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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面不知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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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不紧不慢,行了数日。沿途偶遇些小妖小祟,随手除了,权当历练。
这日,终于到了锦朔城。
抱月轩分号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闹中取静。
伙计见有来人,上前招呼。
江汀白摊开掌心,现出一枚莹白玉牌。玉牌通体温润,触手生凉,正面雕着一株兰花,生于水畔,枝叶舒展,花瓣微卷,栩栩如生。
他出示玉牌道:“劳烦通报掌柜。”
伙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忙不迭道:“贵客请雅间上座,小的这就去通报掌柜的。”
伙计恭恭敬敬将几人引入雅间,殷勤上茶,这才去请掌柜。
不过一息,掌柜的便匆匆赶来,躬身道:“不知尊驾莅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尊驾所示玉牌,可容在下一观?”
江汀白递过玉牌,掌柜的小心接过,端详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阵盘。他将玉牌嵌入阵盘凹槽,指尖灵光一闪,阵盘上顿时浮现一圈符文。
他神色一凛,恭恭敬敬将玉牌递还:“见玉牌,如见大掌柜。尊驾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江汀白拱手道:“我等路经此地,需盘桓几日,多有叨扰,掌柜的多担待。”
掌柜的连连摆手:“尊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求之不得。有何需要,尽管吩咐。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当即便吩咐下去:“备三间上房,一应起居用度,务求周全。”
宋行风笑着凑近江汀白,低声道:“前辈与抱月轩大掌柜一般尊贵,想必是抱月轩的顶级宗师了?”
江汀白未置可否。
掌柜的安顿好诸事,又亲自来请几人用饭。席间,他笑道:“说来巧了,这几日坊市正举办一年一度的擂台大会,热闹得很。贵客若有兴致,不妨去瞧瞧。”
宋行风眼睛一亮:“擂台大会?比什么?”
掌柜道:“五花八门,有武斗,亦有琴棋书画诸般文斗。四方修士云集锦朔城,这几日城中客栈皆已客满。”
宋行风望向江汀白:“前辈,咱们也瞧瞧去吗?”
阿尘也撅着嘴,眼巴巴瞧着爹爹。
掌柜又道:“抱月轩设有专席,观擂最佳。贵客若有兴致,在下愿一同前往。”
江汀白微微颔首:“明日去瞧瞧罢。有劳掌柜了。”
掌柜的连忙拱手:“客气了。那明日一早,在下便来相邀。”
宋行风眉眼间尽是雀跃:“从未见过擂台比试,此番正好开开眼界!”
阿尘更是欢喜,拽着宋行风的袖子直晃。
次日一早,二人更是早早收拾妥当,只等掌柜的一来,便迫不及待出了门。
擂台设于城东演武场,四周搭满看台。一行人到时,看台上已是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掌柜的道:“今早正是武斗最后一场,最是精彩,那擂主已连守五擂。他一手飞剑使得出神入化,剑光分化数十道,铺天盖地,前几个上台比试的皆未撑过半柱香。”
坊间擂台,比不得宗门大比。来凑热闹的多是小派弟子或散修,筑基后期、金丹初期便算顶尖了。这等修为,大宗门自是不放在眼里,可在坊间,已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比试开始,宋行风抱着阿尘,两人探着脑袋,看得兴致盎然,时不时还跟着比划起来。
“阿尘,快看!这招‘千光剑影’使得厉害!”
“阿尘,这‘雷霆万钧’更不得了,对面那位怕是撑不住了。”
江汀白瞥了一眼他俩,云淡风轻,兀自品茶。
忽地,一道赤色色剑光破空而来,快如闪电,灵力雄浑,势不可挡,直朝阿尘面门飞来。原是台上某位攻擂者剑势过猛,收势不及。
众人惊呼:“小心!”
宋行风眸光一凝,却未出手,只将阿尘一拉,揽入怀中,以臂弯圈住遮挡。
正当众人以为必见血光之际,只听“叮”的一声,那剑尖如刺坚冰,竟不得寸进。旋即剑身染霜,寸寸龟裂,“哐当”一声,碎作千万片,纷纷坠落。
台下一片哗然,议论纷纷,甚而有人起身拊掌叹道:“好身手!”
