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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叩师礼 论高情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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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叩师礼和漂亮话
前殿里静了一阵。
不是没人说话的静,而是所有人的话都压在喉咙里,像谁把满殿的风都攥住了,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轻。
祁缘站在离君琢身侧,垂着眼,装得一脸安分,余光却没闲着,悄悄把殿里扫了一圈。
宗主头疼得很明显,像是这一早上已经替他们多活了十年。
几位长老神色各异,有不满的,有嫌弃的,还有两个看他的眼神十分统一,统一得仿佛已经在思考把他埋哪儿风水更好。
沈经安站得不远,肩背挺拔,神色平稳,瞧着倒像是整个前殿里少数几个脑子还清醒的人。
顾清执也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白衣净,神情也净,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让人生出“这人应当是个好人”的念头。
系统最开始给祁缘的那份简介里,写顾清执时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味道——出身寒微,性情温柔坚忍,虽受冷眼,仍怀赤诚,入宗之后屡遭嫉恨,却也惹人怜惜。
祁缘当时看完,只觉得标准,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哪本话本里剪下来的一段,往谁身上一贴都能用。
宗主终于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君琢执意如此,此事就不必再争了。只是关门弟子不同寻常,该有的礼数,还是要走。”
话音一落,便有弟子上前摆好茶案、备下拜师礼。
祁缘一听见“礼数”两个字,眼皮先跳了一下。
他稍稍偏头,压低声音:“师尊。”
离君琢没看他:“说。”
祁缘谨慎发问:“现在临阵脱逃,宗门一般怎么判?”
离君琢道:“你可以试试。”
祁缘听出来了。
这不是鼓励,是威胁。
他立刻改口:“那还是算了。弟子现在身娇体弱,不适合进行这种高强度尝试。”
离君琢侧过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祁缘却莫名从里头看出了点“你最好安分”的意思。
他十分识趣地把嘴闭上了一会儿。
脑海里却在这时候响起系统那破锣嗓子。
【原剧情片段补充中——】
下一瞬,一小段文字飞快掠过。
——离君琢冷眼旁观众议,不曾开口维护。祁缘跪于殿前,哀告无果,终被逐出门外。顾清执不忍,出言相护,众人皆叹其心善。沈经安见顾清执受人非议,愈发怜惜。
祁缘:“……”
这都什么玩意儿。
照这段写法,他活着的价值大概就是负责跪,负责惨,负责给别人递情节。
可眼下现实是,他还没跪,离君琢先把人收了。
那份简介写得像个模子,现实偏得却十分有个人风格。
祁缘正腹诽着,负责礼仪的弟子已经上前,清声道:“关门弟子祁缘,上前请茶。”
祁缘应了一声,迈步出列。
药劲还没彻底散干净,腿脚多少有点发虚。好在这会儿众目睽睽,他就是咬着牙也得把这几步走出个人样来,不然以后别人提起他,第一句就得是“那个拜师时差点脸着地的”。
茶案上的灵茶热气袅袅,茶香很清,闻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祁缘伸手去端茶盏,指尖刚碰到杯沿,旁边便有人冷声开口:“祁缘,入了仙尊门下,便该知道什么叫规矩。你若还有昨日那等荒唐心思,还是趁早断了好。”
这话说得不算大声,分量却不轻。
殿里原本稍缓的气氛,顿时又绷了一点。
祁缘端着茶,动作没乱,只转头看向那位长老,神情倒还挺诚恳。
“长老放心。”他说,“弟子如今经此一难,已经大彻大悟了。”
那长老皱眉:“你悟出什么了?”
祁缘想了想,语气真挚得像在背悔过书:“做人还是得脚踏实地,少打歪主意。尤其像弟子这种,昨晚刚想抄近路,今早差点直接抄进棺材里,教训十分深刻。”
场内声音顿了顿,有人憋笑憋得肩都轻轻抖了一下。
那长老面色一沉,显然没想到他这时候还能把话说成这个样子。
祁缘端茶站着,模样乖得像个刚学会认错的好学生,嘴里却一句比一句不像样。
那长老冷哼:“巧言令色。”
祁缘立刻点头:“长老说得对,弟子下回争取少巧言一点,先专心修炼令色。”
“你——”
“够了。”
离君琢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稳,像是一线冰水压下来,殿中那些浮着的议论和火气一下就散了大半。
他坐在上首,衣袖垂落,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敬茶。”
祁缘立刻老实了,端着茶往前走。
到了离君琢面前,他双手奉盏,规规矩矩道:“弟子祁缘,请师尊用茶。”
离君琢垂眸看他。
片刻后,抬手接过茶盏。
他的手一向好看,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接茶时动作很稳,指腹掠过杯壁,顺手将茶盏带离了祁缘指尖。
那动作不显眼,却正好避开了祁缘因为药劲未散而微微发颤的手。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早看见了。
礼仪弟子继续道:“弟子叩首。”
祁缘撩袍跪下,利落叩首。
这一头磕得挺实在。
倒不是他突然尊师重道到这个地步,主要是已经站到这一步了,再偷工减料,丢的是自己的脸。
“礼成。”
话音落下,殿里那口悬着的气终于松了一截。
宗主看着这一幕,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叹气道:“既已礼成,自今日起,祁缘便正式入君琢门下。往后若再惹是生非——”
祁缘还跪着,顺嘴接道:“那就先逐出师门,再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是吧?”
