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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时不同感（二） 同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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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堡另一侧的书房里，三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谢铭端着空酒杯，已经端了十分钟了，酒早喝完了，但他不敢放下。
放下就没东西拿了，没东西拿手就得抖，手一抖林洁就能看见，林洁看见就得问，一问他就得说，一说——说什么？他不知道。
林洁坐在沙发上，把餐巾叠成方块，拆开，又叠成方块，又拆开，那块餐巾已经皱得像咸菜了，她还在叠，她不敢停，停了就会想事儿，想了事儿就得哭。
谢铭远站在窗边，脸对着玻璃，后脑勺对着所有人，他不敢转身，转身就会哭。
三个人各怀鬼胎，演了一出“我没事”的大戏。
林洁先绷不住了。
她把餐巾往沙发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很急：“老公，儿子，我梦到望望出事了！”
谢铭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
谢铭远的肩膀猛地一僵。
林洁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深吸一口气：“你们也梦到望望出事了！”
谢铭把酒杯放下，放下了又觉得太刻意，又端起来，端起来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你梦到什么了？”他问。
“打仗！”林洁说，“他在打仗，很小就开始打仗了！我在梦里一直找他，找不到！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声音，我——”她顿了一下，“我没找到他！”
谢明远没有动，靠着窗框，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起来挺酷的，如果忽略他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的话。
谢明远还是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闷闷的：“我的梦里他也在打仗。”
林洁的呼吸顿了一下。
“也是很小就开始打仗了。”谢明远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五岁，或者更早，我记不清。梦里很乱，很多东西看不清，但我记得——”
他终于转过身来，眼眶红得像兔子。
“我记得他死了！”
“别说了。”林洁几乎是在低吼。
“我记得他死了，”谢明远没有停，
“我记得梦里他赢了，然后我去找他，怎么都找不到！！！我找了好久！可是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靠在一棵树下面，身上全是血……我——我叫不醒他。”
“我让你别说了！”林洁吼了出来。
房间的隔音很好，但林洁不好，泪水流下来，沾湿了那张一直反复叠的餐巾。
谢铭清了清嗓子，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作为一家之主，作为父亲，作为一个此刻不应该手抖的男人。
“我也梦到了。”他说，“我梦到的是——我抱着他，他很轻，他明明已经那么大了，但抱起来还是很轻。”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林洁的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别哭。”谢铭说。
林洁擦了擦眼睛：“我没哭。”
“你在哭。”
“我没哭，我眼睛进东西了。”
“大晚上进什么东西？”
“月光。”
谢铭沉默了一秒，想说月光不会进眼睛，但他决定不说，这时候说这个，他今晚就别想回房间了。
谢明远看着爸妈，想笑，笑不出来。
“所以，”他说，“我们三个人做了同一个梦，关于望望，打仗！他死了！”
“他没死。”林洁说。
“……在梦里死了。”
“他没死，那只是梦，梦都是反的！反的，知不知道！”林洁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硬。
谢明远识趣地没再说。
安静了一会儿。
谢铭开口了：“你们告诉望望了吗？”
“没有！”林洁说。
“没有！”谢铭远说。
“我也没！”谢铭点了点头，“那就都别说！”
“可是，”林洁犹豫了一下，“那个梦——如果是真的呢？如果真会发生呢？”
谢铭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一句：“不管是不是真的，他现在八岁。他在吃饭，在笑，在喂狗。你要跟他说什么？说‘儿子你未来可能要打一场大战还会死’？他会怎么想？”
林洁张了张嘴，闭上了。
林洁沉默了，把那块皱成饺子的沾了泪的餐巾又拿起来，重新叠成了方块。
“还有，妈，”谢明远说，“咱们能不能别在这坐着了？我感觉像在开追悼会。”
林洁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臭小子说什么呢！”
“疼！”
“你不是说梦里打仗吗？这点疼都受不了？”
“那能一样吗？梦又不痛，这是你掐我！”
谢铭看着老婆和儿子拌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但他的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说：“行了，都去睡吧，明天还得送望望去上学，梦不会是真的！”他不会让那个梦变成真的！
林洁也站起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老公。”
“嗯。”
“那个梦，不管是不是真的——”
“嗯。”
“我都不会让望望出事的。”林洁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谢铭没说话，他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了握林洁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的手也在抖，
但没有人在意了。
谢明远走在最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空酒杯，皱餐巾，一地月光。
他关上了门。
走廊里，三个人往三个方向走。
谁都没有再说话。
世界意识缩成一团，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完了。”
然后把自己埋进了更深的地方。
它知道那些人会觉醒！
它知道那些记忆会回来！
它知道这个“度假”不会持续太久！
但它不敢说。
因为小乐会骂它！
会骂的很难听，还会举报它！
世界意识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虽然它没有身体——决定继续装死。
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