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地》桃渺

5、公仔 她从未拥有

　　他们一行人跟着人事往工厂的内部走。

　　这一路上，林贞怡总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禁皱了皱眉，偏过头去看着李念珍：“你觉不觉得……”

　　“厂里面有很多这种人。”不等她说完，李念珍已经领会到她的意思，“有些男人进厂就是想找女朋友的，特别是专门骗像你这种刚来打工的女孩子。”

　　林贞怡疑惑道：“为什么要骗？”

　　李念珍像是想到什么，露出嫌弃的表情：“他们在厂里赚的钱全都拿去抽烟喝酒了，要是能找到那种哄几句就愿意跟着走的女朋友，还能把她辛辛苦苦赚的钱也花了。”

　　“离这些人远点就对了。”

　　她听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真的知道好多。”

　　李念珍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只要你在厂里面待得够久，也会知道这些事情。”

　　短短两三天就接连不断的遇见新鲜事物，她到底还是需要时间慢慢接受和消化这些内容。

　　人事正好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林贞怡抬头便看见了一栋两层的建筑，可以看见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

　　他没有往里走，而是指了指大门，说道：“饭堂在这里，你们只可以在一楼吃饭，进门左手边有餐盘，吃完之后要自己收拾。吃饭要刷饭卡，都带了吧？”

　　“带了。”
　　身后的人应得稀稀疏疏。

　　他继续：“去吃饭吧，记住张主任跟你们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念珍拉着林贞怡往饭堂的入口走，还不忘说道：“我们快点，不然怕里面的菜没剩多少了。”

　　进门左手边摆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装满了铁制餐盘的红色塑料框，两人拿到餐盘后，赶紧选了条人最少的队伍拍了起来。

　　李念珍没有好好站着，而是每隔一会就探出头去张望，同时还嘟囔道：“也不知道那些饭菜还剩下多少。”

　　只不过她再心急，也只能等着队伍慢慢前进。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林贞怡中间了那些摆放在打饭窗口后面的菜盘，都还是满满的一大盘。

　　负责打饭的阿姨也不问她们要吃什么，而是在接过餐盘后，先是打了一大勺饭，又把该有的菜给他们装了个遍。

　　林贞怡光是看着阿姨拿着这个餐盘，就觉得沉甸甸。她咽下口水后不由自主地细细打量了起来，里面的肉不算少，而且能看出来油水很足，蔬菜还给得十分大方

　　打完以后，阿姨不急着放下餐盘，而是朝她问道：“够不够？还要不要再多点？”

　　她赶紧摇摇头：“不用了，谢谢阿姨。”

　　排在后面的李念珍打完饭后，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提醒道：“旁边还有汤，我帮你一起打吧。”

　　不等林贞怡想怎样可以腾出手，李念珍已经把餐盘放到旁边的空位上，迅速打好汤后放到了各自的餐盘上：“走吧，我们去找个位置坐下。”

　　这会有不少人已经吃饱离开，她们轻轻松松就找到了可以面对面的空位坐下。饭堂里的环境足够嘈杂，两人总算可以没有顾虑用正常音量说话。

　　李念珍一边吃着餐盘里的饭菜，一边朝林贞怡问道：“你是第一次进厂吧？”

　　“对，你进过别的厂吗？”林贞怡点点头，这是她这些天以来吃过最好的一顿，好在这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对话。

　　“我前几天还在其他厂干呢。”李念珍像是猜到她想问什么，继续说道，“但是那间厂有个经理是出了名的咸猪手，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但是我很讨厌这种人，偷偷把他单车的气放掉之后就不干了。”

　　她讲得绘声绘色，林贞怡忍不住“扑哧”一笑：“你真的好厉害啊，而且还知道那么多事情。”

　　这份夸奖让她露出了自豪的神色：“是我爸妈教我要这样的，出门在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好欺负。”

　　她完全不等林贞怡给出反应，主动往下说道：“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在我出生之后，我们全家就搬来了这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愿。”

　　李念珍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叽叽喳喳的，活泼得就好像是完全不觉得疲惫。

　　林贞怡忍不住问道：“你几岁啊？我准备十七岁了。”

　　“我也十六岁，不过还有好久才到十七岁。”
　　她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两人接下来没再打开新的话题，而是极有默契地抓紧时间把饭吃完。

　　刚才交代的时候还让他们吃完饭稍作休息，两个人无处可去，如果踏出工厂大门，更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进来，索性在饭堂外面的草地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李念珍依旧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直接躺在草坪上，又说道：“不知道等下午到流水线，拉长会是怎么样的人。”

