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之痂》欧欧欧若

21、窘迫 窘迫是初次

　　两人到家时，朗月已经做好了晚饭。
　　“欢迎回来～”端出最后一盘菜，他笑眯眯地看向她们，眼神中透露着心知肚明。
　　叶篮轻咳两声，别过头去，苏绿扬没什么反应，攥紧叶篮的手。
　　饭桌上，叶篮接过苏绿扬剥的虾，向朗月坦白了两人的关系。
　　“恭喜。”朗月笑着说道，慢腾腾夹着菜。
　　苏绿扬一天没吃东西，光是闻到饭菜的香气就眼冒绿光。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听到叶篮的坦白，她并未停下动作，笑着看向朗月道：
　　“没想到你做饭还挺好吃，叶篮你也多吃点。”说罢给叶篮夹起菜。
　　朗月笑着回看她，眼中情绪莫测。“谢谢，好吃就多吃点。”
　　叶篮刚吃完午饭不久，还没饿，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她愣愣地看着身旁脸颊鼓鼓的苏绿扬，并未察觉眼中的笑意。
　　苏绿扬感受到她的视线，渐渐挺直了腰，小口小口地吃。
　　叶篮依旧呆呆望着。
　　苏绿扬更加矜持，恨不得一口只吃一粒米。
　　矫揉造作半天，苏绿扬红了脸。
　　“你就别笑话我了……”她扭过头小声道。
　　叶篮一激灵，发觉自己盯了苏绿扬好一阵子，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微微低下头。
　　“抱歉……明天就是除夕了，年夜饭要用的东西今晚就要准备一下，该解冻的解冻。”她转移话题，心怦怦直跳，苏绿扬不好意思时微红的脸颊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闻言，苏绿扬小声答应，点了点头。
　　两人背对着背，沉默着。
　　叶篮搜肠刮肚找着话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会加重这尴尬的氛围。
　　叶篮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无奈如细雨，明明二人已经互通心意，尴尬却甚于从前。
　　时间前所未有的缓慢，叶篮咬了咬牙，不再说话，打算解冻冰箱里的鱼。她刚要起身，就听见身边哗啦一声，苏绿扬突然站了起来，碰掉了碗上的筷子。
　　“哦对了，我，我现在去解冻……”苏绿扬说着，蹲下捡筷子，大腿的伤口被抻着，疼得呲牙咧嘴。
　　叶篮赶忙起身，“你坐着就好，我去取。”不等回答，她匆匆向冰箱走去。
　　拿着冷冻室最上层的大黄鱼，叶篮极其缓慢地将其移进冷藏室，趁机用手掌汲取它的冰凉，给自己燥热的内心降温。
　　关上冰箱门，叶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直对上苏绿扬的眼睛。叶篮呼吸一滞，想到刚才在苏绿扬的目光下，她抱着大黄鱼，不停地深呼吸，一切都变得那么别扭。苏绿扬会不会觉得她很古怪、很幼稚？她低下头，加快脚下的步伐，从苏绿扬身边经过，没有停下。“我有点困，先睡了。”她匆匆说完，便没再回头。
　　苏绿扬转过身，欲喊住她，还是闭上了嘴。她目送她关上房门，叹了口气，收拾起碗筷。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干嘛？”苏绿扬没好气地说。
　　朗月关上冰箱门，笑着摇了摇头。“师姐也真是的，光拿了鱼，肉还在冷冻呢，真是……不上心。”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苏绿扬。
　　苏绿扬没什么心情回话，只是洗完碗也回屋去了。
　　打开卧室门，叶篮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熟睡的模样。
　　苏绿扬走了过去，坐在叶篮身边，靠上软软的被子。
　　“你睡了吗？”她轻声问道。
　　没有回应。
　　“你睡了的话，我就自己上药了。”苏绿扬够来床头的药瓶，剥开裤子，露出深棕色的长痂。
　　刚才蹲下的缘故，长痂有些开裂，渗出鲜红的血。
　　苏绿扬手下一重，按破了一处，更多鲜血顺着大腿留下来。
　　“啊！”她疼得叫出声来。
　　被窝动了动，过了一小阵，叶篮像冬眠刚苏醒的蛇一样钻了出了。