众人四顾茫然,竟不知是何人出手。宋行风侧目望向仍在细细品茶的江汀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掌柜的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小公子可有大碍?都怪我思虑不周,未曾想到擂台之上刀剑无眼,险些伤了孩子。”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额头的汗。
江汀白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道:“无妨。只管安心观擂便是。”
掌柜的这才隐约觉出,这位贵客修为怕是深不可测。一时既安下心来,又愈发忐忑。
台上最后一名攻擂者力竭认输,擂主收起飞剑,抱拳向四周致意。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有人叹息,有人叫好,也有人意犹未尽,嚷着要看下一场。
然而人群中不乏有见识之人,低声叹道:“依我看,方才破剑那位,举重若轻,不露声色,才是真正深不可测。”
旁边有人应和:“正是。那一击后发先至,只点在剑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若非金丹后期,绝难做到。”
另一人摇头晃脑:“可不是嘛。擂主虽强,好歹看得见摸得着。这位么……连人影都没瞧见。”
“嘘——”有人压低声音,“这等高人,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几人便噤了声,只拿眼偷偷往抱月轩专席方向瞟。
擂台虽已收场,众人却意犹未尽,迟迟不肯散去。待到午后,台下又是人头攒动,热情丝毫不减。
午后擂台上已分设四区,琴、棋、书、画各占一角,同时开擂。东首琴音泠泠,音律化形;西首棋盘纵横,落子如阵;南首笔墨酣畅,字中藏锋;北首丹青流转,画里含灵。四场各有人群喝彩,热闹却不杂乱。
琴棋书画,此类文斗,看似风雅,实则根底皆在符阵。比的是意境,拼的是造诣。表面风轻云淡,暗处却灵力流转,丝丝入扣。
譬如琴斗,两人各抚一琴,琴音化形,忽而飞鸟,忽而游鱼,彼此追逐缠斗。比的不是灵力雄浑,而是何人化得巧、化得稳、化得合阵理。一炷香尽,由评判定夺。
文斗擂台,比试者皆俊秀非凡,风姿各异,或抚琴,或落子,或挥毫,或泼墨,神态从容,气度不凡。观者屏息凝神,目不暇接,如痴如醉。
待到比试结束,评判登台宣胜之时,观者忽地骚动起来。不少女修更是心神微荡,或低头浅笑,或以袖遮面,眼波流转间,尽是倾慕之色。
原来这评判,竟是名动天下的缥缈峰逸尘君。
逸尘君此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早年曾于宗门大比中多次位列三甲,名动一时。此次擂台,主事者便专程邀他出任评判。
更兼其生得一副好相貌,修真界风仪榜上常年居首。所到之处,万众瞩目,仰慕者如云。
他一登台,便风光无两,四位擂主尽皆失色。
比擂结束,众人为睹其风采,迟迟不散,竟致拥堵。江汀白一行亦夹于人流之中,缓缓随众前行。
忽闻一声高喊:“汀白!”
江汀白闻声,脚步几不可察地一滞,旋即如常,恍若未闻。
人群竟让出一道窄隙,一人挤过重重身影,行至近前,又唤了一声:“汀白!”
宋行风回首望去,来人竟是逸尘君,目光紧锁江汀白,显然唤的正是他。
见江汀白神色如常,恍若未闻。旁人只道是认错了人,宋行风却不由得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逸尘君见他无动于衷,也不恼,几步赶上前去,转过身来,手中折扇“唰”地一展,稳稳挡在江汀白面前,含笑相迎。
然而目光落定,他面上笑意微微一凝,眼底掠过几分失落,随即拱手道:“是在下眼拙,认错了人,叨扰了。”
江汀白面无波澜,只颔首淡淡一声“无妨”便继续前行。
可不出一丈,逸尘君又追上前来,转身挡在江汀白面前,一边随他步伐后退,一边诚恳道:“汀……不,这位道友,你与我一位挚友实在相似。在下缥缈峰逸尘君,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如今在何处落脚?晚些时候可方便登门讨教?”
江汀白脚步微顿,略一颔首,淡淡道:“道友认错人了,告辞。”言罢,便步履匆匆离去。
逸尘君不怒反笑,扬声道:“我定会去寻你的,抱月轩是吧?”
江汀白身形微微一滞,随即加快脚步,隐入人群。
几人刚挤出人群,便听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汀白?可是那位朝天阙的江汀白?”
“正是。听闻逸尘君视其为至交好友,可惜十几年前便已身故……”
“听闻逸尘君至今未能释怀……”
“这人与江汀白有何相似之处?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岂是此人能比?”
宋行风脚步微顿,侧目看向江汀白。江汀白面色如常,只加快脚步往巷子里去。
宋行风回头狠狠剜了逸尘君一眼,也匆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