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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泪吻明知 御书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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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金线,将博山炉里升起的香烟切成一段一段的。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渐渐变得不一样的呼吸声。
季辞还跪坐在那里。
不对,他不是跪坐。他是跪,双腿实实在在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方才接吻时攀上云昭墨肩膀的那只手早已缩了回来,死死地攥着自己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骨节铮铮,像是要把那块布料攥碎了。
他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头素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出声,甚至连抽噎都没有,只有肩膀在极轻极细地抖。
云昭墨蹲了下来。
他的龙袍下摆铺在金砖地面上,明黄色的缎面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灼目,像一小片□□皱的夕阳。他没有去扶季辞的肩膀,也没有去抬他的下巴,只是蹲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颗始终低垂着的、不敢抬起的头颅。
沉默像一床厚棉被,将两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季辞。”云昭墨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太久的秘密。季辞没有应。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攥着衣料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是在和自己做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
云昭墨伸手,覆上了他攥着衣料的手。不是握,是覆。掌心贴着季辞冰凉的手背,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里,将那只攥得死紧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抚平、握住。季辞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雀鸟,翅膀扑棱着,却没有力气飞走。
“抬起头来。”云昭墨说。不是命令,是请求。是一个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的人,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说出的请求。季辞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
眼尾的红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眶,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肿着——方才接吻时留下的。可是他看着云昭墨的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心都会碎掉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温柔。
像是在问:是真的吗?
云昭墨伸手,用拇指替他把脸上的泪擦去。一下,又一下,从左边的颧骨到下巴,从右边的眼角到嘴角,仔仔细细的,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季辞的泪擦不干,刚擦掉又涌出来,刚擦掉又涌出来,像一口不会枯竭的泉。
“别哭了。”云昭墨的声音有一点哑。季辞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他伸手想自己擦,手却被云昭墨握着,抽不出来。他只好偏过头,想把脸藏起来,不想让云昭墨看见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
云昭墨没有让他躲。
他的手从季辞的脸上滑到他的下颌,扣住,轻轻地将他的脸转了回来。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近到季辞能看见云昭墨眼底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满脸泪痕的、像一只落汤鸡一样的自己。
然后云昭墨凑过来,吻掉了他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
和方才在门边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季辞没有闭眼。他看着云昭墨的脸在眼前放大,看着他那双墨色的、从来都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一种他从不敢想象的东西。那东西太浓烈了,浓烈到季辞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会溺死在里面。
“皇上………”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奴才……奴才是阉人,是太监。”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羞耻,是恐惧。他在提醒云昭墨,也在提醒自己。他是太监,是被去了势的人,是不完整的、残缺的、连普通男子都算不上的存在。他可以用这具残缺的身体端茶递水、铺纸研墨、守在御前做最忠心的影子,但他没有资格被这样对待,没有资格承受这样的温柔,更没有资格——让一个皇帝为他动这样的心思。
他什么都不能给。他什么都给不了。
“朕知道。”云昭墨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季辞方才说的不是一句足以斩断所有念想的话,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季辞愣住了,抬眸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昭墨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季辞害怕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让人想哭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朕知道你是太监。”云昭墨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联从第一天就知道。”季辞的泪又涌了上来。
“那皇上……”他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拼都拼不起来,“那皇上为什么……”“你说呢?”云昭墨没有回答,反问他。季辞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知道答案,他太知道了。从昨夜那盏残灯挑落的瞬间,从云昭墨说“朕有时也会想,这宫墙之外又会是怎样的光景”时看向他的眼神,从方才在官道上按住他的手、问他是谁的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只是他不敢信。
云昭墨没有再说话。他倾身向前,吻住了季辞。
这回不是在门边那种试探的、蜻蜓点水般的吻。是深的、重的、带着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占有欲的吻。他一只手扣着季辞的后脑,手指插进他鬓角的发丝里,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季辞没有抵抗。他甚至向前倾了一些,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一点距离。他的手终于从膝上松开,抬起来,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地、颤抖着地攀上了云昭墨的肩。不是攥着,是攀着,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断了;又舍不得松开,怕一松开就沉下去了。
云昭墨感觉到肩上那只手的颤抖,吻得更深了。他的舌尖抵开季辞的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一寸一寸地探进去,尝到他嘴里泪水的咸涩和桂花糕残余的甜。季辞轻轻地“唔”了一声,不是抗拒,是鸣咽。那声音太轻太碎了,像一只雏鸟在巢里发出的第一声啼叫,无助的,依赖的,把云昭墨的心操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