　　“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叶篮看到苏绿扬腿上的鲜红，失声叫了出来。她没多想，连忙跑到苏绿扬两腿之间，跪在地上轻轻擦着腿上的血迹。
　　“还好……还好只是痂有点裂开了。”她边擦边说，呼出的热气拍打着苏绿扬大腿内侧。
　　苏绿扬居高临下地看着腿间叶篮的脑袋，小巧又精致，眉头焦急的皱在一起。她呼出的热气无意识挑拨着苏绿扬内心的情欲，按在伤口上轻微的刺痛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
　　苏绿扬的呼吸有些粗重。
　　“啊！是不是我下手有点重？疼不疼？”叶篮抬起头，细长的眼睛垂了下来。
　　“没，没事。”苏绿扬咽了咽口水，手掌覆上叶篮的头。
　　叶篮身形一怔，手上的动作有些僵硬。她暗斥自己心猿意马，只当是苏绿扬为忍耐疼痛而转移注意力。
　　上完药，叶篮站起身，欲躲回被窝。
　　苏绿扬伸出手，趁机把她圈在怀里。
　　“你刚刚，是不是没睡着？”苏绿扬凑近叶篮的脸，委屈道。
　　叶篮扭过头，轻推腰间的手，后颈染上一片绯红。
　　“为什么躲我？现在也是，吃晚饭的时候也是。你不是……不是喜欢我吗……”苏绿扬说着说着，也扭过头去，声音越来越小。
　　叶篮停下动作，轻叹口气。
　　“我……我没躲你。”她轻轻掰过苏绿扬的头，直视她的眼睛，“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怕你笑话我……”轻抚苏绿扬的脸颊，叶篮垂下眼帘，睫毛晃动。
　　温暖的指腹轻轻摩擦脸颊，脸颊上纤细的绒毛柔软下来，苏绿扬像只被安抚的小动物，轻轻眯起眼睛。
　　“我怎么会笑话你，都是你笑话我，笑我狼吞虎咽。”苏绿扬轻哼一声，娇嗔道。
　　叶篮的睫毛晃动得更加剧烈，红晕攀上耳后。“我……我没笑话你，我是……我是……我是觉得你……”大概是从未说过如此柔软的话，叶篮的脸颊红得滴血，轻咬嘴唇，眼神乱飘向别处，“我是觉得……你……可爱。”
　　苏绿扬心头猛颤，眼神黯了黯，使劲婆娑了下叶篮的腰肢。
　　叶篮吞了吞口水。
　　“你光这么说，我才不信。”到了嘴上，苏绿扬还是秉持着少女脾气，把头扭到一边，“你怎么证明？”她瞥了叶篮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叶篮无奈地轻笑出来，她叹了口气，再次掰过苏绿扬的头，把嘴唇覆了上去。
　　两唇相贴，内心燥动的情感有了发泄的出口，在唇齿间交换缠绵，久久不肯分离。
　　两人呼吸变得粗重，双手在对方背上游走，嘴唇分开之时，苏绿扬把手伸进叶篮的睡衣，抚摸她肚脐周围光滑的皮肤。
　　“你真是……宁愿做也不愿意说……”苏绿扬轻咬叶篮的耳垂，两指收紧，夹起她的肚脐。叶篮闷哼一声，情欲迷乱中，她向前鼓动身子，轻轻坐在苏绿扬腿上。
　　“啊！”苏绿扬发出变了声的惨叫，叶篮弹了起来，龌龊的心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来不及问怎么了，只见苏绿扬向后撑着身子，把腿伸出好远。
　　大腿上好不容易止住血的痂，这时又有些微微发红。
　　叶篮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坐在这条受伤的腿上。
　　……
　　那一晚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早上，叶篮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刺眼的阳光亮醒，而是自然而然，填满前几夜丧失的睡眠，心满意足的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就对上苏绿扬白皙的漂亮脸蛋。她琉璃色的棕色眼睛睁开着，没有一丝倦意。
　　“你终于醒了。”苏绿扬嗓音有些沙哑，眼睛弯成弧线。
　　叶篮笑着点了点头，“你醒很久了？”
　　苏绿扬向上挪了挪身子，手掌撑起脑袋。“是啊，现在快十点了诶。”她指向窗帘缝隙间那缕刺眼的阳光。
　　叶篮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都十点了，怎么不早点叫我？除夕要准备的很多……”
