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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时不同感(一) 系统与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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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谢望抱着金毛犬回了房间。
八岁的身体洗澡需要踩小板凳,谢望踩上去,刚好能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热水哗啦啦浇下来,把他的头发淋得湿透,然后他挤了一大坨洗发水,全部糊在头顶。
泡沫顺着脸往下流,他闭着眼睛摸了好半天才摸到毛巾。
金毛犬蹲在浴室门口,尾巴在地上画圈。
“崽崽,你洗头用的洗发水也太多了。”
“不多。”谢望的声音从毛巾里闷闷地传出来,“我要香香的。”
“香香的干嘛?”
“睡觉香香的。”
“……睡觉不需要头发香香的。”
“需要的。”谢望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认真地说,“头发香香的,做梦都是香的。”
小乐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完美,无法被反驳啊。
它只是默默地用金毛爪子把浴室地上的水擦了,免得崽崽出来滑倒。
谢望换好睡衣,顶着一头半干的毛茸茸的头发,从浴室里蹦出来。八岁的身体弹跳力一般,但他蹦得很认真,每一下都试图够到天花板。
金毛犬趴在床边,用尾巴抽他的小腿:“别蹦了,头发还没吹。”
“不想吹。”
“不吹干会头疼。”
“有屏蔽仪。”
“屏蔽仪不屏蔽头疼!屏蔽仪是屏蔽疼痛的!头疼也是疼!”
谢望想了想,觉得阿爸说得对。他乖乖坐到床边,金毛犬跳上椅子,用嘴叼起吹风机递给他——然后又意识到自己没手,吹风机掉在了床上。
一人一犬对视了一秒。
“阿爸。”
“嗯。”
“你这个身体,没有手。”
“对。”小乐的声音有点僵硬,“我这个身体,没有手。”
“那你刚才说要帮我吹头发。”
“……我以为我有手。下次买个有手的!”
谢望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揉了揉金毛犬毛茸茸的脑袋:“没关系阿爸,我自己吹,你陪我就行。”
他自己举着吹风机,呼啦呼啦地吹。手法很笨拙,热风全往一个方向吹,左边都吹干了右边还是湿的。金毛犬趴在旁边,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换个方向。
吹了十五分钟,头发终于半干了——之所以说半干,是因为谢望的耐心只够坚持十五分钟。
他把吹风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阿爸,关灯。”
金毛犬用鼻子拱了拱床头那个魔法水晶,光芒暗下来,房间被温柔的夜色填满。
安静了一会儿。
金毛犬趴到床边,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被窝里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
“崽崽。”
“嗯。”
“你今天觉得家里人怎么样?”
谢望眨了眨眼:“挺好的呀。”
“你‘妈’哭了。”
“擦桌布呢。”
“你‘爹’喝了四杯。”
“他酒量好。”
“你‘哥’说甜的是辣的。”
“……他可能真的有毛病。”
小乐想了想,觉得崽崽说得对。谢家三口人今天的表现确实不太正常,但面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任务触发提示。这说明这些“不正常”不在剧情范围内,不是世界意识搞的鬼。
可能真的就是——天太热,感冒了,味觉出问题了。
成年人的世界嘛,奇奇怪怪的。
“行吧。”小乐说,“睡吧崽崽,明天带你去精灵森林。”
“真的?”
“真的。我已经跟世界意识说了,让它安排一下,别在咱们玩的时候触发什么剧情冲突。”
“它怎么说?”
“……它没回我。”小乐的金毛犬撇了撇嘴,“那个世界意识怂得很,上次电话里就不敢吭声,这次我找它它也不理我。算了,反正它不敢拦咱们。”
谢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阿爸。”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谢望的声音越来越小,困意上来了,“你在脚边趴着,暖暖的,吃饭的时候还能偷偷喂你……”
“你喂了我四块肉。”
“五块。”
“……五块。”小乐数了一下,确实是五块,“行了睡吧,明天喂六块。”
没有回应。
谢望已经睡着了。
八岁的身体,电量比成年版本少很多,说睡就睡,连个过渡都没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轻得像猫。
金毛犬没有上床,它趴在床边的地毯上,把身体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圈,把谢望的床沿圈在中间。
它看着谢望的睡脸,看了很久。
——
小乐有时候会想一个问题——它的崽崽,明明当过千年任务者,当过金牌员工,在几千个世界里翻过滚过死过活过,为什么有时候还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为什么一个能让亿万分之一胜率变成现实的人,会认认真真地觉得“头发香香的,做梦就是香的”?
为什么一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指挥官,会抱着一条金毛犬说“你好软,我是说心里”?
为什么——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好好爱着的小孩,而不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
小乐知道答案。
因为谢望被爱着的时候,就会变回小孩子。
不是装嫩,不是扮可爱,不是刻意的反差萌。
而是——他的灵魂深处有一块地方,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弄硬过。那块地方软乎乎的,热乎乎的,谁对他好他就往谁身上贴,谁给他一颗糖他就记一辈子。
那块地方,是小乐用十年时间养出来的。
当年捡到谢望的时候,他只剩一半魂了。原生世界不要他,所有人都厌弃他,他活成了一座孤岛,岛上全是算计和阴谋。
他不是天生冷漠无情,是被逼成那样的。活下去需要铠甲,他就穿上铠甲!活下去需要刀,他就握住刀!他的灵魂被磨得又尖又硬,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然后小乐把他捡走了。
一个残次统,一个半死的魂,两个被世界嫌弃的东西凑在一起,居然把日子过下去了。
小乐打零工,接任务,蹭程统统和沈小零的接济,一点一点地把谢望的魂养全了。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都在往那个破碎的灵魂里塞东西——塞吃的,塞穿的,塞“今天天气不错”,塞“崽崽你看这个花开了”。
塞的最多的,是一句话: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你不需要再算计了。
谢望的灵魂全了,记忆也恢复了,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原生世界的一切,记得那些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他发现自己不太会用那些技能了。
不是忘了,是不太想用了,因为在小乐身边,他用不上。
想要什么,说一声就有;害怕什么,说一声就有人挡在前面,难过的时候有人哄,疼的时候有人哭得比他还厉害……他不需要算计,不需要阴谋,不需要步步为营……他只需要做自己。
而做自己这件事,在遇到小乐之前,他从来没有尝试过。
所以他在小乐面前软乎乎的,可可爱爱的,像只小金毛。
不是因为他是那样的人。
是因为小乐让他成为了那样的人。
被爱会让一切疯狂生长,被爱也会让灵魂柔软下来。那些硬壳、那些刺、那些“不得不”,在真正的爱面前,像冰一样化了。
化掉之后露出来的,就是谢望本来的样子——一个柔软的、敏感的、会因为头发香香的就开心的、会在脚边有金毛犬的时候就睡得很踏实的人。
不是千年任务者。
是小乐的崽。
——
金毛犬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谢望的睡脸,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它想起谢望刚被养全魂的时候,也是这样睡的,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被子盖到下巴,只露一双眼睛。
那时候小乐还没有实体,只能在他的意识空间里陪着他,用数据流模拟温度,模拟触感,模拟一切能让崽崽觉得“有人在”的东西。
现在它有了金毛犬的身体,毛茸茸的,暖暖的,有舌头可以舔崽崽的脸,有尾巴可以摇给崽崽看,有爪子可以扒拉崽崽的胳膊。
真好。
它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谢望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
谢望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像是在摸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嘴角弯了一下。
金毛犬的尾巴又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