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型》斑斓叶

8、交集 行业论坛

　　初夏的CJ游戏展，方有程照例要参加。同维资本投了好几个文娱项目，他需要去现场看看，顺便约几家被投公司聊聊。

　　下午有一场行业论坛，他去了。不是特意，时间刚好有空，场地也在同一个展馆。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台上几个人在聊“国产游戏的出海机遇”。齐奕坐在左边第二个，穿深蓝色西装，比平时正式。他讲得不长，但逻辑清楚，说到命运树的时候眼睛又有光，手势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给台下的人画一幅图。方有程在台下看着。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齐奕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做课程汇报，站在辩论台前陈述观点，站在社团招新的摊子前面吆喝。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方有程拿过很多奖学金，成绩永远排在前三，但其实很少人关注他。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存在感很低。

　　是齐奕，齐奕会在课堂上当众说“方有程，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会在食堂里喊他“学霸，这边坐”，会在别人讨论保研名额时说“方有程肯定没问题”，还会笑着喊他“方神”。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方有程低头，耳朵发烫。后来这个称呼传开了，但他总觉得，只有齐奕叫的几次是真的。其他时候，他只是个成绩好的普通人。

　　而齐奕不同。他参加学生会，参加篮球队，参加话剧社。他的朋友遍布整个学校，谁都认识他，谁都喜欢他。方有程有时候会在食堂里远远看着他，看他和一群人坐在一起，笑得张扬又明亮。

　　那时候他想，他们明明是一个系的，却活在两个世界里。他知道，真正发光的是齐奕，一直是齐奕。而他只是刚好站在了光里。

　　论坛结束后，方有程在茶歇区站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在聊齐奕。

　　“奇异的齐总，年轻有为啊。”

　　“听说他们那个命运树系统挺有意思的。”

　　方有程端着咖啡，听着，没有说话。

　　齐奕被几个人围着聊天，有人递名片，有人加微信，有一个穿裙子的姑娘站在旁边等了很久，终于挤上去说了几句话。齐奕笑着回应，表情礼貌但疏离。方有程看着，想起大学时也是这样，总有女生找各种借口接近齐奕。他那时候会走开。现在……

　　“方有程。”他转身。

　　齐奕端着咖啡站在他身后：“你也来了？”

　　方有程说：“来看看项目。”

　　齐奕点了点头。两个人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旁边的展台在放宣传片，声音很大，盖住了沉默。

　　林姗从后面走过来，说：“齐奕，主办方那边还有采访”。

　　齐奕点了点头，对方有程说：“先走了。”

　　方有程说：“好。”

　　齐奕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有空吗？有个行业酒会。”

　　方有程看着他：“几点？”

　　“七点，楼下宴会厅。”

　　方有程说：“好。”

　　晚上七点，方有程准时到了。酒会在宴会厅，人很多，灯光偏暗。他拿了一杯酒，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

　　齐奕被几个人围着聊天，有投资人，有发行商，还有下午那个穿裙子的姑娘。她站在齐奕旁边，举着酒杯，笑得很甜。齐奕说了句什么，她捂着嘴笑。

　　方有程看着，把目光移开。他喝了一口酒，有点苦。

　　过了十几分钟，齐奕走过来：“怎么站这儿？”

　　“人太多。”

　　齐奕笑了一下：“确实。”

　　他们端着酒杯，在角落里站着。有人过来打招呼，聊了几句，又散了。

　　方有程问：“命运树那个概率权重，调得怎么样了？”

　　“还在跑测试。”齐奕说，“上次发的数据你看了吗？”

　　“看了。”方有程说，“留存比预期好，付费还得再看看。”

　　齐奕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酒会过半，方有程准备走了。

　　他放下酒杯，对齐奕说：“先走了。”

　　齐奕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方有程点头，转身走了几步。

　　“方有程。”他回头。

　　齐奕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酒杯：“下周有空吗？来工作室看看新版本。”

　　方有程看着他：“周几？”

　　“周三下午？”

　　方有程说：“好。”

　　走出宴会厅，电梯还没来。方有程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齐奕还是那样，到哪里都是焦点，被一群人围着，被很多人喜欢。而他永远是站在角落里看着的那个人。

　　大学时是这样，现在也是。

　　齐奕喜欢热闹，而他喜欢安静。但齐奕每次都会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问一句“你怎么站这儿”。然后说“确实”。方有程不知道齐奕说的“确实”是真的也不喜欢人多，还是只是因为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他从来不敢问。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靠在墙上。周三下午。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走出电梯，走进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