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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温柔 从未有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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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飘动的纱帘洒进来,照在熟睡的人脸上,周温礼抬手遮了一下,悠然转醒。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往身边看,在低头时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安心地睡在他的臂弯里,甚至往里缩了缩,更紧密地靠近了他。
周温礼顿觉安心,动作很轻地将路绥清额前的一缕发安置耳后,在她额前映下一个轻吻。
路绥清嘴角勾起,双手抱紧了周温礼的腰,温热的气息漾进了周温礼心底。
周温礼回抱着她,那是一种妥帖的安全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幸福。
真好啊,他终于从路绥清那里感觉到了被深深爱着。
但脑海里始终有一根绷紧的弦,提醒他怪异所在。
路绥清洗漱完去厨房准备早饭,周温礼慢条斯理地打领带,走到门边确认路绥清去了厨房,才捞起手机拨通了莫琛的电话。
莫琛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坐收几十套房子的租金,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干,日上三竿他还在会周公。
“喂。”对面传来困倦到有气无力的声音。
周温礼捏着手机的五指蓦然收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什么事?”莫琛耐心地等他开口。
他不时转过身注意身后的动静,谨慎地开口:“你昨天,见到路绥清了?”
莫琛疑惑:“见到了啊,我出去给你送衣服,见你俩抱在一起呢。”
周温礼无声地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这回和好啦?不闹了吧?”莫琛打趣道。
周温礼却说起了别的,他双肩下搭,像沉重地担子一直压着他。
“我做了个梦,”他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伸出手去,阳光的触感很真实,“梦见路绥清死了。”
他说出来仍是难受,心不自觉瑟缩着。
“不会的,”莫琛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说:“祸害遗千年呢,她肯定逮着你祸害一辈子,你俩加起来两千岁。”
周温礼又无话。
“诶呀,别一大早这么感性,快跟你的路绥清甜甜蜜蜜去吧,别烦小爷我睡回笼觉。”
早饭是路绥清准备的,山药粥、蒸蛋和烙饼,对周温礼胃好。
周温礼从餐桌边探头,疑惑地问:“你不是不能吃山药?”
从周温礼的视角只能看到路绥清的后脑勺,她把长发用发圈绑住,一缕未绑好的长发从温顺地呆在耳后。
“你喜欢吃呀。”她的语气一如昨晚那样温柔。
周温礼怔怔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见周温礼站着不动,路绥清从身后推着他坐下,说:“我吃蛋羹和烙饼。”
路绥清虽然会将就他,陪着他一起吃那些其他她并不喜欢的菜肴,但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我这都是为了你。
她是一个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的人,做起事情来从来不解释,十分的爱意也只会显露出三分。
方才摆脱的怪异感再次涌上周温礼心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在餐桌边坐着,无声地享用着早餐。
“我想陪着你去公司,可以吗?”路绥清温温柔柔地问着。
周温礼抬头看她一眼,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你不去上班?”
路绥清像是因为设定程序缺失而被卡住的机器人一样呆住了,过了好半晌,才说:“你不是希望我陪着你吗?”
是这样没错。
在周温礼眼里,路绥清是个工作狂,她疯狂地爱着她的工作。
有时候俩人正在约会,一个电话过来,路绥清便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她的工作。
周温礼经常忍着怨气,一个人吃完饭,一个人看完电影,一个人坐在海边吹风。
如果时间倒流回不久前,那个叫路绥清的女人明明还陪在他身边,也应该一直陪着他才对。
在一次恋爱纪念日的约会上,周温礼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控诉路绥清的行为,强烈指责她,但路绥清听着,手里握着手机,脚尖指向门口,看样子在犹豫着离开。
周温礼在她面前就像是暴躁的狮子,他强装镇定,但是说出的话还是透露出他接近崩溃的愤怒:“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回来了,和你的工作过去吧。”
路绥清站在原地,紧握着手机的手僵硬了,她一直在沉默地看着周温礼。
眼里有后者看不透的悲哀,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不要这样对我”,但那脆弱好像是周温礼的错觉。
路绥清毫不犹豫地拎包出门,再回来已是深夜。
家里留了一盏小小的灯,周温礼穿着睡衣坐在沙发前等着她。
“你回来干什么?”周温礼睥她一眼。
