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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听话的情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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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澄又一次在游泳池更衣室见到沈大少爷时,控制不住地翻个白眼。
他觉得对方纯属没事找事,贺朝东忙得不见人影,他忙期末周,根本没空见面。
用得着这么防吗?
“沈总公司是倒闭了吗?”
沈澜江:“最近打算投资几家线下健身会所,来考察市场。”
许澄看眼时间,“晚上十一点考察?”
沈澜江面不改色:“看来十一点并不是健身会员人流峰值期。”
许澄:“……”
他懒得搭理,进隔间冲洗,系着浴巾出来,对方也恰好迈出。
男性之间难免比较,许澄看眼对方的肤色,是欧美那边流行的深古铜色,骨架宽大,肌肉块不大,轮廓流畅漂亮,头身比也很绝,估摸不止1米9.
两人脚下都穿平底拖,一米八五一身冷白皮,身架和身家都没办法跟对方比的许澄,莫名气短,扭着胯去走。
到门边,实在好奇,回头问了一嘴:“你美黑在哪家做的?能推一下吗?”
沈澜江:“你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许澄:“……你发了?我没收到。”
沈澜江直勾勾看了他半晌,在许澄忍不住放弃前,开口:“大概是我加错了。”
许澄松口气:“我有两号呢,也可能是你加的我小号。”
两三句功夫,沈澜江已经走到许澄身边,然后一起朝外走。
两个大男人光着上半身,下半身都是浴巾,走着走着,肩膀不小心就要挨蹭一下,许澄往外让了好几下,“沈总,再挤我就要撞墙了。”
会所走廊灯雪亮,照着许澄黑黑的眼睛格外圆,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沈澜江默默看了几眼,“抱歉,我打小走路方向感就不好。”
许澄走过拐角,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出来,通道口立着沈总阴魂不散的影子。
他觉得无奈,挎着肩包走过去:“沈总,您大可不必担心我会缠着贺朝东,我……”
“有些饿了,要一起吃宵夜吗?”
沈澜江换个话题截断许澄:“或许,吃宵夜的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贺朝东和他那位订婚对象。”
许澄眨眨眼,说好。
在许澄的认知中,身家如沈澜江这样的人进出要做豪车,吃喝必然食不厌精,纵是宵夜也会去沈氏旗下五星级饭店吃。
出乎意料的是,出了会所,沈总的宾利豪车没现身,沈澜江翻弄着手机地图导航,“距离这儿不远,就两公里,扫共享单车行吗?”
许澄说行,跟在对方身后,在门童恭敬的告别声中,走到附近一处停车点。
两人各自扫了小黄车,迎着夏末的晚风,骑过跨河大桥,灯火迤逦成河,照亮骑车的前方,许澄稍慢些,看着前方背影从容的一大集团总裁,这一晚的经历告诉贺朝东的话,只怕贺朝东会以为自己在说梦话呢!
一座大桥割出阴阳两面,桥那头是拆迁政府规划建设的新区,高楼大厦,处处充斥着金钱的味道,冷漠的让人生畏。
桥这头,像戏台上演最热闹的说唱念打,摊贩挤占道路组成年轻人最热爱的夜市,音响震天老城区的人仿佛不用睡觉在跳广场舞,继续往前,许澄跟着前方的身影拐进一条小巷,那些热闹的动静突然隔了层水幕。
两人在巷子中停车,许澄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有个停车点。
而沈澜江一副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熟练地停车上锁,支付车费。
许澄:“沈氏也会投资这里?”
沈澜江说不是,“这条巷子往里走,是钱承揽将军的故居,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寄住在这里,后来机缘巧合把这里买下了。”
许澄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地钻进另一个新奇的世界,抽空他查了下手机,钱承揽将军是宝山人,并非战将。
他不是文科生,开国将军中只记得几位。
飞快地看完百科科普,万一等会儿遇到钱将军的后人,自己不会显得太失礼。
沈澜江等他收起手机,才道:“家中只有一位阿婆,姓余,平时住在这里兼带守家。她炖汤的手艺很好,运动之后,我常来这里小坐,吃些清淡的,对脾胃好。”
许澄哦了声,老民居巷子很有上世纪的特色,加上这附近没有安装路灯,绕来绕去,许澄辨不明方向,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脚上一崴,手腕立刻被大力攥住将他撑住。
“抱歉,忘了你是头一回来,不熟路。”
手机荧光照亮沈澜江深邃眉眼,许澄说没关系,等沈澜江点开手电筒,并肩走着,一边揉着方才被捉住的手腕。
沈澜江看着不近人情,板着脸,没想到掌心却这么烫,夏天他穿半袖,天生体凉,被沈澜江援手一扶,莫名其妙地很不自在。
幸而这巷子再曲折,总也有终点。
钱家旧居门前亮着两盏纸皮灯笼,很国风,笼面是纱,四向朝外是毛笔字,许澄没有太多文化涵养,只觉得那字写得很好看呢。
“灯哪儿买的,可以给个链接吗?”
