祁缘身上，又略略停一停。

　　有认识他的，也有只听过名字的。

　　祁缘像没看见，站在队列里，低头理着护腕。手法不算熟，第二圈刚缠好，便有人从旁伸手过来，替他将尾端一扣。

　　祁缘抬头。

　　离君琢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手指从他腕骨上一掠而过，动作干净利落，像做过很多遍。

　　“别松。”他说。

　　祁缘看了眼自己终于服帖了的护腕，点点头：“记住了。”

　　离君琢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落到他腰间符袋，确认无误后才收回手。

　　旁边几名外宗弟子见了，神色都微妙了一下，却没人敢多看。

　　高台之上，长老们合力开启秘境入口。

　　山门外灵气骤然翻涌，半空中裂开一道幽深光门，边缘流光震颤，里头隐约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山影与黑雾。

　　玄乌秘境，开了。

　　入口一开，各宗弟子按序而入。

　　祁缘与沈经安同队，另外两名离宗弟子一前一后，刚跨过光门，眼前景象便骤然一变。

　　山风腥冷，草木颜色都偏暗，远处雾气低低压着，像整片天地都被什么东西浸过一遍。

　　沈经安落地后先看了一眼四周，抬手示意众人别散。

　　“先清附近魔物。”他说，“别贸然进中层。”

　　祁缘站稳后，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随后抬眼扫了圈四周，没说话，只把袖中的讯符和符袋位置重新顺了一遍。

　　第一波魔物来得很快。

　　几只低阶影蜥自乱石堆后窜出来，动作极快，爪刃却不算锋利。沈经安一剑劈开当先那只，另一名弟子紧跟着补刀，祁缘则在第三只扑过来时侧身避了半步，抬手将符纸拍上它额心。

　　灵光一炸，那影蜥动作顿住一瞬，下一刻便被另一名弟子斩了头。

　　沈经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祁缘站在原地，袖口还微微晃着，像是早算准了那魔物会从哪个角度扑过来。

　　“会用符？”沈经安问。

　　祁缘低头弹了弹指尖沾到的一点灰：“不会正面砍，总得学点省命的。”

　　沈经安没说什么，只又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继续往前。

　　四人一路往前清了十余只低阶魔物，积分牌上总算有了动静。

　　越往里走，四周雾气越重。

　　祁缘走在队尾，脚步忽然一顿。

　　前头沈经安立刻停下：“怎么了？”

　　祁缘抬起一只手，示意别出声。

　　风里混着一点血味。

　　很淡，但不新鲜，像是谁带着伤一路硬撑着走过来，血滴进泥里，又被风吹散了大半。

　　沈经安显然也闻到了，眉间微紧，抬手压了压剑柄。

　　“不是魔物的血。”祁缘低声道。

　　这句话一出，另外两名弟子脸色都变了变。

　　秘境里有伤人不稀奇。

　　但若不是魔物，那便意味着这里还有旁的东西。

　　沈经安沉声道：“跟上，别散。”

　　四人沿血腥气往前追了一段，林木逐渐稀疏，前方露出一处狭窄石谷。谷口灵气紊乱，地上还有被强行撞开的痕迹。

　　祁缘刚要往里看，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

　　是顾清执那一队。

　　隔着一片歪斜山石，两拨人几乎同时停住。

　　晏长澜先一步提枪挡在前头，顾清执站在后面，衣摆上沾了些灰，神色却还稳着。

　　两边一照面，沈经安先皱了眉：“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顾清执道：“闻到血气，追过来的。”

　　祁缘站在一旁，目光从顾清执脸上掠过去，没停，直接落向石谷深处。

　　下一刻，里头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像有人踩断了石子。

　　晏长澜反应最快，长枪一横便要进去，顾清执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祁缘动作比脑子快，抬手一把拽住了顾清执的袖口。

　　顾清执一顿，回头看他。

　　祁缘也没多解释，只抬了抬下巴：“里头不对。”

