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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要做他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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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许澄提着肩包离开时,沈澜江没有送。
巷子口昏暗无光,青年背影狼狈凄惨,拐过巷子口时抬起胳膊在脸上擦了一下。
许澄有一颗对待感情坚贞的真心。
这颗难能可贵的真心在今晚被沈澜江毫不怜惜地践踏了,即便只是言语。
他想或许自己不该把大人世界的肮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捅破。
更何况,是他用心不良。
沈澜江不耻于这样的行为,又为自己的话想到更合理的出发点。
与其将来贺朝东递这把刀子,那样只会更深更痛地伤害到许澄。
但他没料到一点,许澄哭了。
即便只是一个擦拭的动作,依旧让沈澜江心脏抽痛一瞬。
眼泪是感情宣泄的手段,人在崩溃之际,才会通过流泪缓解伤痛。
他成了带给许澄痛苦的人。
余阿婆在灯下检着毛豆,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侧身垂下老花镜后的眼看着。
等沈澜江坐下,对着对面空落落的椅子发呆,余阿婆慢悠悠地叹口气。
“你和小时候一个样子。”
沈澜江:“您说什么?”
毛豆煮过稍一压力,成熟的豆果脱壳要比生摘轻松许多。
做人做事,是一样的道理。
余阿婆:“怒江六岁没了爹妈,孤零可怜。你家大人心疼他太年幼,事事皆以他为先。你虽长他五岁,也不过是个小毛豆。”
“一颗小毛豆,突然有一天失去了保护他的外壳,是会落到土里的。”
十一岁的沈澜江生日这天,没有等来生日蛋糕和长寿面,面对贴在母亲腿边紧紧依偎的堂弟,警惕和戒备爬上心头。
母亲说怒江要和他们一起生活。
沈从戎常年不在家,家中除了照顾起居的保姆,只有沈澜江和粟心兰。
虽然粟心兰也忙,时常加班,但她一直都在,有时周末空闲,还会接送沈澜江去辅导班,偶尔一起去游乐场玩。
家里多了一个孩子,看似没多大的变化,只不过是饭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实则在沈澜江的世界里掀起了台风。
沈怒江不同于沈澜江,太小,不懂出家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不要他了。他害怕,但粟心兰愿意要他,雏鸟情结与不安全感驱使下,本能地对沈澜江充满敌意。
堂哥有妈妈,但他没有。那就把堂哥的妈妈抢走就好了。
沈家饭桌上,沈怒江小嘴巴巴分享着在小学的趣事,粟心兰边给他夹菜,边问老师真的会抽学生的手心板吗?
沈家卫生间,沈怒江踩着小板凳,站在粟心兰身边,一步步按照对方的教导刷干净每一颗牙齿,清洗好脸上的洗面奶,并乖乖仰着小脸蛋让粟心兰检查。
沈家客厅,沈怒江拼着积木,按照颜色、形状、大小依次组装,拼好了,他举得高高的,让粟心兰给打分。
......
这样的温馨时刻,沈澜江插不进去,被迫成了旁观者,看着堂弟肆意地享受着自己没有享受过的母爱。
沈怒江像一颗被阳光土地水分完美滋养的种子,抽芽长叶,茁壮成长。
很快长成一个圆润的小胖子。
沈奶奶爱不释手,搂在怀里一个劲儿的喊宝贝孙儿。
粟心兰在旁侧坐着,分享沈怒江在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沈老爷子喊沈澜江去书房练字。
楷书最是平正。
沈澜江写得很不好。
沈老爷子没说什么,问起沈澜江的学习。
沈澜江说:“暑假结束,去国际部读初中,我已经申请学校寄宿。”
沈老爷子意外。
明净的窗外传来沈怒江天真无邪的笑声。
半晌,他点点头:“十一岁,年纪不算小了。你自己决定好就行。”
“男孩子本来就应该多磨练。”
寄宿一学期,沈澜江只回过两次家。
一次是国庆,沈怒江的幼儿园组织了国庆游学,要去外省,粟心兰以家长身份同行。
另一次是新年,沈怒江偷玩鞭炮,炸伤了手,粟心兰在医院陪床,全程照顾。
年末寒假,沈从戎脱身公事,难得有五天假。
进家瞧见大儿子从房里出来,被吓好大一跳,支棱着眼问保姆:“这是谁家孩子?”
一年不见亲爹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
沈澜江喊了声爸,挎着书包从父亲身边走过,“我去上辅导班。”
大门关上,并没有完全隔绝屋中的声响。
沈从戎问粟心兰:“儿子怎么成那样了?”
