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地》桃渺

9、电话 房东居然这

　　“喂？”

　　走出KTV的房间后，林贞怡总算可以听清楚电话那头的声音。

　　紧接着，她就听见周屿问道：“现在可以听见了吗？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当她看见来电显示上周屿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她租的房间出了问题，见她一直没有回去，所以他才打了电话过来。

　　没想到接通后，听见的是她意想不到的关心。

　　在房间里面看不见天空变化，也就忽略了时间的流逝，林贞怡下意识问道：“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他应道，“所以我才说你怎么还没回来？”

　　她愣了愣，接着才告诉周屿：“我现在在KTV，可能……没这么快回去。”

　　这里的隔音做得很好，林贞怡站在走廊，除了会听见自己说话的回声，偶尔才会有歌声隐隐约约从没关严的门缝传了出来。

　　“我以为你在厂里加班。”周屿的声线沉稳，以至于她根本听不出此刻的语气，根本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在关心她。

　　她只能否认：“……不是。”

　　接着又听见他问道：“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林贞怡细细数着，认真答道：“和厂里的工友，还有拉长，还挺多人的。”

　　周屿对此没再说什么，而是像公事公办那样继续：“那你结束之后怎么回来？”

　　“应该也是和她们一起回去。”出发的时候，林贞怡有听见她们提到自己都是住在厂里面或者附近。

　　这下他总算没再往下问，说道：“那就行，等回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林贞怡下意识拒绝这个提议：“……不用这么麻烦吧，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回去。”

　　“这不一样。”他当即表达出不认同，却又显露出十足的耐心，“就算你是和你的工友们一起，但是都不会知道你有没有平安回来。”

　　她还是头一回能有这样的体验，过去就没有人会这样关心她。

　　还在老家的时候，就算是因为天气的缘故生病了，也只会被家里人抱怨“不应该”。就连学校的事情导致回家晚了，家里任何没做完的事情都会怪到她的身上，而父母从来不会过问原因，对她只会是无穷无尽的抱怨。

　　反而是周屿这个可以算得上是萍水相逢的房东，对她还更加关心。

　　在这两种堪称天差地别的对比下，短短的几句话就足以击溃了林贞怡的心理防线，她笨拙得不知道怎么应答，两人也没再说更多，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林贞怡看着自己的手机发了一会呆，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KTV的房间里。

　　见到过了许久才她重新进来，进门后距离她最近的女生问道：“是谁给你打电话？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大家的眼里都带着好奇。

　　她这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身边的工友们，她们十分纯粹地同样关心着自己。

　　林贞怡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告诉她们：“房东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回去。”

　　“房东居然这么关心你！”其中一个人惊呼，似乎非常意外。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李念珍在这时凑了上前，一股脑说着自己的经历，“我们家那个房东啊……就连每个月交房租的时候都不一定准时出现，更别说会有空关心租客了。”

　　林贞怡没有就这样绕了进去，而是当即想到了缘由：“是因为你和家里人住在一起，所以也不用怎么关心吧？”

　　她似乎被林贞怡问到了，挠了挠头之后应道：“好像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念珍经常想到一出是一出，倒是其他人有认真想过：“不过这样看，你的房东还挺好的。”

　　娟姐则是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们讨论。

　　不过周屿的这通电话，变相提醒了她们要注意时间，娟姐她们讨论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口道：“喏，正好再玩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大家抓紧时间。”

　　林贞怡立马抛开脑海里带着杂乱的想法，让自己完全投入到热闹里。

　　毕竟她也不知道下一次再来KTV将会是什么时候。

　　转眼间屏幕上的时间来到了十点，娟姐也就没让她们拖沓下去：“该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闻言，大家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随即便走出了KTV。

　　金曲量贩KTV外面的街道仍然十分热闹，这会走在路上的人，甚至比刚才她们来到的时候还要多。

　　而且周边烟火气十足，道路两侧摆满了路边摊，有很多都是没有见过、新奇的小吃。

　　林贞怡闻着香气，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不过她很快打消了想吃的念头。总不能还没真正赚到钱，就已经把从老家带来的钱花完。

　　好在没一会就等到了回程的公交车，这会上面空荡荡的，她们全部人都找到了位置坐下。

　　就算因为布局的缘故她们之间隔了些距离，也不妨碍讨论往后的计划：“等我们后面发工资了，再一起出来玩吧！”

　　当即有人附和道：“好啊！”

　　接着又有人开口：“娟姐，等我后面赚到钱了，轮到我回请你来KTV唱歌！”

