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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刀 那是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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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温礼洗簌完,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路绥清发尾滴着水,纯白的睡衣打湿了大半,而本人却似是无知无觉地坐在飘窗上翻着书。
周温礼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拿起吹风机来到路绥清身后,他挤进窗台之间,盘腿坐在路绥清身后。
路绥清头也不抬,换了个舒适的坐姿,直接把周温礼当成靠垫,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
吹风机运转起来,几乎无声,适中的热风细腻柔和一点点将湿漉漉的长发吹干。
路绥清把摊开的书盖住了下半张脸,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在想什么?”
“唔……”路绥清放下书,转过身几乎蜷缩在周温礼怀里。
周温礼适时地把盘起的双腿架在两边,更好地拥抱住了路绥清。
“在想我们上一次因为什么冷战。”路绥清抬起头看周温礼,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和温柔的眼睛。
周温礼用五指梳着路绥清的头皮,闻言顿了一下,复又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你不记得了?”
路绥清眼神迷惑,偏头看他,答案显而易见。
垂下的眼睫很好地掩饰了周温礼的失落,他笑了一下,说:“忘了就忘了吧,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关了吹风机,顺势将路绥清抱起,路绥清惊呼一声,双手立刻环住周温礼的脖颈。
周温礼往卧室走,轻轻地把人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紧跟着爬上床,关闭了卧室的灯,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把人抱进怀里,轻吻她额间,说:“睡吧。”
路绥清却起身越过他将最后一盏壁灯也摁灭了。
周温礼眼底陡然透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哀伤。
两人刚同居的时候,周温礼晚归是常有的事情。
一开始,路绥清还会在客厅等他,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还是回来的周温礼把她抱回床上。
后来,路绥清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件无意义且添麻烦的事,于是就按着自己的作息心安理得地睡了。
周温礼回来,先洗去身上的灰尘和一天的疲惫。
回到房里,看见路绥清熟睡的样子,生出一种停泊靠岸的安心来。
但被子下的路绥清却不安稳,哪怕睡着,她眉间不自觉拧成一个“川”字,似乎在被什么折磨着。
温热的大手妥帖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温柔地眉眼显出疑惑,轻拍着她,温柔低语:“没事了,没事的,我在呢。”
路绥清这才沉沉睡去。
但梦魇总是反反复复。
周温礼试着找办法,他发现在暗夜里留一盏灯,路绥清就不怎么做噩梦了。
所以之后,无论他们怎么搬家,每个房间里总是细心地留一盏足够照明却不会扰人休息的小夜灯。
那是周温礼调研了多个品牌,亲自跑去家具城来回对比,最终才确定下来的产品。
俩人吵架冷战,路绥清二话不说搬去客卧睡。
即便周温礼平日里表现得多气愤,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夜里总是不放心,总要偷偷看一眼,确定路绥清睡得很好,他才能安心。
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就很好。
周温礼这么想着,刻意忽略路绥清的怪异举动。
黑夜像打翻了的墨汁晕满了整个空间,黑色被稀释,伸手可见五指。
周温礼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绘着枕边那人的五官线条,他伸手向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颊,却在触及的前一秒顿住了,他收回手,在无边夜色里闭上了双眼。
怀里的人用力地紧贴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又不安分地对他上下其手。
路绥清用小拇指勾住他的,轻轻晃了晃,另一只手伸向周温礼的衣摆下。
周温礼握住四处作乱的手,手的主人怎么也挣脱不开,又另辟蹊径地倾身亲吻他。
从额头、眉梢、鼻尖到唇角,路绥清几乎整个人都覆在了周温礼的身上。
周温礼眉头紧蹙,呼吸不稳,似乎在竭力地忍耐着什么,他将身上的人推开,拉开了一点距离,开口时声音嘶哑:“别这样。”
路绥清眨眨眼,当他欲拒还迎,更紧密地贴上前,近乎虔诚地与他接吻。
呼吸错乱,整个空间都是暧昧的回响。
一开始,周温礼还抱有一丝克制的挣扎,但无论如何都推不开,像是被禁锢在了这个场景里。随着接吻的深入,理智全盘崩溃。
这可是路绥清啊!
