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宿主退休后返聘重回任务世界了》定理成立

8、五年后·全员重生.逃课 五年后

　　五年后，谢望站在谢家城堡的大门口，校服领带被林洁系得规规矩矩，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整个人是垮的。
　　不是身体垮，是精气神垮。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拎起来的小金毛，四肢耷拉着，眼神放空，耳朵都塌了。
　　金毛犬蹲在他脚边，尾巴不摇，耳朵也不竖。
　　一人一犬，整整齐齐地——怂。
　　谢明远拎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谢望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你站这儿干嘛？车来了。”
　　谢望没动。
　　“哥。”
　　“嗯。”
　　“我不要上学。”
　　谢明远看着他。十三岁的谢望比五年前高了一大截，脸长开了些，但还是圆圆的、软乎乎的。那双黑眼睛此刻正用一种“我真的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你每年开学都说不要上学。”
　　“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法跟谢明远说——哥，我其实是千年任务者返聘回来的，这所学校里所有人都是上辈子我救过的人，而且他们现在大概率全都想起来了我上辈子把他们都支走自杀的事，所以我进去可能会被片成生鱼片吊在东京塔上风干。
　　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换了个说法：“我是学渣。”
　　“嗯。”
　　“这所学校是贵族高中。”
　　“嗯。”
　　“我是靠捐楼进去的。”
　　“嗯。”
　　“我一个学渣，靠捐楼进贵族高中，进去干嘛？进去被嘲笑吗？”
　　谢明远沉默了一秒，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你进去上学。”
　　“哥——”
　　“谢望。”谢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谢望抬头看他。
　　谢明远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安慰，不是哄，是一种很沉很沉的、压了很久的——谢望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更心虚了。
　　金毛犬在脚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意识空间里，小乐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崽崽，你哥是不是哭了？”
　　谢望低头看了一眼。
　　谢明远没哭。但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像是刚灌了三杯黑咖啡，精神高度紧绷，随时会碎。
　　“……可能风大。”谢望说。
　　“没风。”
　　“那就是花粉过敏。”
　　“秋天哪来的花粉？”
　　“魔法世界嘛，什么怪病都有。”
　　小乐沉默了。
　　它想说点什么，但它现在自己也乱成一锅粥。
　　因为它刚刚弄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它早该弄明白、但因为太生气所以一直没去查的事。
　　它调出面板，盯着那行字看了第三遍。
　　“世界底层规则检测：剧情记忆非法数据占比——67%。觉醒人数：已确认48320人，疑似觉醒中”
　　小乐的金毛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气的。是慌的。
　　它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崩了。
　　不是剧情改得太离谱，不是世界意识睡过头。是——所有人都想起来了。那些打过灭世战的人，那些被谢望救过的人，那些看着他死的人——他们全都想起来了。不是零零散散的梦，是完整的、清晰的、像刀子一样刻进脑子里的记忆。
　　所有参战人员。
　　同一时间。
　　想起了同一个人。
　　想起了那个十五岁扛起整个世界的少年指挥官。
　　想起了他死了二十三次。
　　想起了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没事，你去。”
　　想起了他们去了，然后他死了。
　　小乐看着那个98%的数字，突然很想骂人。
　　它张了张嘴，想骂世界意识，想骂总部，想骂那个破剧情，想骂这个破世界——但它看了一眼谢望。
　　谢望站在门口，校服领带系得规规矩矩，黑眼睛亮晶晶的，正在跟谢明远讨价还价：“哥，你带我逃课好不好？就今天，第一天，我不想去——”
　　小乐把骂人的话咽回去了。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它不需要吸气——然后在意识空间里打开了私信面板，找到世界意识的对话框。
　　它没打字。
　　它发了一条语音。
　　六十分钟那种。
　　——
　　城堡车道上，马车已经等了十分钟了。
　　谢明远看着谢望，谢望看着地面，金毛犬看着谢望。
　　三个人——一人一犬一个十七岁少年——就这么僵着。
　　“哥。”
　　“嗯。”
　　“你以前不是最烦我跟着你吗？”
　　“以前是以前。”
　　“以前是多久以前？”
　　谢明远没回答。
　　以前是上辈子。
　　上辈子他嫌弟弟烦，嫌他吵，嫌他老是“哥哥哥哥哥”地叫，连房间都不让进。然后弟弟上了战场，他跟在后面，想靠近一点，但弟弟总是把他支开。
