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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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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汀白又问:“可知将军坟冢何处?”
婉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笑意不减:“将军葬在一座无名山上,荒僻得很。几位若想去,婉娘改日得空,倒可引路。”
江汀白拱手:“有劳了。”
婉娘又叮嘱道:“城里乱得很,几位莫要随意走动。若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婉娘便是。”
话音刚落,一只青面獠牙的夜叉领着几只小妖,一脚踹开客栈大门,扯着嗓子吼道:“婉娘,这月的份钱该交了!再不交,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婉娘赶紧迎上去,赔笑道:“大爷宽限几日,这几日生意不好,实在拿不出……”
“少废话!”夜叉一挥手,小妖们便砸起桌椅板凳,碗碟碎了一地。
夜叉斜眼瞟向宋行风几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利獠牙:“哟,有客人啊?正好,替婉娘把这钱出了,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好过。”他又瞅了瞅阿尘,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嘿嘿笑道:“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崽?留下抵债,老子便饶你们一回。”
宋行风面色一沉,拳头攥紧,正欲起身,却见江汀白微微摇头,便强压下怒意,缓缓松开拳头。
婉娘赶紧上前拦住,赔笑道:“大爷息怒,几位是店里的贵客,万万不可冒犯。这钱……奴家再想想办法,您再宽限几日,定当奉上。”
夜叉一把推开她,骂道:“宽限?已迟了七日!今日拿不出钱,你这破店连人带铺都不够抵!”他抡起手中的狼牙棒,朝宋行风几人方向狠狠一挥,“这几只细皮嫩肉的,一个也休想溜!”
夜叉一挥手:“给我动手!”几只小妖扑上去抓住婉娘,拖着就往外走。
另几个小妖抄着家伙,龇牙咧嘴地朝宋行风几人围来。其中一只青皮小妖伸出爪子,朝阿尘臂上摸去。
宋行风再难忍耐,随手一掷,手中破刀快如闪电,擦着小妖的爪尖掠过,在空中转了个圈,又稳稳落回他掌心。
小妖吓得缩回手,其他妖物大怒,抡起家伙便扑上来。宋行风身形闪动,手中破刀翻飞,刀光如练,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妖物兵器纷纷落地。几只小妖胳膊被卸,几只捂着手腕惨叫连连。
宋行风修为虽不高,但轻功了得,刀法精妙,力道更是刚猛,对付这些小妖绰绰有余。
夜叉见状大怒,张口喷出一团绿烟,裹着腥风扑向宋行风。宋行风身形急闪,堪堪避过,手中破刀连斩数刀,刀光劈入烟雾,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夜叉狞笑一声,巨爪横扫,宋行风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虎口发麻,破刀险些脱手飞出。他连退数步,险险避开夜叉紧随其后的一爪。
如此来回数十招,宋行风虽未落败,却也占不到便宜,双方相持不下。夜叉不耐,舍了宋行风,转身朝阿尘扑去。
江汀白眼神微凝,空中倏然凝出数道冰刃,无声射向夜叉。夜叉挥爪格挡,冰刃触爪即碎,寒气顺着手臂蔓延,整条胳膊瞬间覆上白霜。夜叉大怒,张口喷出一团浓绿毒烟,裹着腥臭扑向江汀白。
江汀白目光一沉,空中忽起冰雾,与浓绿毒烟撞在一处。毒烟遇冰即凝,寸寸冻结,化作绿色冰渣簌簌坠落,碎了一地。
夜叉大惊,转身欲逃,脚下却已结起薄冰,踉跄滑倒。江汀白眼神一凛,夜叉手中的狼牙棒应声脱手,冻成冰块摔在地上。夜叉低头一看,双爪已覆满冰晶,动弹不得。
至始至终,江汀白连手都未曾抬起。
夜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仙长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妖物们亦跪了一地,连连磕头:“仙长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江汀白冷冷道:“滚。若再来,便不必走了。”
妖邪们连滚带爬,一哄而散。
婉娘追到门口,见那几只妖邪连滚带爬逃远了,啐了一口,骂道:“呸!成日欺负老娘一个弱女子,什么腌臜东西!给老娘滚远些!”