　　苏绿扬靠在叶篮的肩膀上，头发搔痒着她的脖子，“反正还有朗月，要做的事不都交代给他了嘛，而且你睡得这么香……”她抬起头，在叶篮脖间落下一吻。
　　叶篮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哭笑不得。
　　拿起床头的手机，已经有许多人发来拜年的消息。程昕发来全家福，何观荷、李慧、米冬和赵心笛，都说初一要来串门。
　　叶篮一一答应，便拖着苏绿扬换好衣服，吃完朗月做的早餐，带着三人去菜市场买本地年货——咯吱盒去了。
　　本来打算让腿瘸的苏绿扬看家，可她说没见过咯吱盒，非要看看。叶篮看着她闪着光的大眼睛充满乞求，又想起她还是充满好奇心的年纪，没忍心说出拒绝的话。一旁的朗月掏出车钥匙，提出要载两人去市场。
　　看着弱不禁风的苏绿扬紧紧搂住叶篮的脖子，被半拖半抱进后座，朗月摆了摆车内后视镜，冲窗外翻了个白眼。
　　“昨天我想得不周全，让你开车接师姐，你的腿没事吧？”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朗月瞥了眼后视镜中依偎在叶篮肩头的苏绿扬，缓缓说道。
　　苏绿扬移过眼神，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叶篮，声音缓慢而懒散：“昨天我也挺着急，没想那么多。伤口是有些开裂，不过昨晚你师姐已经帮我好好处理了。”她故意咬重“好好处理”四个字，探了探头，笑着与朗月在后视镜中对视。
　　叶篮早已习惯两人暗流涌动的对话方式，没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除夕的早晨，路旁的灯上挂满了红灯笼，枯树枝上缠绕的塑料桃花和一串串彩灯。唯一留下叶子的冬青和松柏，深绿的树叶中包围着红色的方纸板，写着大大的“春节快乐”。街上大多是老年人，穿着深蓝或枣红色的羽绒服，带着灰色的毛线帽子，提着刚买的熟食和饮料，快步走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京城的春节，没有一丝春的气息，但人们总能在寒冷中感受到温暖。
　　这股温暖从何而来？
　　叶篮收回目光，嘴角仍未降下。
　　苏绿扬见她回神，靠了过来，嘴唇轻擦过她的耳垂。
　　“你又笑话我。”热气扑来，裹挟着轻飘飘的一句悄悄话。
　　叶篮耳垂有些痒痒的，她摸了摸脸颊，摸到自己仍然高扬的嘴角。
　　她突然发现，苏绿扬很怕人笑话她。
　　无论是吃饭还是说话，苏绿扬总是注意着她的反应，一旦她嘴角微微上扬，便撇着嘴凑过来，闹着别扭。
　　叶篮觉得苏绿扬很聪明，窘迫的时候，总能用撒娇这样孩子气的方式，袒露出来。而她总是逃跑，让苏绿扬感到不安。
　　不过让叶篮舒一口气的是，苏绿扬像她一样，总是会感到窘迫，感到不安，被对方的情绪深深牵动。这让她更加确信，苏绿扬喜欢着她。
　　想到这里，叶篮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人用羽毛轻挠她的心间。她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心中涌进潮湿的暖流。
　　苏绿扬第一次听见叶篮的笑声，她被其中如春水般的强烈感情冲击到，怔在一边。
　　开车的朗月也是瞳孔一缩，攥了攥方向盘。
　　叶篮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羽毛爬满她浑身上下，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有些痒痒的，才渐渐止住了笑声。
　　深吸了口气，轻轻抹去眼角温暖的泪水，叶篮仍然弯着笑眼，缓缓地说：
　　“我没笑话你，我是觉得……很幸福。”
　　很幸福遇到你们，很幸福遇到你。
　　温暖从何而来，叶篮想，大概是车上充足的暖气吧。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力！！！！！这章甜甜甜甜这个月去广东玩了，北方人被大大震撼到了希望有机会能开一篇以那里为背景的文^ω^～我先为自己的更新频率滑跪orz！最近超级超级忙，写文的事一搁再搁……不过大家放心，不会弃坑的！！！再慢也要把它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