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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黑白 随便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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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光年无法企及之处,宽敞的空间,每个房间都安了一盏夜灯,那和周温礼家的一模一样。整个房子,都是按照周温礼家一比一还原,就连桌角的划痕也没有放过。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空间笼罩在透明的玻璃之中,而透明的玻璃前,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正趴在那儿,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另一个空间的一切。
周温礼痛苦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他一句句掷地有声地质问清晰穿透过这个空间,久久回荡不息。
“你为什么要死啊?”
“你让我怎么办?”
“你真的爱过我吗?”
“……”
他说的不是“爱”而是“爱过”,就好像在默认,时至今日的路绥清已然不再爱他一般,他甚至开始质疑过往。
一声声落地无声的质问,最终化作一句脆弱的挽留,周温礼痛苦地俯在地上,手伸向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悲哀地说:“你别……别不要我。”
半透明人影睁大了双眼,五指整个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也没能离周温礼更近一点。
从小白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那道透明人影的侧脸,她静静站在这里,仍旧面无表情,但眼角如断线般的泪滴终是出卖了她。
小白犹豫着上前,露出一个自认为亲和的笑,语气略带愧疚地说:“小黑他有些偏激,但本质也是为了让你早日放下执念过奈何桥入轮回。”
“一不小心好心办了坏事。”
即便路绥清无视了这一番话,小白仍独自开朗地念叨:“诶呀,说起来概因我和小黑接受的教育不同,他在地狱十八层接受的都是野蛮教育,自然是和我上九重天接受的终后关怀教育不同,还请你不要介意,千万不要去奈何桥那边意见箱给他投出差评。”
像是生怕路绥清没听明白,特意加重语气强调,:“千万别去,奈何桥!意见箱!投差评!给小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话一落地,屁股被当空猛踹一脚,小白整个鬼砸向透明玻璃顶端,又被反弹向下,砸出个能把人埋里面深坑来。
小白脸朝下,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企图让罪魁祸首拉他一把。
小黑一脸冷漠地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小白费力地从坑底爬起来,随着他起身,深坑地洞迅速复原,变回周温礼家平常无比的地砖。
他屈着膝,双手拍去身上的尘土,施施然走到小黑身边,笑嘻嘻道:“弄死我没关系,弄坏渡主的家就不好了哟。”
渡主,也就是半透明人影——她就是路绥清,确切地说是已经死去的路绥清的魂魄。
空气中“劈啪劈啪”作响,闪着针锋相对的光芒。
路绥清的视线投过来,空气中火药味立刻烟消云散。
小白还是那副笑脸,小黑仍然面无表情,并肩走到路绥清面前。
小黑揉了揉眉心,无力道:“还是不愿走吗?”
“渡主还在这里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吧?”小白双手一摊,轻飘飘抛下这么一句。
小黑盘腿坐下,手指捏着下巴皱眉思索,小白也学着他,在他对面坐下,挤眉弄刘海努力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路绥清看着他们,沉默地走到藤椅前坐下。
与现实不同,从这里往下看,看不到城市喧嚣车流如织的白天,也没有灯火通明的夜晚。
有的只是,源源不断奔流裹挟着雾气的水流。
小白说那是了却凡间事,没有任何贪嗔痴念和罪恶而入轮回开启来生的亡灵。
它们会化作世间至纯至净的水,沿着渡世河,在漫长不见尽头的渡世河中化出三魂七魄,奔向轮回道,投胎去往人间。
“恶人也能投胎么?”听完小白的一大堆讲解,路绥清当时这么问。
活脱的小白难得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点头道:“万物皆循章法,善恶亦有因果。大奸大恶之人过不了九九八十一道地狱劫,会被发落给地狱判官审判罪行,判定刑罚。待其服刑完毕,亦能入轮回。”
九九八十一道地狱劫,即人类死后通往地府需要经受的第一道考验。
恶行的划分极细,从杀人、放火、抢劫、贩毒、诈骗到遗弃、虐待、霸凌、恶语伤人等不一而足。
没有此行为的可以正常走过去,有该罪行的,又根据罪行的大小施以轻重不同的枷锁,比如犯故意杀人的脚腕上立现数百斤重的锁链,背负的人命越多,锁链的重量越重,使之动弹不得。
过失杀人的,脚上的锁链更细更轻一些,他们能继续走向下一道劫,依次累加,直到再也无法前进。
大奸大恶和累积罪行过重的魂魄,会丢给主管相关领域判罚的阎王审判。
普通人则能顺利通过八十一道地狱劫,去往地府转世投胎。
他觉得渡主隐隐有些嫉恶如仇,不由地多说了些,他道:“但今生枉为人,司命随手甩个破烂本,来世可能受尽苦难病痛折磨也未可知。这大概就是你们人类过得不如意时常说的‘上辈子造了孽’吧。”
路绥清无话,鸦羽般的睫毛落下,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路绥清是在奈何桥遇见他们的。
当时,她正排在亡灵队伍里,等待着饮孟婆汤。
等到她时,饮下孟婆汤,孟婆却没有立即放她离开,而是在她额头一探,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你走不了。”
路绥清转头回望来时路,眼里茫然又带着些许焦急地问:“那我能回家了吗?”
