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地》桃渺

4、进厂 羡慕心境

　　林贞怡之所以被允许南下打工，是因为答应了提的要求——

　　“等你找到地方打工，每个月至少要寄一半工资回家。”

　　她坐在与桌子配套的凳子上，看着这张空荡荡但暂时属于她的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林贞怡还不知道每个月最终到手的工资会有多少，如果寄一半回家，再算上房租和其他必要的支出。

　　她可以为自己攒下多少钱？

　　出发前两天，老家的一个姐姐偷偷找到她，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说道：“等你找到工作了，千万不要把你具体的工资告诉你爸妈，一定要自己存点钱。”

　　“到了那边有钱才是硬道理，不然你都没法交朋友。而且你出去之后要有礼貌一点，这样做事情容易很多。”

　　林贞怡在上初中时从书本看见了广阔的世界，再加上周屿说的那些话，都在提醒她要为自己做打算。

　　即使知道家里会等着她寄钱回去，但是就算数额少了，他们总不能跑来这里找她。

　　她想方设法把自己安慰好了，心思又重新放回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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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贞怡牢牢记着和张先生约定的是七点半，但是保险起见，她调了六点半的闹钟。

　　不是担心自己起不来，而是害怕会节外生枝，任何突发状况都有可能影响到她进厂。

　　现在的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林贞怡刚下楼，就看见周屿从一辆小轿车的驾驶座下来，旁边一对看起来像是夫妻的中年人，语气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要你这么早过来，但是我们是诚心要租房的。”

　　“小事。”周屿的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波澜，“付一押一，水电自理，没问题就带你们去看一下房间。”

　　他在这时注意到林贞怡的存在，问道：“去厂里？”

　　只不过是前天提过一嘴，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牢，点点头：“对。”

　　“行，小心点。”
　　他说道。

　　林贞怡没再多说，抓紧时间出了门，脑子里却是停在外面的小轿车。

　　放在她们村里，能有辆三轮车或者摩托车已经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就没见过哪一家人开上了小汽车。

　　这样想着，她很快来到了昨天买馒头的路边摊踌躇，肉包子的香气勾得她咽了咽口水，心思自然没再停留在这件事，摸出口袋里的零钱：“老板，我要一个肉包子。”

　　“好嘞，一块钱。”
　　老板一边应答，一边就装好递了过来。

　　她坐在老板支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把包子吃完，看着那些穿着厂服往同一个方向走的人，巴不得自己可以立马成为他们其中一员。

　　林贞怡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华洋制品厂，她按照张先生交代的内容找到了保安室，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了那张同意进厂的纸，对坐着的保安说道：“你好，我……我是来进厂的。”

　　保安大叔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撇过头往里面指了指：“拿着这张纸去右手边的培训室外面排队，会有人告诉你要做什么。”

　　“好的，谢谢。”
　　她没忘记那个姐姐叮嘱的要有礼貌。

　　林贞怡紧紧抓住那张纸，从保安室旁边的小门踏入工厂后，便看见右边有一个室内大厅，并且悬挂着“入职培训”的牌子，而她隐约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先生和其他厂里的员工支了桌椅在外面，有好几个人在排着队，而张先生看见她过来，点头示意道：“在这里交身份证登记资料，登记好了再去里面的培训大厅找位置等着。”

　　她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登记的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就轮到了她。登记结束后赶紧走进了培训大厅，观察到里面坐着的有男有女，不少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

　　正打算环顾一圈再决定坐哪里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那天倒回去找张先生时，坐在那张凳子上的女生，而对方似乎也记住了她，目光对视的瞬间朝她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林贞怡没再继续停在原地，走到女生旁边的空位坐下：“你好。”

　　“你好呀。”女生笑意盈盈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我叫李念珍，想念的念，珍珠的珍。”

　　听起来就是父母用心想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能有如此匹配的词语解释。

　　她学着李念珍：“我叫林贞怡，坚贞的贞……竖心旁，一个台的那个怡。”

　　又问道：“你也是来进厂打工的吗？”

　　“对呀。”她应答的同时感叹道，“你的名字好特别。”

　　突然被夸，林贞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挚地说道：“我还想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李念珍相当自来熟：“我们的名字都有同音字，以后我就叫你贞怡，你叫我念珍就好。”