　　对于这种事情，林贞怡只能希望可以再碰见好人。

　　至于其他，她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间厂？”

　　李念珍答道：“听别人说这间厂比其他的规范，而且拉长和经理这些都不会欺负新人，我就来看招不招工了。”

　　“诶……”
　　她不禁拉长了声调。

　　李念珍反问：“你呢？又是怎么进来的？”

　　轮到自己被问起，林贞怡都要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些：“我就是正好在路边看见这里招工，然后就进来了。”

　　李念珍对她竖起大拇指：“那你运气很好也很厉害，这家厂有的人想进都进不来。”

　　林贞怡笑着挠了挠头，想起在老家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太好，就因为她在家里排行第二，就连吃的也是先给弟弟再给姐姐，根本轮不到她。

　　如今来到新的地方，发现很多事情都顺顺利利，后知后觉自己的运气其实不差。

　　她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距离一点半还有十多分钟，对李念珍说道：“我们走吧，早点去培训大厅等好了。”

　　“走。”
　　李念珍跳了起来，用力拍掉身上的灰尘。

　　回到培训大厅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张先生一个人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起来，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对她们两个点了点头：“你们两个来的倒是挺早的，可以先去里面的更衣室换上厂服，自己的衣服可以锁在柜子里面，自己把钥匙收好。”

　　“知道了。”
　　说完，她们二人往划分了男女的更衣室的指示牌走。

　　林贞怡换上后感觉这身厂服有点大，看了尺码后发现这已经是最小的，好在还不至于影响她的动作。

　　同样换好衣服的李念珍走出了更衣间，看她一直在摆弄着衣服，低声说道：“你要是觉得大了，等有空可以拿出去改，外面那条街经常有人支个缝纫机改衣服，也不贵。”

　　发现无论怎么弄都有些不合身，她索性放弃：“我等放假的时候去改好了。”

　　更衣室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她们便没再在这里面停留，出去等着下一步安排。

　　两人无所事事地找了个角落站着，直到墙上时钟的分针指向数字“6”，张先生站起来对着在场的人说道：“全部人都换好厂服了吧？”

　　他径直走向大门：“换好了就走吧，还没来的我们就不等了。”

　　这次轮到林贞怡拉着李念珍快步跟了上去，张主任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栋四五层高的建筑，进门后先是在一台装在墙上的机器停下。

　　让他们全都分散站开，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楚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张卡纸，从机器的缝隙里塞了进去：“以后你们上下班记得来这里打卡，像我这样，要是发现没有打卡或者迟到就要扣工资。”

　　“打完卡记得把考勤卡放回架子上，架子上的位置都可以放，如果发现不见了及时找人事。”

　　说完之后，张先生带着他们从旁边的楼梯上楼，很快走进了二楼的车间。

　　里面很大，摆放了好几台林贞怡从未见过的机器，流水线的两边坐满了人，全部人都低头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往前走了没几步，张先生转过身叫住她们两个：“你们两个小妹就在这里等着，过会拉长来给你们安排做什么。”

　　接着他领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拉长什么时候过来，林贞怡好奇地看着身旁的人，他们的手里拿着标签，也不知道是怎么样挂到毛绒公仔的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步骤，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张主任说你们两个机灵的，今天就负责给毛绒公仔塑形。”

　　随即她到旁边拿了需要的东西，李念珍抓住机会凑到她的耳边，快速说道：“给我们安排的可以算是流水线最轻松的活了。”

　　很快，女人把两个毛绒公仔递给她们：“你们看看，它们是不是都有些变形？”

　　林贞怡首先感觉到柔软的触感，这样的毛绒公仔，她从未拥有。

　　好在她还是可以看出变形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发现她的厂服上别着一个牌子，写着“黄娟华拉长”。

　　下面还有一串英文，Line Leader。

　　林贞怡读的初中有英语课，而她每一堂课都上得认真，勉强猜到这是拉长的意思。

　　黄娟华教起她们要怎么做：“你们就用点力揉公仔的脸，让棉花分布均匀一点，看起来像流水线上面挂着的公仔圆滚滚的就行。”

　　她稍微用了用力，发现确实很简单，根本不用花费多余的时间去学。

　　黄娟华看到她们的动作停下，拿过公仔看过后，表扬道：“不错，你们两个可以直接上流水线了。”

　　她很快清理出两个空位，示意她们坐上去，叮嘱道：“认真给公仔塑形，不要有遗漏，有问题就找我。只要是出货之前发现的问题我们厂都不罚钱，给我好好干。”

　　说完，她轻拍二人的肩膀：“你们跟其他人一样叫我娟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