沈澜江:“喜欢的话,走前可以给你现写一幅。”
许澄哦呦了声,“是你自己写的呀。”
这人可真厉害。
“沈先生很喜欢写毛笔字的。”
门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余家阿婆约莫六十左右,站在二廊道口,笑眯眯地看着大门。
“余阿婆。”
许澄跟着打招呼:“余阿婆好,这么晚来,叨扰了。”
余阿婆说无碍的,“上了年纪的人觉少,下晌打盹忘记设闹铃,睡过头,这会儿反倒精神呢。”
客套过后,她报了预备的汤点。
火腿竹荪干贝清汤,佐配一碟六个蟹肉烧麦,糟熘鱼片,一碟子清炒嫩豆苗。
火腿用金华火腿只吊汤提鲜,夜半吃浓咸盐分过重睡觉起床会水肿,取风味不食肉。干贝配合补矿物质,竹荪是清润养脾胃的。
佐菜消解运动后的饥饿感,份量两个成年男人吃,恰恰好五分足。
许澄心说自己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平时运动完,灌一瓶电解质水,再去大排档吭哧吭哧造一顿重麻重辣的烧烤。
学校门口的水果摊要是没收,还能半价抱半个西瓜,回去给室友当一晚上的义父。
但这种清静环境下吃一顿家味很足的宵夜,又格外让人怀念。
余阿婆隔着轩窗问食客吃得如何。
许澄整理餐桌边竖起大拇指:“很好吃,跟我外婆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余阿婆哈哈笑了,“年轻人口重,偶尔吃一顿觉得稀奇。吃多了,便觉得好没有滋味,不如外卖那些麻辣烫小龙虾来得痛快哦。”
许澄说外面的味道比不得家里。
这话余阿婆是赞许的,便提起沈澜江:“他小的时候有段时间瘦得像人架子,也不知他家里是如何养的,两个孩子,一个胖得超重需要减肥,另一个倒瘦成麻杆。怎么不好你分我我分你点,胖瘦中合下喽。”
“后来住在这里,我特意去外头学了手艺,回家做给他吃。你看看,若不是我的功劳,那个瘦巴巴的崽怎么现在站起来比门框头子都要高!”
被念叨的沈总配合着点头,乖巧,老实,等余阿婆回屋,还说见谅,“老人上了年纪话会多一点。”
许澄说没事没事,只是方才余阿婆提起沈大少爷小时候,他有些不自在,两人并没有多么亲近,今晚凑在一块吃宵夜,似乎也只是组成一对健身搭子。
哦,还有……
许澄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他问:“沈总,您那会儿说贺朝东和他那位订婚对象……”
沈澜江敛眉,“你想知道什么?”
这话一出口,片刻前的那种温馨气氛荡然无存,许澄知晓对方或许有点看不起自己,但他对贺朝东的感情是真的,嘴上不介意,实际心里梗了很久。
上次贺朝东跟他解释,订婚只是家里一厢情愿,他现在公司在发展期,等到他根基稳住,可以自立门户,就会跟家里提出解除婚约。
“许澄,许家现在淡出那个圈子,但许家富裕的时候应该也听过见过这种事情吧。”
许澄想说没有。
外公外婆情深意笃,白首相伴到老。
父亲母亲进入婚姻成家育子,皆是出于爱,只是命运没给他们百年时光,一场航空事故草草收场。
但贺朝东的家庭不是这样的,贺父的两段婚姻各有目的,朝西和朝东同父异母,自小就别苗头,大了,一个从政,另一个从商,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小时候,他去贺家玩,贺父上一秒夸过贺朝西考试成绩不错,下一秒看到贺朝东,就要骂他不上进,是烂泥扶不上墙头,考全班倒数第二,有什么脸吃饭。
考全班倒数第一的是许澄。
他觉得烂泥扶不上墙不是一个父亲该说的,于是问贺父:如果贺朝东是烂泥,那贺朝东的爸爸是什么?大坨烂泥吗?
大坨烂泥让许澄以后不要再找他们家朝东玩,“朝东好好的一个孩子,都让你给带坏了。”
这指责很没有道理。
许爸爸气得拍桌子,要去找贺家大人算账,“他家孩子比我家孩子大两岁,谁带坏谁呀?
最终没去,许妈妈说:堂堂一个处长,让五岁的孩子说是大坨烂泥,没动手揍你儿子就不错了。
贺朝西婚礼上,许澄和多年前的大坨烂泥处长远远对视一眼。
似乎陈年旧恨没能和解,贺处长成了副厅,依旧觉得他家贺朝东是被许澄带坏的。
在性取向这块,贺朝东喜欢男人的锅,许澄不背。
贺朝东高中谈恋爱就只找漂亮男生。
许澄和贺朝东谈恋爱的时候,贺朝东都大学毕业了。
许澄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从小时候贺朝东把他从狗嘴里抢回来的那刻起,他就只喜欢贺朝东一个人。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贺朝东过日子。
合情合理合法,两个成年人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的。
但这话是许澄的自我安慰罢了。
抛开感情和合法性,他和贺朝东中间还隔着一种东西,它讽刺又骨感——阶层。
许澄目光落在茶杯上的喜鹊登枝图,半晌问:“跟贺朝东订婚的那个女生,家里很优越吗?”
夜色给年轻鲜活的灵魂披了一层悲伤的外衣,沈澜江残忍无情地补了一刀:“女方父亲是……”
那个名字常常出现在本地电视台上,莅临指导,现场指挥……
那代表贺朝东,或者整个贺家,都得罪不起。
沈澜江:“那个女人会是个很听话的妻子。”
他的眼神灼灼,透漏着怜惜:“许澄,你会是一个听话的情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