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型》斑斓叶

7、偏好 投委会

　　投委会在周三上午。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投委会的五位委员、方有程、林逸，还有师兄周睿。周睿作为项目推荐人列席，坐在方有程旁边。

　　方有程打开PPT，从头过了一遍。业务尽调的核心发现、财务模型的敏感性分析、法务风险的可控性。他讲得很克制，语速平稳，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词汇。数据都在屏幕上，结论自己说话。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坐在对面的赵总先开了口。

　　“山海经题材，之前投过的类似项目表现都一般。这个项目的预期回报率，在全年的储备池里排第几？”

　　方有程翻到一页表格：“前三十。”

　　赵总皱了皱眉：“前三十？”

　　“全年储备池三百多个项目，能走到立项讨论的不到三十个。这个排在二十五左右，在可投范围的边缘。”

　　赵总看着他：“那为什么不等它再跑跑数据，确定性更高再投？”

　　方有程顿了一下：“因为确定性高了，估值也高了。现在进去，性价比最高。”

　　赵总没再问。

　　孙总接着翻报告：“如果下一轮融资不顺，你有什么退出方案？”

　　方有程翻到另一页：“这个项目有比较强的并购价值。山海经题材加上命运树系统，对大厂有吸引力。我们已经接触了两家有潜在意向的买方，对方表示愿意跟踪。”

　　孙总点了点头。

　　另一位委员李总放下笔，看着他：“方有程，你在这个项目上花了多少时间？”

　　方有程说：“尽调两周，前后跑了四次现场。”

　　李总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看好。”

　　方有程没有接话。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你投入这么多时间，是不是已经带了个人偏好。但他没有解释。

　　周睿这时开口了，语气平稳：“这个团队我接触过几次，创始人齐奕的产品直觉很强，技术负责人陈远舟的履历也扎实。整体来看，项目的下限不低，上限可以期待。”他说完看了看委员们，没有再补充。

　　赵总点了点头。孙总也点了点头。投票开始。

　　结果：三票赞成，两票反对。通过。

　　方有程在笔记本上写了“通过”，合上电脑。他知道这个结果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数据。但那两张反对票让他意识到，这个项目确实有人不看好。而他能做的，是用后面的业绩证明那两票是错的。

　　散会后，周睿叫住他。

　　“险过。”

　　方有程点头：“嗯。”

　　周睿看了他一眼：“后续压力会更大。”

　　方有程知道。项目投进去，数据要跑出来，不然那两张反对票就会变成追责的理由。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方有程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和齐奕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投委会通过了。”

　　齐奕很快回：“太好了！”过了两秒，“谢谢！辛苦了。”

　　方有程看着那两条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电梯。没有回复。

　　电梯门关上，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险过。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但他也知道，齐奕那边不会让他失望。

　　投委会之后，方有程的生活回到常规节奏。

　　看新项目，写报告，开会，出差。和奇异工作室的接触频率降了下来，邮件从每天几封变成每周一两封，群里偶尔有人说话，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

　　方有程每天还是会点开齐奕的朋友圈。没有新内容。齐奕发得不勤，几个月才一条，最近的一条还是工作室周年庆的那组照片。他看了很多遍，每张都看过，最常看的是那张被抹蛋糕的抓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每次都会多看两眼。

　　月底，齐奕发来第一份投后月度报告。邮件标题是“Equation-投后月报-第一期”，正文很简短，附了PDF。

　　方有程打开，逐页看完。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命运树的开发进度比计划稍慢，但问题不大。他回复了邮件，写了三条意见，比平时多了一条。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删掉了一条，剩下两条。然后发了出去。删掉的那条其实不是不重要，只是不那么紧急。

　　齐奕很快回了一个“收到”，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第二条的建议我们内部讨论一下。”

　　方有程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但他把那封邮件存进了一个文件夹，和之前那些深夜往来的邮件放在一起。

　　日子就这样过着。方有程在公司的工位还是那个角落，窗外的楼还是那几栋。每天上午看邮件，下午开会，晚上写报告。偶尔加班到很晚。

　　一天深夜，方有程还在看一份BP，手机震了一下。

　　齐奕发来一条消息：“还没睡？”

　　方有程看着那两个字，顿了一下：“没有。”

　　齐奕说：“命运树那个概率权重，我们调了一版新的，明天发你看看。”

　　方有程说：“好。”

　　齐奕说：“那早点休息。”

　　方有程说：“嗯。”

　　对话结束。方有程放下手机，继续看BP。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把那几句对话看了一遍。调概率权重不用，至少不用急着现在发给他。

　　他关掉手机，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开车回家。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靠着车窗，没有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觉得，日子这样过，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