沈澜江低头看看自己。
处于青春发育期的少年堪比春笋,一夜之间拔地而起,这一年沈澜江身高逼近一米八,与之不相匹配的是他的体重,他只有六十公斤,学校运动会,班主任不敢让他参与任何项目,怕人一不小心就断了。
他听见粟心兰的声音。
“叛逆期到了,情感回避,问他在学校的事情,十问能回一个就不错了。”
沈澜江大步冲下台阶。
过年,沈怒江去庙里跟亲妈一块过。
吃过年夜饭,粟心兰主动找沈澜江谈心。
在外干练一向以教育经验丰富著称的粟教授觉得亲生儿子正处于叛逆期,叛逆期的孩子心思敏感更应该得到家中耐心的沟通和教导。
她以温和的口吻谆谆引导,以举例子的方式传授孩子在学校时应该怎么和老师和同学相处。
母子谈心,在粟大教授旁征博引下,变成了一场讲座。
围观的沈大外交官在结束后,点头拍掌,满眼赞叹。
全程,沈澜江面如平湖。
只在粟心兰最后问起自己有什么感想时,用那双他当时年纪不该有的目光看着双亲,“沈怒江什么时候滚?”
他用的是‘滚’。
沈从戎和粟心兰错愕地看着沈澜江,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竟然如此....如此....
“你太自私了!”
沈从戎大力拍着桌子,“怒江才七岁,一首《悯农》他三天才能背下,你是他堂哥......”
“一个小时我就能完整背下整篇《岳阳楼记》。”
沈从戎:“???”
“你几岁,怒江几岁?”
粟心兰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孩子如此失败,仿佛成了她职业生涯中的污点,扶额无奈:“沈澜江,你叛逆也该有个限度吧。”
眼前发黑,耳鸣不断,大脑却清晰地判断——这不是沈澜江希望得到的答复。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传:“我会申请国外的学校,明年就走。”
沈从戎直接撕了那张花花绿绿的宣传,“你老子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沈老爷子就是在这时推门而入。
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结成联盟,一致对抗‘叛逆期’不省心的亲生儿子。
沈从戎:“爸,您先别管,今儿我非要......”
沈老爷子朝屋子里甩出一沓纸,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封页黑体大字‘检查报告’,报告对象是沈澜江。
“你们两个爹妈姿态摆得这么正,那么谁来告诉我一声,澜江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患上‘重度缺铁性贫血引发食欲受损’?”
粟心兰说怎么可能,“发育期的孩子偏瘦是正常的。再说了澜江住在学校,学校伙食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挑嘴,难免饥一顿饱一顿......”
沈从戎捡起报告,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看到最后一页的心理评估,示意妻子不要再说。
粟心兰是教育方面的专家,教育心理理论更是娴熟。
她一眼就看到心理评估报告中的几个关键字眼——‘长期情感忽视’、‘中度躯体化症状’、‘习得性回避主动求助’、‘较高情绪恶化风险’、‘不排除长期下去患抑郁障碍风险’。
屋中一片死寂,堂厅电视机春晚团圆热闹的歌舞表演莫名讽刺。
沈澜江抿着苍白的唇,要求大人们离开:“我要休息了。”
之后,沈澜江就寄住在了钱家旧居。
送他的是粟心兰,沈从戎再一次游离于父亲这个角色之外。
“妈妈很抱歉。”
粟心兰红着眼眶,想抱沈澜江,但儿子太高,身体语言表示抗拒,她只好作罢。
“妈妈知道你很伤心,可妈妈没有办法。”
“怒江的爸爸牺牲了,你爷爷奶奶上了年纪照顾不了孩子。澜江,你放心,等怒江上了初中,妈妈就让他读寄宿学校。到时候你回家住,妈妈永远都在。”
沈澜江特意翻过粟心兰放在书房的专业书籍。
代偿性养育、家庭系统性理论、内在客体投射、长期照料者的分离焦虑...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粟心兰一步步走远。
后来,他问余阿婆:“当时是不是不应该说让沈怒江滚的话。”
那句话似乎成了一记重锤,直接把‘沈澜江退让’砸在了命运的轨道线,再无旁的选择。
沈怒江的初中高中都没有寄宿,甚至大学都在本地就读。
读书甚至工作每一步都离不开粟心兰的精心忖度与安排。
包括婚姻,跟余涵的婚姻恰如其分,借由婚姻与余家捆绑成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所以沈怒江在沈氏文创文娱集团的地位日益稳固。
多年过去,余阿婆又一次在沈澜江身上看到了那种挣扎和迷茫。
十一岁的沈澜江想要重新得到母爱,年幼的孩子竖起尖刺,能想到的方法是抢夺。
如今的沈澜江想要得到爱情,手段依旧。
她劝:“强扭的瓜不甜。”
沈澜江觉得可笑:“不扭,又怎么知道它甜不甜呢?”
余阿婆拨了一颗烂豆砸过去,“你如今做生意很好,若是当年把生意场上的手段都使到怒江身上,你母亲只会当他是个魔丸...”
沈澜江看向紧跟时事的余阿婆,见她笑容戏谑:“而你沈澜江,才是那颗灵珠!”
这老人真是成精了。
沈澜江觉得今晚真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