　　“好。”
　　就这样，她似乎交到了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个朋友。

　　然而不由她多说，张先生走到了最前方的白板前，清了清嗓：“各位请安静，即将开始入职培训。”

　　培训大厅里吵闹的声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事实证明在场的这些人里，都想要进厂赚钱。

　　林贞怡立马坐直，听着张先生说道：“被人事叫到名字的人上来，五个人一组，动作快一点。确定要进来打工就签合同，签了就不是你们随随便便说想走就走的了。”

　　“签完合同给你们发厂证和厂服，还有交十块钱饭卡押金，没带钱的找别人借一下。”

　　李念珍转过头来：“你带钱了吗？”

　　“带了，你呢？”
　　问出口的同时，她不禁开始假设如果李念珍没带，要不要借给她呢？

　　还好李念珍的话让她送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也带了。”

　　只见刚才在外面负责登记的人事员工走了进来，拿着收的那一张张身份证，叫了五个名字。

　　被叫到的人很快走了上前，但是林贞怡注意到他似乎不核对人脸，单纯确认了名字。

　　她正感到疑惑，李念珍悄悄凑到她的耳边：“你知不知道有些人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证？”

　　“不是自己的身份证？”她歪过头，更奇怪了。

　　“就是……”李念珍继续道，“只要有身份证证明自己不是‘黑户’就行，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林贞怡还是头一回听闻这种做法，惊讶道：“还可以这样啊……”

　　李念珍滔滔不绝：“没被抓到还好说，如果被抓到……就会被送回老家或者收容所。”

　　又是些她从前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而这时，人事叫到了李念珍，林贞怡在间隔了两个人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连忙起身走了上去，人事用笔尖指了指底薪：“实际工资以收到的为准哈，没问题就签名。”

　　林贞怡一笔一划，犹如考试时坐在教室那样，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人事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又抬头大致确定了她的身高和体型，从身后拿了套厂服递过来：“有没有带1寸照片？”

　　张先生没说，她根本不知道还需要带照片：“……没有。”

　　好在对方不在意这个问题：“两天之内带照片交给我，厂证上也要贴，记住了。”

　　难怪老家的姐姐提醒她要带上1寸照片，并且说一定会用得上，她便带了初三毕业前学校统一拍的，多出来的分发给本人的毕业照。

　　正好让她省下了拍照的钱。

　　领完这些东西后，李念珍等着她一起回到刚才的位置，说道去：“我也没有带照片，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交。”

　　“我有拍好的，你呢？”
　　她问道。

　　李念珍咧嘴，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唔……等可以走了再去拍，反正有两天时间呢，不着急。”

　　此刻林贞怡清楚意识到，她和李念珍之间最大的区别，是李念珍似乎面对任何事情都不会紧张，对于一切都可以笑眯眯去应对。

　　太羡慕她这种心境了。

　　等待的时间不算太漫长，尤其是张先生还不时催促：“抓紧时间上午搞定培训的事情，下午就直接让他们上流水线了。”

　　难怪说缺人，林贞怡感觉所有事情都是急匆匆的。

　　张先生在这时再次开口：“所有人站起来，在我面前排成四列，男女分开。”

　　当林贞怡还迟钝地在想站在后面似乎更合适的时候，李念珍拉着她的手往第一排走：“快快快，我们要站在最前面。”

　　像是担心她不懂，赶紧解释道：“只有站在第一排被记住了，和厂里的人关系搞好了，才可以过得轻松些。”

　　又是林贞怡不知道的知识，她自然不废话，极其顺从地跟着李念珍走。

　　等大家站好后，张先生继续说道：“接下来保安给你们进行安全培训，都给我认真看好灭火器怎么用。”

　　早在一旁等着的保安点燃了身旁的桶，拿起手边的灭火器迅速演示了灭火：“就这样用，车间里面禁烟，被抓到的直接开除。”

　　林贞怡只知道保安的动作很快，具体怎么用，压根就没有学会，不过这样也不妨碍她看得津津有味。

　　张先生在确认火完全熄灭后，指了指墙上：“每个人都要记住7S口诀，不记得了就看着墙上的字念几次。”

　　林贞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安全、节约。”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叫7S。

　　不过她也没时间多想，张先生往下：“我们华洋制品厂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厂，你们要是想趁着年轻多赚钱，就给我认真在厂里干。”

　　“接下来人事告诉你们哪里吃饭，吃完饭休息到一点半到这里集合，带你们进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