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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学.导师.心虚 魔法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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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小学部的走廊很宽,宽到可以并排走三头成年独角兽。
谢望背着新书包,踩着小皮鞋,走在走廊正中间。金毛犬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金色的旗。
小乐在意识空间里东张西望:“崽崽,这个学校比我们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新了很多。”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被打烂了。”谢望说。
“……哦对。”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谢望快死的那一天,这个世界被不可名状的入侵者撕了个稀碎。
魔法学院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谢望在这里守了十三天,死了四次,复活币烧得比纸还快,小乐在意识空间里哭到数据紊乱。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还是和平年代,走廊两侧的墙壁刷了新漆,阳光从拱形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路过的小魔法师们穿着整齐的校服,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追跑,没有一个身上有伤。
谢望深吸一口气。
嗯,没有硝烟味,只有墨水味和食堂飘过来的面包香。
好闻的。
“崽崽,你的教室在左边第三个门。”小乐看着面板,“三年级三班,和上次一样,入学时间早,为了体现假少爷的蠢且爱装,方便十三岁上高中被真少爷打脸!”
“啧!垃圾剧情!崽,走了!”
“来了。”
他转身往左走,金毛犬跟上。
然后他停下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灰蓝色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他正低头看什么东西,侧脸被阳光切成明暗两半。
谢望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乐的金毛尾巴也僵住了。
“……崽崽。”
“嗯。”
“那个人。”
“嗯。”
“是你上一个任务的导师。”
“嗯。”
“他没觉醒吧?面板上没显示——”
“不知道。”
谢望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灰蓝色的身影。
他记得这个人。
莱恩.哈特,魔法学院首席教授,魔导力学领域的权威,整个魔法世界最严格的导师。
上一次任务里,谢望十五岁上了战场,莱恩是第一批跟在他身边的将领。
他从谢望八岁教到十四岁,从基础魔法理论教到高等魔导构装。
然后谢望上了战场。
莱恩也跟着上了。
一个搞学术的老头,硬是被逼成了前线指挥官。
他不会打仗,但他会修魔法阵!谢望在前面扛,他在后面修!谢望扛不住了,他顶上。谢望死了,他哭着把阵修好,等谢望复活回来。
五年,他跟着谢望打了五年。
谢望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他支走了。
“老师,东线需要你。”
“可是你这里——”
“我没事。你去。”
莱恩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谢望靠在一棵烧焦的树下,身上没有伤,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他不会醒了。
莱恩在那棵树旁边坐了一整夜。
后来的每一年,谢望的祭日,他都会去那棵树下面坐一整天。不说话,不哭,就是坐着。有时候带一瓶酒,自己喝一半,往地上倒一半。
这些事谢望不知道。
因为他已经死了。
小乐后来翻过这个世界的记录,看到了这些信息。它没告诉谢望,因为谢望那时候刚从那个世界回来,状态不好,不能再塞东西进去了。
但现在,他们回来了。
莱恩站在走廊尽头,灰蓝色的长袍在穿堂风里轻轻摆动。
谢望看着那个背影,下意识地往金毛犬后面挪了半步。
金毛犬的体型遮不住一个八岁小孩,但他还是挪了。
小乐感觉到了。
“崽崽。”
“嗯。”
“你是不是在躲?”
“……没有。”
“你躲到我后面了。”
“我蹲下来系鞋带。”
“你穿的是魔法扣的鞋,没有鞋带。”
谢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魔法扣的。亮闪闪的。没有鞋带。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来,假装在扣那个不存在的鞋带。
小乐没拆穿他。
因为小乐也知道。
上一次任务,谢望死在莱恩被支走之后。莱恩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后来他才知道,谢望是故意的——把他支走,是不想让他看着自己死。
莱恩后来有没有怪自己?
谢望不知道。
但他心虚。
不是怕,是心虚。
就像那种——你知道自己做了对的事,但你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被你保护了的人。
因为他会难过,而那个难过是你造成的。
你知道他宁愿和你一起扛,但你不忍心。你替他做了选择,然后你死了,他连骂你的机会都没有。
结果现在你活了,八岁,站在他面前。
你要说什么?
