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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吻惊心 御书房内, ...

  •   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他的拇指抵在季辞下颌骨与咽喉之间的那处软凹里,指尖微微发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季辞被迫仰起脸,喉结在云昭墨的拇指下方滚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按住翅膀的蝴蝶在作最后的挣扎。

      四目相对。

      季辞的眼眶还是红的,从寺门外一直红到现在,那层薄红怎么都散不去。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蓄着一汪不会落下的雨,所有的心事都沉在那汪水的底部,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云昭墨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季辞以为自己会溺死在这片沉默里。

      然后云昭墨低下了头。

      不是猛地俯下来,不是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亲吻。他低头的动作很慢,慢到季辞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侧头,后退,说一句“皇上使不得”,任何一个动作都能打断这一切。

      季辞哪一样都没有做。

      他闭上了眼睛。

      睫毛合拢的那一刻,一滴蓄了太久的泪终于从眼角滑了出来,沿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淌下去,在午后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细细的、发亮的裂痕。

      云昭墨的唇落在了他的眼睫上。

      不是嘴唇。是唇瓣轻轻擦过那排湿漉漉的睫毛,带走了那滴泪。咸的,微涩的,像海风,像深秋的第一场雨。然后往下,擦过他的鼻梁,擦过他的鼻尖,擦过他人中处那一道浅浅的沟壑——每一处都是一触即离,轻得像蜻蜓点水,像一个人在用嘴唇描摹另一张脸的轮廓,虔诚得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在认路。

      季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想推开,又不想推开;想抓住些什么,又怕抓到的是一场空。最后他的手指只堪堪捏住了云昭墨腰侧衣袍的布料,轻轻的,像怕弄皱了这件价值连城的衣裳,又像怕不抓住些什么,自己就会软倒下去。

      云昭墨的唇停在了他的嘴角。

      没有动。

      就那样贴着,近到季辞能感觉到云昭墨唇上细微的纹路,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龙涎香、桂花糕、墨香、还有两个人皮肤上淡淡的温度,全都搅在一起,在这片昏黄的、香烟缭绕的寂静里,酿成一种让人想沉下去再也不醒来的东西。

      “季辞。”云昭墨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渡过来的,哑哑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季辞没有应。他应不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是更紧地捏住了云昭墨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骨节铮铮。

      云昭墨吻住了他。

      不是嘴角,是嘴唇。正正的,实实的,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是等了太久,像是从昨夜那盏残灯挑落的瞬间就开始等,像是从十一年的第一面就在等。季辞的唇比他想象的还要软,还要凉,带着桂花糕若有若无的甜,像一小块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的糕。

      季辞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他是太监。他没有资格被这样对待,没有资格承受这样的温柔,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被一个人——被皇上——被云昭墨——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捧着脸亲吻。他应该推开,应该跪下,应该说“皇上三思”,应该说“奴才罪该万死”。

      可是他的手不听他的。他的嘴也不听他的。

      他的手从捏着衣料变成了攥着,从攥着变成了抓着,从抓着变成了——攀上了云昭墨的肩。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不是主动,而是不由自主,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花苞,花心里藏了十一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数倾泻而出。

      他没有资格。

      可他忍不住。

      云昭墨收紧了扣在他下颌上的手,不,不知什么时候那只手已经移到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鬓角的发丝里,将他固定在一个逃不开的角度。吻从浅变深,从轻变重,从试探变成了索取,从索取变成了——像是要把这十一年所有的克制、隐忍、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都揉进这个吻里,渡进季辞的嘴里,让他咽下去,让他记住,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殿外的蝉忽然叫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像一根针划破了这片过于浓稠的寂静。

      季辞猛地清醒过来。

      他偏开头,嘴唇从云昭墨的唇上滑脱,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像叹息又像哽咽的气音。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方才攥着云昭墨肩膀的手已经缩了回来,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襟,像是要把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按回去。

      云昭墨的手还停在他的后颈上,没有收回。

      香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腾,将这片暧昧的、混乱的、比任何言语都诚实的沉默,笼在一层薄薄的、似有若无的纱里。

      没有人说话。

      季辞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一滴,是成串的,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在午后的寂静里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响。他没有擦,也没有抬头,他只是低着头,攥着衣襟,浑身微微地发着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发落。

      云昭墨的手从他后颈上移开,指腹擦过他的耳廓,带走了那里的泪痕。然后那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地、稳稳地按了一下。

      “傻。”

      只有一个字。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亲吻后特有的、微微沙哑的尾音。

      不是责怪。

      是心疼。

      更漏滴答作响,一下,又一下。博山炉里的香烟依旧丝丝缕缕地升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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