宗主:“……”
满殿:“……”
这嘴真是……一张嘴全世界的巴掌都吻了上来。
离君琢眼皮一跳,终于垂眼看向他:“起来。”
祁缘立刻麻利起身,动作快得像是再慢一步,真会被重新按回去。
他刚站稳,顾清执便上前半步,声音温和:“仙尊既已收祁师兄入门,想来祁师兄往后定会收敛心性,不再胡闹。诸位长辈也不必太过忧心。”
这话说得漂亮。
两头都顾到了,既替祁缘递了台阶,也替众人顺了口气。
祁缘听完,只觉得这位顾师弟说话确实有本事,像拿着一把小银匙,专门往人最不尴不尬的地方抹平。
他冲顾清执笑了笑:“顾师弟说得对,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命硬,第二大优点就是知错能改。”
顾清执微微一笑:“那自然最好。”
祁缘点头,十分谦虚:“是啊。弟子昨夜刚去鬼门关门口踩了个点,回来以后顿觉人生苦短,往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争取早日从人人喊打,进步到人人见了最多翻个白眼。”
殿里顿时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顾清执唇边笑意微顿,很快又接上,仍是温温和和的:“祁师兄若真能如此,自是宗门之幸。”
祁缘听完,十分感动:“顾师弟你再这么夸下去,我容易误判自己。万一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可造之材,那回头摔下来,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这回连沈经安都偏过头,像是压了下笑意。看向祁缘的眼神,多了丝探究。
顾清执倒仍是好脾气,只轻声道:“祁师兄说笑了。”
系统偏偏又在这时候不甘寂寞地响了一声。
【原剧情片段补充中——】
祁缘眼皮轻轻一动。
脑海里又掠过去一段字——顾清执见祁缘狼狈,终究不忍袖手旁观,遂为其求情。众人感其胸怀宽仁。沈经安见他受委屈,心中怜惜更甚,暗自立誓,必不再让他受半分非议。
祁缘:“……”
他差点被这段话酸得牙根发麻。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问一句:写这玩意儿的人是不是平生没吃过盐,才把糖往里下得这么狠。
他抬眼看向顾清执。
顾清执依旧站得端正,神色温和,分寸也拿捏得很好。旁人看过去,多半只会觉得这位师弟心善,会说话,惹人喜欢。
祁缘也没多想,只是把系统这两段话和眼前场景并着放了一下,越发觉得那份简介写得大胆,人设和现身就像网恋奔现了发现对面是个六旬老大爷。
“礼成了,还站着做什么。”
离君琢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祁缘回神,立刻应声:“这就动。主要弟子第一次正经拜师,多少有点受宠若惊,反应慢了半拍。”
离君琢垂眸看着他,语气冷淡:“祁缘。”
祁缘:“弟子在。”
离君琢:“噤声。”
祁缘:“1。”
他应得快,退回离君琢身侧。
只是刚一站稳,脚下便微微发虚,身形晃了半寸。
离君琢手指微抬,袖摆拂过,指节在他腕侧轻轻一扣,随即又松开。
动作很短,像只是随手把一件歪了的摆件扶正。
祁缘站稳了,偏头看过去。
离君琢已经收回手,神色平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坐在那里,又不只是冷。
那种冷里带着点很稳的东西,像风雪压下来时,山还是山,半点不乱。旁人只看见仙尊不好亲近,祁缘却莫名觉得,这人坐在这儿,前殿里那点七嘴八舌的麻烦就都翻不过去。
宗主又交代了几句,大抵还是守规矩、收心性、别惹事那套。
祁缘听得左耳进右耳出,顺便把众人的反应都又看了一遍。
多数人还是不服。
沈经安神色平常,只在顾清执说话时朝那边看过两眼,看不出别的东西。
倒是离君琢,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可每次场面要偏了,他总能一句话压住。像是懒得管,又像是什么都在眼里。
最后,宗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
殿里这才真正松快下来。
诸位长老起身离去,有人临走前还不忘给祁缘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像是已经默认他早晚得再闹出点大的。
祁缘很想告诉他们,放心,他现在连闹都闹不太动。
顾清执临走时,也朝离君琢和祁缘行了一礼,姿态依旧漂亮得很。
“恭喜师尊收得佳徒。”
这话说得也漂亮。
漂亮得祁缘脑子里先蹦出来一句:这福气听着就沉,谁接谁知道。
可他还没开口,离君琢已经淡淡道:“退下吧。”
顾清执微微一顿,随即应声退了出去。
祁缘站在原地,目光跟着那道白衣背影走了两步。
“看够了没有。”
头顶忽然落下来一句,冷冰冰的。
祁缘回神,转头就是一脸无辜:“师尊误会了,弟子不是在看人。”
离君琢冷冷看他。
祁缘补了一句:“弟子是在看命。”
祁缘一本正经地胡扯:“主要顾师弟这人,一看就命好。像弟子这种未来一眼就望的到头的,难免有点羡慕。”
离君琢面无表情:“你若再胡言乱语,今日就去抄门规。”
祁缘立刻改口:“其实弟子刚才看的是地砖。您不觉得,今天的地板格外干净吗?”
离君琢没再理他,起身往外走。
他起身时衣摆垂落,步子不疾不徐,压得住场,也压得住人。走过祁缘身边时,袖口从他手背边缘擦过去,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跟上。”他说。
祁缘应了一声,麻利跟了上去。
迈出前殿时,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落进殿里,浮尘轻轻翻着,照得一切都体面又正经。
可祁缘很清楚,从昨夜他睁眼那刻开始,这地方就没一件事是按正经路子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