路绥清累了一天,并不想和他纠缠,眼看着要回房,周温礼一个箭步冲到前面伸开双手阻拦。
他真的被长久以来的无视和冷漠气狠了,站在路绥清面前,用一种一了百了的心态说:“辞职吧,工作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路绥清垂下眼帘,良久叹道:“我选不出来。”
周温礼就那么冷眼看着她,退让道:“你来我们公司上班吧。”
路绥清也只是摇头,路过他走回了房。
完全吵不起来,周温礼的表现就像是被渣男丈夫深深伤害的妻子,只能独自咽下委屈,独自暴躁,独自治愈。
他像个怨妇。
当时朋友们这样评价他。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从那之后,一直到路绥清死亡,周温礼都存了让她辞职,彻底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但没有一次成功过。
不光如此,路绥清的事业日渐风生水起。
路绥清自杀的那一天,她还升了职涨了薪水,她家里还有刚买回来插瓶的百合花,警察依例询问时,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在那一天自我了断。
在周温礼目光可及的地方,路绥清很安静地呆在他的办公室,偶尔翻翻书,累了就伸个懒腰站在窗前往下看。
那样熟悉的路绥清稍微回来了。
周温礼又放心下来,但仍然隔一段时间就要抬头锁定那道身影,就好像眼前的人不过是一现的昙花,随时都会消逝。
数不清第多少次抬眼时,路绥清也在看着他。
俩人对视,路绥清温温柔柔地笑着,带着一种“就知如此”的笃定。
她举步前来,走到周温礼的身后,俯下身来抱住他,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发梢。
从未有过的温情将周温礼击中了,他想,长久地沉溺下去似乎也不错。
恰在此刻,秘书推门进来,询问周总午饭吃什么。
周温礼惯例点了蔬菜沙拉,给路绥清点了麻辣烫。
秘书捧着iPad出去关上门的时候还在嘀咕:“周总今天胃口这么好吗?一个人吃两人份?”
他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秋高气爽,吃饱喝足的路绥清不知何时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温礼轻轻给她盖上毛毯。
他蹲着就这么看了很久。
路绥清睡颜恬静,清浅地呼吸转入周温礼的耳畔。
这样一个安静寻常的下午,周温礼生出“今夕何夕”的感概。
他鬼使神差地向着路绥清的脖子伸出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感受到脉搏活跃地跳动。
是活着的,真实存在的路绥清。
下班时俩人手牵着手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离开了。
“你看见了吗?”秘书一脸难以言说地看着张兆。
“周总下班了,我们也可以走了。”张兆头也不抬地敲击电脑,“怎么了吗?”
“周总今天一整天都在笑,他到底在笑什么啊?”
“你说,他在笑?”张兆面色凝重起来,别人或许不清楚路绥清在周温礼心中的分量,但张兆很清楚。
路绥清刚去世没多久,周温礼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而且,”秘书双目追随着周温礼离去的方向,补充道:“他一直扭头笑,就好像……”
话说出口前秘书先打了个颤,才毛骨悚然地继续道:“好像他……他身边一直……一直一直有人一样。”
张兆久久无言,窗外晴空万里,在她面前却笼罩了成片挥之不散的乌云。
沉默许久后,她突然笃定道:“要出事了。”
俩人没有回家,驱车去了海边。
这个季节的海风异常清凉,沙滩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结伴。
有几个小孩在玩沙滩排球,嬉笑打闹着从他们两人间穿过,一个小孩差点撞到路绥清,她虚虚地把人扶住,小孩一点礼貌也没有,一个脚步站稳冲了出去,像没有受到任何支撑力一样。
周温礼收回目光,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路绥清抱着膝盖坐在沙滩边,白色的长裙下摆妥帖地束在脚边。
周温礼坐在她身畔,身上的西装脱下垫在路绥清身下,衬衫袖子被他卷至手抽处,双手向后撑在柔软的沙滩上,细腻的颗粒在他掌心摩梭。
路绥清在看海,周温礼在看她。
俩人静静地长久不说话,周温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相处的模式。
直到夜幕四合,驱走了最后一点白,海浪声层层叠叠,路灯似跳跃的琴键接连亮起,周温礼才起身拍掉身上的沙粒,伸出手将路绥清拉起来,俯身为她拍去白裙上的细沙,牵着手往来时的路走去。
路上经过冰激凌店,路绥清买了一个双色球,哈密瓜和芒果味,她满足地咬了一口。
之后做了一个此生从未有过的举动,她双手捧着递到了周温礼面前,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周温礼看着面前的人,笑了一下,就着路绥清的手吃了。
路绥清满足地像只小猫,挽着周温礼的胳膊,脚步雀跃地走着。
看的出来她心情非常不错。
嘴边缠了点雪糕,周温礼轻轻拭去,说:“你是来成全我的?”
他想得到路绥清全部的爱,得到她的依赖和在意,没有秘密的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一如他爱她一样。
面前的人在拙劣地努力。
她扑扇着天真的大眼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周温礼不再多言,牵起她的手大步向前。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想珍惜当下。
那平静的一天,直到夜晚被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