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地》桃渺

8、KTV “未成年人

　　当下班的铃声在车间响起，林贞怡和李念珍马不停蹄跑去了饭堂。

　　尽管娟姐给出的时间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但是两人像是害怕赶不上一样，吃饭的时候也不聊其他了，而是赶紧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简单收拾后便立马往培训大厅走去。

　　负责给毛绒公仔装眼睛的大姐已经到了这里，还有再往后的步骤的员工在场，但林贞怡和她们接触得比较少，只能是点点头当作打过招呼。

　　李念珍拉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即把手机拿了出来：“我要趁现在给我妈妈打电话，告诉他们我晚点再回去，不然见不到我人就急了。”

　　电话刚打过去，那头似乎就立马有人接通，李念珍的语气更嗲：“妈妈——”

　　林贞怡在这瞬间有些难受。

　　她的父母不会关心她什么时候回家，也不会在意她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只在意她能不能赚钱。但是他们又好好把她给养大成人，更让她上了初中，这在老家已经算是件难得的事情。

　　两件矛盾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令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只不过林贞怡没再想下去，娟姐正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了四五个人。

　　这会大家都脱掉了厂服外套，里面搭配的衣服更是别有心裁，看起来都非常时尚。而她想到自己就随便穿了件打底的衣服，这下只好打消了和其他人一样脱下外套的念头，随即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原本打算把外套脱掉了李念珍留意到林贞怡的目光后，立马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改成挽住了她的手臂，小声道：“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林贞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是顺着她的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正好是六点十分。

　　娟姐看了培训大厅一圈，确定没有陌生面孔后，对她们招呼道：“人都到齐了吧？我们赶紧出发，今晚小姑娘多，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在培训大厅内的全部人跟着娟姐往外面走。

　　林贞怡才知道华洋制品厂不远处就有公交站，这会是下班的时间，好些人穿着不同的厂服在这里等公交车。

　　看着她们和自己差不多的模样，她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林贞怡第一次在这边坐公交车，也是第一次去KTV。她不知道要坐哪一辆车，也不知道是去哪里的KTV，只知道跟着娟姐就对了。

　　好在早上的时候她带了些钱出门，不然别说是参加这些活动，甚至是没有钱坐公交车。

　　要是这也要找人借，就真的太丢人了。

　　感到庆幸的同时，她对接下来去KTV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等了几分钟，站在最前面的娟姐回过头来：“我们上这辆巴士，大家都有带钱吧？上车要投两块钱。”

　　大家陆陆续续应道：“带了！”

　　站台这里的人似乎都在等这辆车，公交车刚停稳，一群人闹哄哄地挤了上去。

　　李念珍赶紧拽着她往前面挤：“我们要赶紧，不然怕上不去。”

　　她立马紧跟着前面的人，生怕就差那么一点点上不了车。

　　好在她们一行人都顺利上了车，只不过已经没有位置，大部分人都只能站着。

　　林贞怡站着的高度正好可以从缝隙看见车窗外的街景，又因为司机在每个站点间开得飞快，她可以看见外面灯光的飞速变换。

　　要说她平日里的活动范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踏上这辆公交车没多久，似乎开始窥见城市的繁华。

　　李念珍这时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问道：“你知道刚才娟姐说的‘巴士’什么意思吗？”

　　她隐约间听见了这个词，但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新奇的环境里，也就没有多想。

　　见她没有立马回答，李念珍便往下解释了起来：“就是英语的bus，B-U-S，这边的人都叫巴士。”

　　“这个单词我知道。”林贞怡学过这个单词，但还是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这样叫，“果然大家都好洋气啊。”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得更加繁华，走在路上的行人不再是穿着厂服，身上是长短不一，颜色鲜艳的大衣外套。

　　她们下半身的穿着也很不一样，有短裙，还有裤脚很窄的牛仔裤，她看得根本移不开眼。

　　等她后面攒多点钱，也要买这些好看的衣服。

　　再过了几个站，娟姐出声提醒她们：“要到了，我们在这个站下。”

　　这辆公交车上的大部分人都在这个站下车，像是趁着下班的时间抓紧出来玩的。

　　她和李念珍走下来后，赶紧找到娟姐的身影跟了上去。

　　娟姐注意到她们两个，特意放慢了步伐，又转过头给林贞怡介绍道：“这里算是镇中心了，贞怡是不是第一次来？”

　　她平时在工厂里见的人多，基本在见到这个人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摸清楚这个的底细以及经历过什么。

　　林贞怡点点头：“过来这边之后我还没去过其他地方。”