　　“哥，东线需要你。”
　　“哥，你守这里。”
　　“哥，撤。现在。”
　　他每一次都照做了。因为他相信弟弟。因为弟弟是指挥官。因为除了相信，他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弟弟死了。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现在弟弟十三岁，站在他面前，软乎乎地说“哥，你带我逃课好不好”。
　　谢明远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好。”
　　谢望愣住了。
　　“你不是说车来了吗？”
　　“让它等着。”
　　“你不是说不会有人欺负我吗？”
　　“不会。但你想逃课，我带你逃。”
　　谢望眨了眨眼，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哥。”
　　“嗯。”
　　“你是不是想哭？”
　　谢明远没回答。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往花园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等谢望跟上。
　　“走不走？”
　　谢望犹豫了半秒，然后抱起金毛犬，小皮鞋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跑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
　　金毛犬被抱得四脚朝天，尾巴在空中乱摇。它在意识空间里刚骂到世界意识的第十八代祖宗，被崽崽这么一抱，语音断了。
　　它看了一眼对话框——世界意识已读。
　　但不回复。
　　小乐更气了。
　　它决定等会儿再骂。
　　先陪崽崽逃课。
　　——
　　花园的围墙不高，但对十三岁的谢望来说还是有点难度。
　　谢明远先翻过去了，在墙那头接应。
　　谢望把金毛犬举起来，递给墙那头的谢明远。金毛犬被举过头顶，四只爪子悬空，尾巴耷拉着，一脸“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的表情。
　　“阿爸，你配合一下。”谢望在意识空间里说。
　　“我在配合。”小乐的声音从金毛犬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这辈子没被人举过头顶过。”
　　“你不是说想体验一下当狗的感觉吗？”
　　“我不想体验当飞狗。”
　　谢望笑了，然后蹬着墙上的砖缝往上爬。校服被蹭了一身灰，领带歪到脖子后面去了，皮鞋在墙面上打滑了好几次。
　　他翻上墙头的时候，看到谢明远已经抱着金毛犬在下面等着了。
　　秋天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发甜。
　　谢明远仰头看着墙头上的谢望，眼睛里的红还没退，但嘴角是弯的。
　　“跳。我接着你。”
　　谢望没犹豫。
　　他跳下去了。
　　谢明远接住了他，金毛犬被夹在中间，发出一声闷哼。
　　三个人——一人一犬一个十七岁少年——在墙根下歪成一团。谢望先笑了，金毛犬用尾巴抽他的脸，谢明远没笑，但他把弟弟抱得很紧。
　　很紧。
　　紧到小乐在意识空间里骂了半句，然后又收了声。
　　因为它感觉到了。
　　谢明远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是那种“我以为我失去你了，但你还在，我要把你抱紧一点，免得再弄丢”的怕。
　　金毛犬没说话。它只是把下巴搁在谢明远的手臂上，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谢望被夹在中间，闷闷地说：“哥，你是不是想哭？”
　　“没有。”
　　“你在抖。”
　　“冷。”
　　“秋天不冷。”
　　“魔法世界。”谢明远说，“什么怪天气都有。”
　　谢望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伸手拍了拍谢明远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
　　“哥，没事的。我就是逃个课，又不是不回去了。”
　　谢明远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谢望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他知道弟弟在说什么。
　　但弟弟不知道他在听什么。
　　他听的是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哥，没事了。”
　　上辈子。废墟里。沾满灰烬的盔甲。嘴角的血。和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笑容。
　　谢明远把弟弟抱得更紧了。
　　金毛犬被夹得翻了白眼，但它没有挣扎。
　　它只是在意识空间里，把还没骂完的那条语音，又续上了。
　　开头第一句是：“世界意识，你特么给老子等着。”
　　——
　　世界意识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
　　它已读，但不回复。
　　因为它知道小乐会骂它。
　　而且小乐骂得对。
　　但它不敢回。
　　因为回了就会忍不住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不知道那些人会想起来，不知道他们会这么痛，不知道你家的崽会这么心虚。
　　它把脸埋进不存在的手里，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完了。”
　　然后继续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