　　就在这半息之间，石谷深处猛地窜出一团黑影。

　　不是魔物。

　　是人。

　　那人明显已伤得不轻，玄色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肩背上还带着几道几乎见骨的伤痕。可即便如此，扑出来时动作仍狠，像是本能还记得怎么先咬断别人喉咙再说。

　　晏长澜长枪一挑，险险将人拦下。

　　沈经安也已拔剑，剑锋半转，拦住了他再往外扑的去路。

　　那人被两道劲气一逼，踉跄着撞上旁边山石，半跪了下去，抬头时，露出一张苍白却极艳的脸。

　　眉骨锋利，眼尾微挑，瞳色却不是常人的黑，而是极深的金。

　　林间一时安静下来。

　　妖族。

　　而且血脉不低。

　　顾清执看清那双眼的瞬间，眸光微微一动。

　　系统声音同时响起。

　　【关键人物触发：妖界少主，宿黎。原剧情中为顾清执所救，后与其订立古契。】

　　祁缘眼皮轻轻一跳。

　　来了。

　　宿黎靠着山石，呼吸很重，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顾清执身上时，竟比方才安静了一瞬。

　　祁缘将这一点看在眼里，手指在袖中慢慢蜷了一下。

　　顾清执往前一步，刚要开口，石谷深处忽然再次传来异响。

　　这一次，不止一道。

　　数团黑雾猛地从裂石后扑出，直逼众人后背。

　　“小心！”

　　沈经安喝了一声，转身便迎上去。

　　晏长澜也提枪回扫，顾清执抬手结印，灵光自掌心炸开，将其中两团黑雾震散。

　　祁缘站得靠后，眼看其中一道漏网之鱼径直扑向宿黎，眸光一凝，脚下已经先动了。

　　他本意只是想把人踹开。

　　结果地面灵脉恰在这时震了一下，宿黎身下那块石台忽然裂开，一道古旧阵纹自地底浮现，灵光暴涨。

　　祁缘还没来得及收脚，人已连同宿黎一起被那阵光卷了进去。

　　“祁缘！”

　　“祁师兄！”

　　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刺目的光一下子把视野全吞了。

　　祁缘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下一刻便觉手腕一烫，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直接扣了上来。

　　那感觉太突兀，他下意识便想挣开。

　　可那股力量极霸道，像压根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咬住了他的气息。

　　宿黎原本半跪在地，抬头看见他时，那双极深的金瞳也明显怔了一下。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古阵已彻底闭合。

　　光散去时，祁缘半跪在地，手掌撑着地面，呼吸有一瞬发紧。

　　他低头，看见自己腕骨处浮出一道极浅的银红纹印，像活物一样，贴着皮肉缓缓隐了进去。

　　四周也安静得过分。

　　顾清执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裂痕。

　　那不是平日里温和从容的人该有的表情。

　　像是某样本该稳稳落在手里的东西，突然在眼前被别人接住了。

　　那一瞬太短。

　　短得晏长澜只来得及皱眉，沈经安只来得及抬头。

　　可祁缘看见了。

　　他抬眼看向顾清执，眼底原本因为阵法震荡而起的那点混乱，反倒先压了下去。

　　顾清执也已反应过来，神情很快收整回去，往前一步：“祁师兄，你没事吧？”

　　祁缘没立刻答。

　　他扶着石面站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又抬头看向宿黎。

　　宿黎正盯着他，眸色深得厉害，像自己也没明白这认主契怎么会落到这个人身上。

　　晏长澜先开了口：“刚才那是什么？”

　　没人答得出来。

　　沈经安看了一眼祁缘腕上已经快消失的纹印，眉头紧锁：“像古契。”

　　“认主契。”宿黎声音有些哑，靠着石壁慢慢站起身，仍旧盯着祁缘，“你跟我，缔了契。”

　　林间一时死寂。

　　祁缘看着他，脸上难得空白了两息，随即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手腕。

　　行。

　　他本来只是想踹开一只妖界少主，免得这位死在顾清执脚边，直接把剧情送进下一步。

　　结果一脚把自己踹进了机缘里。

　　这事放在哪儿都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