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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模糊的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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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站在木楼前。
和白天何安然来的时候不同,此刻在他“眼”中,这栋楼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笼罩。黑气像有生命般蠕动着,从每一扇破窗、每一道门缝里渗出来。而在黑气的核心,一楼正厅地下深处,有一团更暗、更沉的东西,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棺材。或者说,棺材里的“东西”。
他飘向木门。虚掩的门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开大了一些,像是邀请。
谢昭没有犹豫,穿门而入。
里面比白天更黑,但这种黑暗对他的魂体视觉没有影响。他能“看”到灰尘在空气中缓慢漂浮,能看到墙壁上脱落的墙皮下,更早年代绘制的拙劣春宫图残迹,能看到地板缝隙里干涸发黑的血渍,以及…无数重叠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那些是被这栋楼吞噬的魂魄残留的印记。有的缩在墙角哭泣,有的在楼梯上徘徊,有的吊在梁上晃动。它们没有意识,只是死亡瞬间的重放,像一段段卡住的录像。
谢昭没有理会它们,径直飘向那团“心脏”所在的位置——一楼正厅后方,原本可能是储藏室的地方。
地板是普通的木地板,但在他魂体的感知中,地板下方三尺,有一口棺材。
不是埋在地里,而是悬在一个狭小的、人工挖出的地下空间里,用四根铁链吊着,悬空而置。棺材是黑色的,木料很普通,但表面用暗红色的东西画满了扭曲的符文。
谢昭认不出那些符文,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阴邪力量——禁锢,折磨,缓慢抽取。
他穿透地板,沉入地下空间。
这里很窄,只能勉强容纳棺材。空气凝滞,充满腐朽和某种甜腻的香味,和何安然描述的一模一样。棺材盖没有钉死,而是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谢昭靠近,透过缝隙往里看。
棺材里,有两具紧紧相拥的骸骨。大的那具骨骼纤细,是女性,穿着已经朽烂的蓝布衫,正是何安然梦里和张页的影子所穿,双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环抱着怀里那具小小的骨骸。小的骨骸是个孩子,不超过六岁。
是张页和小禾。
她们的魂魄不在骸骨里。谢昭能感觉到,那两缕微弱的魂,被囚禁在棺材板内侧——那里贴着两张褪色的黄符,符纸上用血画着复杂的咒文,将两个痛苦的灵魂死死压在离自己遗骸最近的地方,却永不能回归。
而在棺材的头部位置,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陶偶,只有巴掌大。陶偶被塑成古代文官的模样,穿着官服,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陶偶的胸口,插着一根生锈的铁钉。
谢昭的魂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陶偶。不,他认得这种手法。
“替身镇魂术…”
他生前痴迷杂学,在家族藏书楼里读过不少孤本秘典。其中有一卷残破的《厌胜拾遗录》,记载了各种民间邪术。其中一种,就是用陶土塑成特定人物的形象,辅以生辰八字或贴身之物,再将铁钉钉入心口,埋于极阴之地。此法可将被施术者的魂魄或一部分魂魄强行拘束、折磨,并让其无法离开特定范围,也无法被超度。
通常,这是用来惩罚仇家,让其死后也不得安宁的阴毒手段。
但眼前的陶偶,是文官打扮。而插在陶偶心口的铁钉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在谢昭的魂体视觉中清晰可见:
“谢昭”
是他的名字。
不,不只是名字。钉子上缠绕的气息,是他自己的魂息。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这口棺材,这个陶偶,这根铁钉,是冲着他来的。是有人用邪术,将“谢昭”这个存在,和这口棺材、和里面被囚禁的母女魂魄,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小禾能感应到何安然,因为何安然身体里有谢昭。
所以张页的执念寻找女儿能侵入何安然的梦,因为谢昭的魂息成了“通道”。
所以这栋楼的地缚灵,会本能地想要吞噬何安然——因为他身上有谢昭的“味道”,而吞噬了谢昭,地缚灵或许就能彻底解脱,或者变得更强大。
这是一个局。一个用无辜母女的惨死和囚禁为引,以邪术为锁,以这栋聚阴之楼为炉,缓慢炼化、吞噬谢昭魂魄的恶毒之局。
而布局者…
谢昭猛地看向那个无面陶偶。
陶偶的空白脸上,忽然浮现出淡淡的五官。那是一张男人的脸,温文儒雅,甚至带着些许悲悯,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黑点。
陶偶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一段意识直接刺入谢昭的魂体:
“你终于来了,谢家小公子。九百年的漂泊,很苦吧?别急,很快…你就能彻底休息了。和这对母女一起,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是那个“白衣服的叔叔”!
谢昭没有半分犹豫,魂体化作一道金光,向上疾冲!
但棺材盖猛地合拢!四周的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形成一个囚笼!铁链哗啦作响,棺材开始剧烈摇晃,那两张贴在棺盖内侧的黄符无风自动,张页和小禾的魂魄发出无声的尖啸!
地下空间开始坍塌!不是物理上的坍塌,而是某种“存在”的坍塌,像是这个被邪术构筑的小空间,正在向内收缩,要把谢昭的魂体永远锁在里面!
谢昭将魂力催动到极致,金色光芒大盛,抵抗着收缩的力量。但他的魂体在迅速变淡——维持实体本就需要消耗,此刻的对抗更是雪上加霜。
他想起了何安然。想起了那个年轻人身体里,自己大部分的本体。如果他折在这里,何安然会怎么样?那个印记…
不。不能在这里倒下。
九百年的寻找,真相近在咫尺。何安然还在等他回去。
“滚开——!”
谢昭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用嘴,而是用整个魂体震荡出的力量!金光猛地炸开,将暗红符文冲击得一阵摇晃!他抓住这瞬间的缝隙,不顾魂力疯狂流逝,强行向上穿透!
地板,土层,木楼的地基…
“噗!”
淡金色的流光从木楼门口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巷子的青石板上,几乎散开。谢昭勉强维持着人形,但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雾气,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挣扎着“站”起来,回头看向木楼。
楼里,那团黑暗的心脏剧烈搏动了几下,缓缓平息。一个白色的、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某扇破窗后,静静“看”着他。
没有五官,但谢昭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贪婪的注视。
“等着…”谢昭用最后的魂力,将这道意念投向木楼,“我会回来的…把你,和你背后的人…一起拖进地狱。”
白色身影晃了晃,消失了。
谢昭的魂体再也维持不住,化作一道微弱的光流,向着博物馆的方向,急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