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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饭与谢家的眼泪 晚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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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
谢望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整只烤得金黄的魔法嫩乳猪,配菜是精灵森林的松露和矮人酿的蜜酒——当然,是八岁的版本,度数低到连地上的蚂蚁都醉不了。
金毛犬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
小乐在意识空间里同步转播:“崽崽,你‘爹’今天脸好红。”
谢望抬头看了一眼。
谢铭的脸红,整张脸都佷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鼻尖最红。他坐在长桌主位,面前的饭是一口没动,酒杯倒是空了两轮。
“喝酒喝太多,喝醉了。”谢望在意识空间里说。
谢望又看了一眼谢母林洁。
她没脸红,但她的眼眶红。
她一直在切盘子里的肉。那块肉已经被切成了肉末,几乎要化成肉泥了,她还在切。一刀一刀,刀叉碰在白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妈?”谢望喊了一声。
林洁的刀停了。
她抬起头,冲谢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用力,嘴角在往上走,眼睛却在往下沉,两股力量在她脸上打架,打得五官都快散了。
“怎么了宝贝?”她说,声音有点哑,“吃饭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望“哦”了一声,低头啃乳猪。
金毛犬在桌下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小乐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响起:“你‘妈’嗓子不舒服吧,回头让管家熬点姜汤。”
“好。”
谢望又抬头看了一眼兄长。
谢明远十七岁,魔法学院高材生,平时吃饭的时候嘴就没停过——不是在吐槽教授就是在炫耀魔法,今天他一句话没说,眼睛红红的。
他在看谢望。
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怕这东西会突然消失。他手里的叉子停在空中,叉着一块肉,已经举了快一分钟了。
“哥?”谢望喊他。
谢明远回过神来,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皱起眉头。
“辣。”他说。
谢望看了看他叉子上的肉——那是块蜂蜜烤苹果,甜的。
“……哥,那是甜的。”
“哦。”谢明远又嚼了两下,“是甜的。我刚才吃到辣椒了眼睛辣红了。”
餐桌上没有辣椒。
整桌菜,没有一盘带辣椒。
谢望转头看了一眼金毛犬,金毛犬无辜地眨眨眼。
“可能他味觉出问题了。”小乐在意识空间里说,“魔法世界嘛,什么怪病都有。”
谢望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认真又开心。烤乳猪的皮脆得像纸,一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嘴都是肉香。
他没注意到——
谢铭又倒了一杯酒。
林洁终于放下了刀,因为那块肉已经被切成了泥。
谢明远把手伸到桌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
谢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喝酒。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他不觉得那是记忆,那一定是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可能是真的!
梦里也有谢望,但不是八岁的谢望。是更大的,十五六岁的,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穿盔甲的谢望。
梦里很乱,有很多光,很多声音,很多他不想看的东西。他在梦里哭过,他记得那种感觉,胸口像被人挖了一个洞,灌满了风。
然后他醒了,醒了之后看到谢望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正在往上面抹果酱。
谢望抬头看到他,笑了。
“爸,早。”
那个笑容软乎乎的,眼睛弯弯的,像只刚睡醒的小金毛。
谢父站在原地,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很奇怪,他没有任何理由鼻子酸。儿子好好的,家里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但他就是酸了。
像是身体记得什么,脑子不记得。
他走过去,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块面包,抹上果酱,递给了谢望。
“多吃点。”他说,但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望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冲他笑了。
谢父也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那么想哭。
——
林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眶红。
她今天切肉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看着谢望啃乳猪的样子,油糊了满脸,金毛犬在桌下偷偷叼走他掉下来的肉渣。
这个画面明明就很普通啊,很日常啊,很——
她的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把心脏捏了一把。
很疼。
但她没管,她看着谢望,想把他看进眼睛里,装进去,不要再弄丢了!
弄丢?
她弄丢过谢望吗?她弄丢过她的儿子吗?
她不知道,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只知道不能弄丢!绝对不能!
——
谢明远更崩溃,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坐在谢望对面,看着弟弟八岁的脸,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一个画面——弟弟穿着沾满灰烬的盔甲,从一片废墟里朝他走过来,嘴角有血,但眼睛在笑。
“哥,没事了。”
那个声音不像八岁,像十几岁,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之后、已经不太会撒娇的年纪。
但那个画面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面镜子,又飞快地拿走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倒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很想抱一下弟弟。
以前他从来不抱的,十七岁的哥哥抱八岁的弟弟,太肉麻了。他连房间都不让谢望进,嫌他吵,嫌他烦,嫌他老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哥”。
但今天,他看谢望啃乳猪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个画面,他等了很多年。
等了多久?
他不想让弟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因为那些东西太乱了,他自己都不明白,说出来会吓到弟弟。
所以他掐自己的大腿。
一下,两下,三下。
疼了,就能笑了。
——
金毛犬在桌下吃掉了第三块谢望掉下来的肉渣,满意地摇了摇尾巴。
小乐在意识空间里打了个饱嗝——虽然它没有胃——“崽崽,你家里人今天好奇怪。”
“嗯?”
“你爹喝了四杯酒了,你妈把肉切成了饺子馅,你哥说甜的是辣的。”
谢望想了想:“他们可能压力大。”
“八岁小孩有什么压力大的?”
“不是我有压力,是他们。”谢望认真地说,“成年人有很多烦恼的,阿爸你不懂。”
小乐沉默了。
它一个系统,确实不太懂成年人的烦恼。
但它看了看谢父又倒满的酒杯,看了看谢母终于放下刀、开始用手背擦眼睛,看了看谢兄把叉子攥得指节发白——
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算了。
反正不是剧情,面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触发任何任务提示!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都不重要。
小乐把下巴搁在金毛犬的前爪上,舒舒服服地趴好了。
“崽崽,饭后甜点是什么?”
“巧克力熔岩蛋糕。”
“你的还是我的?”
“我们的。”谢望在意识空间里笑得眼睛弯弯,“我跟管家说多要一份,给金毛的碗里也倒一点。”
小乐的金毛尾巴在地板上疯狂摇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林洁听到声音低头看了一眼,看到金毛犬幸福地眯着眼睛,谢望的小手偷偷伸到桌下,正把自己盘子里的肉一块一块往狗嘴里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哭了。
眼泪掉下来的速度比她反应的速度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擦桌子,把那滴眼泪蹭在了桌布上。
“妈?”
谢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怎么了宝贝?”
“你桌布上有脏东西吗?”
“……对,有脏东西。”林洁的声音是稳的,“擦一下。”
谢望“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金毛犬在桌下舔了舔嘴巴,觉得今天的晚餐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