“老师好,我上辈子把你支走然后自杀了,抱歉啊”?
谢望还在蹲着假装系鞋带的时候,走廊尽头的莱恩抬起了头。
他只是随便一抬眼,只是随便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孩子。
八岁左右,黑色头发,蹲在走廊中间,手放在鞋上,但那双鞋是魔法扣的,没有鞋带。旁边跟着一只金毛犬,金毛犬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如果狗有眼神的话,那只金毛犬的眼神像是“完了完了完了”。
莱恩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疼了一下。
不是身体那种疼。
是更深的。从骨头里,从灵魂里,从某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涌上来的。
他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他只不过是看到一个蹲在地上的、不会系鞋带的小孩,和一条金毛犬。这个画面很普通,很日常,很——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毫无征兆。
莱恩·弗罗斯特,魔法学院首席教授,魔导力学领域的权威,整个魔法世界最严格的导师,站在走廊上,对着一个八岁小孩,哭了。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擦眼睛,羊皮纸掉了一地。
他蹲下来捡,捡着捡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羊皮纸上,把墨迹晕开一小片。
他抬起头,想跟那个孩子解释一下——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他只是今天眼睛不舒服,只是今天有点累,只是今天——
他看到了那孩子的脸。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五官还没长开,圆圆的,软乎乎的。
但那孩子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害怕,不是好奇。
是心虚。
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小金毛,躲在另一只金毛后面,想过来又不敢,想跑又舍不得。
莱恩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又疼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孩子。
但他翻遍了记忆,找不到任何一张脸能和眼前这个圆圆的、软乎乎的小东西对上。
他蹲在走廊上,手里攥着被眼泪打湿的羊皮纸,看着那个蹲在几米外的、假装系鞋带的小孩,和那只正用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别看我”的表情扭过头的金毛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走过去。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蹲下来,摸摸那个孩子的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说——没关系,不用躲,我不会骂你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骂”。
那个孩子什么也没做错。
他只是蹲在那里。
但莱恩就是想说。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同学——”
谢望站起来了。
站得很直。小皮鞋并拢,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标准的乖学生站姿。
“老师好。”他说,声音软乎乎的,“我叫谢望,三年级三班新生。”
莱恩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站姿。
他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酸涩压回去。
“你好。”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我是莱恩·弗罗斯特,魔导力学教授。”
“教授好。”
“你为什么蹲在地上?”
“系鞋带。”谢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法扣鞋,“……我习惯系鞋带,忘了这双没有。”
莱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一下。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
但他确实笑了。
“去上课吧。”他说,“三年级三班在前面,左转第三个门。”
“谢谢教授。”
谢望跑了,金毛犬跟在脚边,尾巴夹着,走得飞快。
一人一犬转过走廊拐角,消失在了莱恩的视线里。
莱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些被眼泪打湿的羊皮纸。
他低下头,看着纸上的墨迹,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还在疼。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还在流。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那个孩子叫回来,蹲下来,好好看看他的脸——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弯,看看他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还会像刚才那样,软乎乎的,像只小金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这些。
他只知道——他好像等这个孩子,等了很久。
莱恩站在走廊上,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弯腰把散落的羊皮纸捡起来。
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
但那块被眼泪晕开的地方,皱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
走廊拐角的另一边。
谢望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
金毛犬蹲在他脚边,尾巴还夹着。
一人一统沉默了三秒钟。
小乐先开口了:“崽崽。”
“嗯。”
“他哭了。”
“嗯。”
“他不记得你,但他哭了。”
“嗯。”
“你还说他没觉醒。”
谢望蹲下来,把脸埋进金毛犬毛茸茸的脖子里。
声音闷闷的:“阿爸。”
“嗯。”
“我好心虚。”
“我知道。”
“我上次不该把他支走的。”
“你上次不把他支走,他会看着你死。”
“那怎么办?”
小乐想了想,用脑袋拱了拱谢望的耳朵。
“崽崽。”
“嗯。”
“你上次做的没错。”
“那他为什么哭了?”
小乐没回答。
它现在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莱恩没觉醒都这样了,那他觉醒的那天,该怎么办?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忆,身体会记得,心脏会记得,眼泪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