周温礼从认命般被吻到双手禁锢着身前的人,与她忘我地纠缠,额头相抵间姿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唇齿分离,周温礼得到片刻的喘息,他剧烈地呼吸着,在路绥清如水化开般,鼓励的眼神里猛然起身慌乱后退。
逃命般地跑到门口,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就像刚刚一样,把他禁锢在这个场景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身后,路绥清追了上来,她委屈地说:“你不是很爱我吗?”
周温礼赤着脚后退,路绥清前进一步,他退后一步,直到退到角落里,已经退无可退。
他闭上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说:“我爱她。”
路绥清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闻言不满道:“你在说什么呀?”
周温礼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别逼我,我也不想醒过来。”
“你……”路绥清惊诧地止住脚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她,至少绝对不会是完整的她。”周温礼冷静下来,甚至缓步走上前与她对峙,“路绥清从来不会这样,她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不会动不动对我笑,不会为了我放弃工作,当然我可以心安理得地骗自己她改变了,她突然很爱我,但是……”
他一步步逼近,路绥清却不住地后退,与方才的情景截然相反。
还没说完周温礼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她从来没有主动过。”
周温礼恢复了触目惊心的温柔,他伸手替面前已经僵住的人拂开嘴角的发丝,抚摸她和路绥清一模一样的脸,犹如情人低语:“我是很希望路绥清像你表现的这样深深地爱着我,可是路绥清不会这样,你终究不是路绥清,我也不会爱你。”
“路绥清就是路绥清啊。”他喃喃地向后退,失神地靠在了墙壁上,视线灼灼地盯着路绥清的脸。
路绥清已经快步行至他身畔,似乎仍然抱着希望试一试,她拉住周温礼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蹭,充满魅惑地开口:“我是来实现你欲念的啊,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路绥清吗?”
周温礼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其他什么,就这么看了好久,开口却不是回答眼前人的任何话,他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
一声声的质问砸得他胸口生疼,眼泪无声无息落下。
眼角的泪不断涌出,悲哀再也压抑不住,他紧攥着眼前人的双肩,不断质问她:“为什么要死啊?为什么一句遗言都没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自杀?我们冷战还没有结束……你让我怎么办?你真的爱过我吗……”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抛出,他几乎力竭地随着墙壁滑坐在地,终于难以自抑地哭出了声,那是路绥清死后,他第一次哭。
他终于哭了出来。
年少不知离别苦,那些遗憾、思念、爱意再也无法对倾诉。
自从确认路绥清真的死亡后,他就像是泡在装满苦酒的密封罐里,他天天沉溺于此。
浮不起来,逃不出去。
他近乎自虐般的把苦放进嘴里一遍遍咀嚼。
我们没能见最后一面。
如果当时,不那么倔就好了。
她是对我这么个人很失望,没有眷恋才离开的吧。
他从不怀疑自己对路绥清的爱,他觉得他的爱都让他变得不像自己,患得患失,只是希望多得到路绥清的在意。
他幼稚地像个初生的兔崽子,总在无理取闹。
说的尽是伤人心的话,做得尽是伤人心的事。
我可真是个混蛋啊,他这么想。
可他从来没宣之于口过,没必要,他该倾诉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更可笑的是,他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死。
是这个世界,包括我在内的这样一个烂透了的世界,让她决绝地不回头吗?
他订好的机票,提前预定的婚礼场地,选好的婚戒还没来得及送出去,那个人就变成了一捧灰。
那捧灰成了他此生的过敏原,不分时间地点地随时发作,且终身无法治愈。
他太熟悉路绥清了,熟悉到一开始就无法自欺欺人。
他看着这么一张脸,贪婪地细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得人生苦海无涯,总是要被困住。
被困在名为“路绥清”的五指山下,求不得解脱。
从小念书的时候,老生常谈总是“学海无涯”,可他觉得不对。
苦海无涯才对。
人从生下来就堕入无边的苦海,怎么游也到不了岸。
人生好了没几年,路绥清还没过上多好的日子,就没了。
她的理想抱负,本该绚烂的大好前程,那些本应该有的东西,被命运做贼一样地偷偷拿走。
他恨啊,恨命运无情,恨路绥清决绝。
到最后,只恨自己无力挽留。
世间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
爱离别,求不得。
他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