　　“我就知道。”娟姐一副了然的神情，接着大手一挥，“贞怡今晚要做的就是好好玩！到不同的地方见见世面。”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感谢娟姐这份好意，只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谢谢娟姐。”

　　这份礼貌让娟姐对她更多了几分关心：“在老家是不是没见过这种地方？”

　　“对……”明明也就离开了几天，记忆里的家乡已经变成了缥缈虚浮的存在，“我老家连路灯都没有，更不可能像这里这么亮。”

　　“是啊，村里能有路灯已经很厉害了。”娟姐像是被勾起了回忆，语气里竟带这些不舍。

　　她不太懂娟姐的语气里藏匿了什么，只能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她们要去的那家KTV距离公交站很近，走了几分钟便走到了一栋建得很高，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建筑。

　　林贞怡抬起头，店名“金曲量贩KTV”直接映入眼帘，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管染亮了墙壁，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什么是奢华。

　　“别在这里发呆了，抓紧时间赶紧进去。”娟姐开口，打断了她有些杂乱的思绪。

　　她收回目光，跟着娟姐推开了这扇稍显沉重的门。

　　走进这间KTV的瞬间，林贞怡头一回见识到书本里面描述的灯红酒绿，更是终于对这个形容有了实感。

　　她不禁发出了感叹：“哇……”

　　然而目光一转，她看见了张贴在前台的告示——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在场的除了她和李念珍，还有两三个同样未成年的工友，于是她下意识朝李念珍看去。

　　李念珍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你之前有来过KTV吗？”她不敢念出来，只好指了指墙上的问题，“墙上贴的那个……”

　　不会人到了这里，但是最后进不去吧？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个设想。

　　“那个啊。”李念珍自然不是第一次来，也就意味着她多半看过类似的字眼，便给她解释了起来，“每一家KTV都会贴着这样的东西，但是这里的员工基本上都不会管，更何况我们有娟姐带着，所以也不用担心啦。”

　　听见她这样说，林贞怡顿时放心了不少，又朝娟姐看去，试着以这种方式让自己能学到更多。

　　娟姐先是看了看一旁的价格表，接着对前台说道：“给我开一间大房，是不是有送果盘和小吃？”

　　“有的。”前台的员工应得很快，“四个小时128块，六个小时188块，送一个果盘和两份小吃，需要酒水吗？”

　　“不用了，开四个小时的就行。”娟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付钱。

　　林贞怡瞄见钱包里有很多张一百块钱，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张。

　　前台快速在电脑点了几下：“好的，直接去VIP6号房就可以。”

　　随即有员工走了过来给她们带路，走进这个大房，林贞怡不禁在心里估算着面积是她的出租房的三到四倍。

　　原来连娱乐休闲的场地，也是初生牛犊的她遥不可及的地方。

　　娟姐不给她时间往下想，而是催促着她们开始：“想唱什么抓紧时间去点歌，不唱歌的就把果盘和小吃吃掉。”

　　“要是想喝饮料就出去买，买了多少钱我给你们报销。”

　　说完这些，她对着站在点歌机旁边的女生说道：“赶紧的，先给我点首《老鼠爱大米》。”

　　林贞怡听歌的机会本就不多，更是不知道有哪些流行曲，只能木讷地在沙发上坐着。

　　李念珍推了她的手臂一把，问道：“你不唱歌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唱什么……”

　　就算有些歌她听过，恐怕也说不出名字。

　　“不知道也不要紧！”局促的样子就让李念珍猜到了个大概，“等会跟着我一起唱，不会唱跟着哼也可以。”

　　除了林贞怡，在场的人里还有两个也是第一次来KTV这种场合，其他人似乎早早考虑到了这点，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尝试着拉着她们一起。

　　在她们的热情带动下，林贞怡在这个过程中放开自己，慢慢融入进去。

　　不知不觉间，这个夜晚的时间过得飞快，这间大房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显然在这里玩得非常开心。

　　就在这时，大家隐隐约约听见了一段手机铃声，每个人都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确认。

　　林贞怡这才发觉到铃声的来源离她很近，后知后觉是她的手机在响，这才手忙脚乱地拿了出来。

　　她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所以在铃声响起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怕对面等太久，慌乱地按下了接通。

　　结果才发现KTV里面太吵，她根本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正想推开门往外面走去，娟姐拉了拉她的手臂，提醒道：“接电话不要走太远，尽量就在门外面接。”

　　担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补充道：“其他地方可能不安全，在外面小心点，有什么事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