孟婆摇头,然后朝虚空中喊:“黑白!”
虚空中渐渐浮现了两道影子。
一个是笑着的白影,另一个就是面无表情的黑影了。
白影正了一下头上歪掉的帽子,亲切地同路绥清打招呼:“你好呀,渡主。自我和他……”说着伸手指向了小黑,“介绍一下,我们是负责消去你执念,渡你过冥河,以入轮回的小白,他是小黑,也就是你们人间常说的黑白无常——随便一提,真不知道你们人类为什么这样叫我,其实我挺温和有常的,倒是旁边这个小子,确实挺无常的。”
小黑作势要打他,他把头一缩,绕着路绥清转圈。
一圈转完,叹道:“难怪孟婆要唤我们来,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执念气息,不消掉是入不了轮回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结果被双手叉腰的孟婆驱赶,说他们堵住了奈何桥的要道,妨碍到她执行公务。于是小白赶忙作揖,和小黑一道把她从奈何桥带走了。
再睁眼时就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紧拧的眉一直都未松开。
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都散发出熟悉的味道,她近乎贪婪地站在原地,内心莫名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脑中闪过什么,快得抓不住。
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冲向主卧,见四下无人,又毫不犹豫地去到了书房、客卧、厨房……几乎每一个能藏人的空间都被她寻遍了。
一无所获后,她面色如常地回到原地,但紧咬着嘴唇,她身上被一种名为“失落” 的情绪迅速笼罩。
“你在找什么?”小白问她。
路绥清摇头。
黑白二鬼若有所思地打量她,小白终于程序化地问出那句:“你的执念是什么?”
路绥清几度张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口型也无法做出。
她几番尝试,最终还是放弃,只是沉默下来。
黑白二鬼却完全误解了,俩鬼一个对望,内心升起名为打工鬼的绝望。
执念可消的前提是找到执念,大部分情况下,渡主自身清楚地知道自己执念所在,黑白只要顺水推舟即可,能省去不少功夫。
也有少部分因为不可告人的原因闭口不提,最后被发现打入十八层炼狱的。
当然,也有像路绥清这样的——他们对自身的执念都不清楚,
这也很正常,毕竟人自身是复杂的,连人类本身都无法彻底理解的高等生物。
他们猜测路绥清要么是有难言之隐,要么就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但像路绥清这样执念不清却又异常深厚的并不多见。
她的执念扎根至深,执念不解,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早个几百年,不解也就不解咯,大不了留下来考个编制为地府效力嘛。”小白愁道,“但渡主你没赶上好时候啊,现在地府饱和,没往外赶鬼就不错了,断是不可能把你留下的。”
“执念不消会怎么样?”
黑白两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你嘛,会魂飞魄散。”小白撑着下巴开口。
“我俩则会因为没能成功渡你入轮回而……”小白表情凝重地停下来,路绥清甚至屏住了呼吸,听他继续道,“扣工资!”
“……啊?!”
“渡主你别那样看我们……很惨的好不好,没赚钱还要扣钱,扣到一定程度我们就成了负债鬼,就要下到十八层地狱从基层开始干起了啊啊啊啊!”小白几乎抓狂,一把握住路绥清的手,郑重道:“为了我们大家都好,渡主你可一定要消掉执念呢,我和小黑会帮你的!”
他眼里闪烁着努力奋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