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型》斑斓叶

9、小东西 自己做的小

　　周三下午，方有程到了奇异工作室。

　　前台已经认得他，说齐总在办公室，让他直接进去。方有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齐奕坐在电脑后面，屏幕上开着代码，头也没抬。

　　“稍等我两分钟，这个bug马上改完。你随意。”

　　方有程说：“不急。”

　　他在沙发上坐下，等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窗边。办公室比上次来时更乱了。桌上堆着图纸和数位板，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有几张是命运树的节点图，有几张写着随手记的公式。靠窗的角落放着那把吉他。方有程看着那把吉他，想起齐奕大学时在宿舍里弹断断续续的旋律。那时候他觉得吵，现在觉得安静。

　　他走回书架前。书架上有很多书，设计类的，技术类的，中间放着一个建模竞赛的奖杯，旁边是一个相框，里面是齐奕在美国留学时的照片。他站在校园里，身后是草坪和钟楼，穿着卫衣，笑得张扬又明亮。那时候他们已经断了联系。他不知道齐奕在那座城市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他看到了照片，但还是不知道。方有程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终于好了。”齐奕从电脑后面站起来。

　　“这个还留着。”他说。

　　齐奕走过来，看了一眼奖杯：“嗯。大学时候的东西，没扔。”

　　方有程没有接话。

　　齐奕拉了椅子到屏幕前：“命运树的最新版本，跑一下你看看。”

　　方有程坐下来，看着齐奕打开引擎，加载场景。这一次的Demo比上次更完整，角色的动作更流畅，命运树的分支更多。他玩了二十分钟，齐奕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解释一句。方有程问的几个问题，齐奕都答得上来，有几个数据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比上次好很多。”方有程说。

　　齐奕笑了笑：“还差得远。”

　　方有程看着他：“慢慢来，来得及。”

　　齐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演示结束，关掉demo，方有程看到齐奕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不是命运树的引擎，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界面。像素风格，一个小人在屏幕中间跳来跳去。

　　“这是什么？”

　　齐奕看了一眼屏幕：“随手做的小东西。不是项目里的，就是……做着玩。”

　　方有程说：“你自己做的？”

　　齐奕点头：“有时候脑子转不动，换换思路。”

　　方有程看着屏幕上的小人跳过一个又一个障碍，动作很流畅。

　　“有点意思。”他说。

　　齐奕看了他一眼：“想试试？”

　　方有程说：“发我一份吧。”

　　齐奕点：“好。”

　　方有程看了看时间，该走了。齐奕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点。”

　　方有程点头。

　　走出工作室，阳光很好。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坐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才发动引擎，汇入车流。

　　晚上到家，打开邮箱，齐奕已经把那个小游戏发过来了。方有程下载，打开，玩了几关。手感很好，跳跃的力度、落点的反馈，都调得很舒服。他给齐奕发了一条消息。

　　“玩了。”

　　齐奕说：“怎么样？”

　　方有程说：“手感很好。第五关那个跳跃，重力参数可以再调高一点。”

　　齐奕说：“你是第一个说这个的。”

　　方有程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但他知道，齐奕在认真听。不是因为他专业，是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齐奕都会认真听。大学时就是这样，现在也是。

　　这之后，齐奕时不时发来一些小东西。

　　有时是一个完整的关卡，有时只是一个玩法原型，有时甚至只是一段程序生成的动画。频率不高，一两周一次。每次附一句话：“有空试试”或者“这个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方有程有空就玩，没空就放着，周末再打开。玩完之后，他会回几条意见，有时长有时短。比如：“第三关的节奏比前两关好”，“这个跳跃的手感还是不太对”，“前面的引导可以再清晰一点”。

　　齐奕每条都会回复。“有道理”，“我再调调”，“你说得对，我自己也觉得那部分怪”。一来一回，像大学时讨论数学题那样。没有刻意，也不频繁。只是两个人在各自忙碌的生活里，给彼此留了一个小窗口。

　　有一次，方有程加班到很晚，回家洗完澡已经快十二点。他打开手机，看到齐奕发来一个新版本，附了一句：“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跳跃，试试。”

　　方有程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打开电脑试了一关。手感确实好了很多。他回了一条：“可以了。”

　　齐奕说：“这么晚还没睡？”

　　方有程说：“刚加完班。”

　　齐奕说：“那早点休息。”

　　方有程说：“嗯。”

　　过了几秒，齐奕又发来一条：“谢谢。”

　　方有程看着那两个字，没有问谢什么。是谢他试玩，还是谢他提意见，还是谢他一直都在。他不知道。他回了一个“嗯”，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窗外夜很深。他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齐奕半夜又发了一条消息。“那个跳跃的参数我记下来了，以后正式项目里也可以用。”

　　方有程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没有多余的话。但他知道，齐奕说的不是参数。他说的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方有程放下手机，洗漱，出门，上班。日子还是那样过，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他说不上来，也不想去定义。只是每次手机震的时候，他会先看一眼是不是齐奕发来的。如果是，他会多看几秒，再回复。不是故意拖延。只是那几行字，他总想多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