婉娘转身回来,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带几分柔媚,走近两步,袖中香风隐隐,声音也软了几分:“几位真乃天降贵人,婉娘无以为报……”说着,似要伸手去拉江汀白的衣袖。
江汀白侧身避开,淡淡道:“不必。明日一早,劳烦带路便是。”
婉娘笑容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点头道:“是,是。明日一早,婉娘便在门口候着。”
宋行风在一旁瞧着,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是夜,几人用过晚饭,正要收拾歇息,忽闻敲门声。婉娘在门外道:“是我,婉娘。”
宋行风起身开门,正要问何事,婉娘忽地往前一凑,宋行风猛一退,她已闪身进了屋,笑道:“夜里凉,给几位送些热茶点心。”
婉娘将托盘搁在桌上,一边倒茶一边笑道:“这可是上好的龙井,婉娘珍藏了许久,今儿才舍得拿出来。点心是桂花糕,刚做的,还热乎着。”她将茶盏一一摆好,又将点心摆好,这才退后一步,笑盈盈地望着几人。
江汀白只淡淡道:“多谢。不送。”
婉娘笑容微僵,也不多言,转身出门。门阖上的刹那,她嘴角微微一弯,笑容意味深长。
婉娘走后,宋行风端起茶盏嗅了嗅,皱眉看向江汀白,见他微微摇头,宋行风便将茶汤泼进角落的花盆里。
几人便早早熄灯歇息了。
黑暗中,宋行风忽闻江汀白冷冷道:“这孩子留着是累赘,明日便送走吧。”
他猛地起身,却见阿尘跌坐于地,哭着伸手:“爹爹……爹爹……”
宋行风心头一紧:“前辈,阿尘他……你为何弃他?”
江汀白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他是半魔之身,血脉污浊。留在身边,终是祸患。”
宋行风愣住:“可……可他只是个孩子……”
江汀白转身要走,阿尘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哭道:“爹爹……阿尘……要……”
宋行风红着眼冲过去,欲将阿尘抱起,阿尘却死死搂着江汀白的腿,不肯松手。
宋行风哑着嗓子:“阿尘,松手罢。他不要你,爹要你。爹疼你。”
阿尘只是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行风跪下来,将阿尘紧紧抱住,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宋行风!”一声低喝从极远处传来。
宋行风猛然睁眼,一抬头,见江汀白眉头紧锁,眼眶泛红,眼底薄怒未消。他惊觉自己正抱着对方的腿,脸上泪痕未干,慌忙松手退开,耳根烧得厉害。阿尘在一旁睡得正香,发出细细的鼾声。
宋行风低下头,耳根微热,心绪未定。
江汀白垂眸,敛去眼底波澜,强自镇定道:“是幻术。”
宋行风猛地反应过来,又羞又愧,低声道:“我……我竟着了她的道。”顿了顿,又问,“前辈,我方才……可有不敬之举?”
江汀白瞥他一眼,淡淡道:“无甚,只是喊着阿尘哭。”
宋行风耳根一热,低声道:“我也不知何故……幻术中,竟见前辈不要阿尘了。”
江汀白无奈叹了口气:“不会。”
宋行风又问:“他日若拖累你……他……”
江汀白眉头微蹙:“不会。”
“若前辈嫌弃……”宋行风话未说完,江汀白抬头定定望他,微怒道:“不会。”
宋行风垂着头,指尖摩挲袖口,耳根的红还未褪尽。
江汀白侧过脸,望着窗纸上一片模糊的月光,许久未动。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过了许久,江汀白低声道:“歇息罢。”
宋行风躺下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久久未眠。
江汀白阖上眼,幽幽叹了口气,许久方才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