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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西北军报 云昭瑾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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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的文武百官。那目光所到之处,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硬撑着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败下阵来,将目光移开。云昭瑾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加掩饰的嘲弄。
“半月前,西北边境的乌孙部落越境劫掠,烧了我军三座哨楼,杀了十七名戍边将士。”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臣弟已率部将乌孙人赶出了边境,斩首二百余级,夺回被劫的粮草辎重。但乌孙人的后方有突厥人的影子——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劫掠,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试探。”
大殿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乌孙,突厥,越境劫掠,十七名将士的性命——这些词像一枚一枚的石子,投入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将所有人的脸色都搅得变了又变。
季辞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他在想——这件事,云昭墨知道吗?昨夜在御书房,在那些奏折堆成的小山里,有没有一本来自西北的军报?在那张凌乱的、被他和云昭墨弄得一片狼藉的御案上,有没有一本折子被扫落在地,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乌孙”“突厥”“十七人”这些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云昭墨昨夜睡得那样沉,那样安稳,眉头舒展,嘴角柔软,像一个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事,他还能睡得那样好吗?
季辞的目光从低垂的眉眼底下抬起来,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冕旒的珠串还在微微晃动,白玉珠子一颗一颗地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像小雨打在瓦片上的声响。珠串后面,那双墨色的眼睛依旧是平静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可季辞注意到,他的拇指在扶手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摸什么东西——不,不是摸,是在抚慰。那动作太轻太慢了,轻到如果不是在看他的人,一定不会注意到。
云昭墨在听。他没有打断,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愤怒的情绪。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拇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等一首曲子奏完。
云昭瑾说完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像一个人眨了一下眼,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那片刻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四皇兄辛苦了。”云昭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个石子投入深潭,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乌孙越境,突厥窥伺,西北不安,朕心甚忧。”
他顿了顿,拇指停了。
“不过——”他说了这两个字。
殿内的空气忽然紧了。所有人都知道,“不过”后面跟着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乌孙不过是跳梁小丑,突厥才是心腹大患。”云昭墨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四皇兄斩首二百余级,已给足了乌孙人教训。若他们识相,自当收敛。若他们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说下去的那半句话是什么。“若他们不识相,朕不介意让西北再多一片无人区。”
云昭瑾站在那里,看着龙椅上的云昭墨,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甘,有试探,有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像敬佩又像嫉妒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心思之后的、尴尬的、硬撑着的弧度。
“皇上圣明。”他说。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地上。可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重得像一座山。
云昭墨微微颔首,冕旒的珠串哗啦一声响。
“此事朕已知悉。西北军务,容后再议。”他的目光从云昭瑾身上移开,扫过两侧的文武百官,“众卿若无事,退朝。”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和每一次早朝一模一样。大臣们跪下去,站起来,转过身,鱼贯而出。朝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整齐的、像风吹过麦田一样的沙沙声。云昭瑾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来,甲胄哗啦一声响,转过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