　　只见娟姐的脸上露出一个豪爽的笑容：“好啊，就这样说好了，等着你请我再来唱歌。”

　　这个时候路上的车不多，公交车司机也像急着下班那样开得飞快，她们没聊多久就到了今天上车的公交站。

　　下车后，她们在不远处的路口分开，各自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林贞怡经过了这个晚上的热闹与嘈杂，这会身边突然安静下来，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在公交车上聊得她口干舌燥，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喝水。

　　然而当她拐进通往出租的街道，深夜伴随的昏暗令她有些犹豫，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口哨声。

　　林贞怡做了个深呼吸，当即加快步伐往出租房的方向走去。

　　至少回去了，也就不用担心安全与否了。

　　林贞怡可以说是一路小跑回到的楼下，在她手忙脚乱想要拿出钥匙的时候，正好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接着看见周屿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屿看见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回来了？”

　　“对。”她点点头，“你还没回去吗？”

　　“过来帮忙换了些东西。”他的手里拿着扳手和螺丝刀，“正好听见外面有声音，我就猜应该是你回来了。”

　　今天得到的关心太多，让林贞怡变得有些不自在，咬着嘴唇说道：“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乱跑了。”

　　她的反应过于诚恳，惹得周屿露出无奈的笑容：“这倒也不能说是乱跑。”

　　怕她误会，只好认真解释了起来：“因为KTV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我至少要搞清楚你是和谁一起去的。”

　　周屿这般小心的样子，让林贞怡回忆了一遍在KTV的时候，似乎没有看起来危险的情况发生，反倒是还没有回来路上的口哨声吓人。

　　她这才说道：“我怎么感觉好像还好？”

　　他没有因为林贞怡的单纯而发出嘲笑，而是继续道：“因为那会还算早，等临近十二点，KTV这些地方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难怪刚才看时间差不多，娟姐便是一点也不犹豫地赶着她们回家。

　　林贞怡这会脑海里浮现出今晚工友们说的话，想法直接脱口而出：“你对租客都是这么关心的吗？今晚我的工友都说她们的房东不管这些。”

　　只见周屿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她们是她们，反正我作为房东，肯定是会关心自己的租客。”

　　他的说辞让林贞怡感觉内心被狠狠敲击，这种异样的情绪让她忍不住悄悄握紧了拳头，却不知道整个人的动作变得不自然，有些勉强地开口道：“我……我先上去了。”

　　刚与他擦肩而过，又停了下来：“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周屿无奈皱眉，“不用这么客气的。”

　　“……好。”说完后，林贞怡小跑着上了楼。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口更干了，甚至就连心跳，也莫名开始砰砰加速。

　　周屿人太好了，好的程度已经超越了林贞怡认知的范畴。但是她很快又想到，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却还在这里帮其他租客修东西，便暗示着自己应该有所克制，不应该想太多。

　　无论是镇中心的繁华，还是KTV的霓虹光影，又或者是周屿的好，这些事情统统交织在她的脑海里。

　　原本想接着洗澡，让自己的想法变得清晰些，而不是像浆糊那样混在一起，却发现似乎没有太大作用。

　　林贞怡只能一点点往下捋。

　　她不想把事情看得太远，也不应该奢望太多，而是好好过着眼下的生活。

　　至少……她要先将欠了周屿的押金补上，接下来还要准备下一个月的租金，这个月的工资恐怕会是所剩无几。

　　好在春节期间还有三倍工资，只要她尽量多上几天班，说不定可以可以靠这个机会弥补上资金缺口。

　　如果父母找她要钱……

　　林贞怡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决定等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看看剩下多少再做打算。

　　她不想再在这些事情上寻求真正的结果，索性关了灯，打算直接睡着。

　　结果这一觉睡的也不安稳。

　　可能是想的事情太多，林贞怡做的梦变成了她和周屿去KTV。

　　没有其他人在场，她满心好奇周屿会唱什么。随即音响放出来的，不是那些大街小巷都在播的流行乐，而是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听过，却又非常动人的歌。

　　由周屿唱出来，更是不一样的感觉。

　　就算林贞怡是在睡梦当中，但是也完全沉浸在了周屿的歌声里。只不过他还没把这首歌唱完，现实世界的闹钟将她从梦境彻底拉了出来。

　　她呆愣地看着天花板，耳边像是仍在回荡着周屿的歌声，直到过了一会，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起了床。

　　现在的她除了赚钱，就不应该想其他无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