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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至亲 种种古怪在 ...

  •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妇人从门外探出头来,使劲往屋里瞟。
      “婆婆?”听到动静的念航和周温礼走了出来,念航问她:“您有事吗?”
      “没、没得事。”老妇人讪讪笑着,目光半遮半掩地落在周温礼身上。
      “您是来找奶奶的吧?”
      “诶,是咯是咯。”
      “我奶奶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等她回来我告她一声。”
      “诶诶,”老妇人点头,目光正式看向了周温礼,问:“家里有客人吶?”
      念航瞥周温礼一眼,没多说,“我朋友。”

      老妇人是隔壁的邻居,对路绥清外婆家的事多少知道一点,她告别离开。
      念航小声对周温礼介绍道:“隔壁邻居,特爱瞎打听。”

      老妇人走出没多远,掏出新买没多久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回头看一眼,又走出几步。
      那边一接电话,忙不迭说: “领导啊,家里有客人来……”

      念航的手艺十分不错,两人分坐餐桌两边,闷头吃饭。
      “周哥你多吃点,我姐最喜欢我做的土豆排骨了,你多尝尝。”念航说着往周温礼碗里夹了几筷子。
      周温礼眉间皱起的“川”字能夹死好几只蚊子了。
      念航看他脸色不对,讪讪收回手,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缩着脖子。
      “我忘了你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给你夹菜。”

      周温礼挑起一边眉,疑惑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不光如此,打从一见面开始就对他很亲近,表现得很热情。
      念航耸耸肩,把周温礼的几块排骨挑到自己碗里,说:“我姐跟我说的呀。”

      这就很奇怪了,路绥清的母亲和外婆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这小子却好像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

      “唔……我姐是不想家里人打扰你。”念航看出周温礼的疑惑,思索了一会儿,想出个更合适的说法。
      他挠挠头,说:“我姐也根本不想告诉我,但我太难缠了,而且再三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她才勉为其难的。”
      “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你的时候,你还不是我姐的男朋友呢,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同学而已。”
      周温礼的不解更深,他甚至摸出烟盒来,还没拿出烟来就被念航伸过来的手夺走了。

      周温礼:“?”
      念航也有点怵,双脚朝向门口,做好了挨打逃跑的准备,他说话都结巴:“我、我姐姐……姐她很担心你,应酬要喝酒,平时还抽烟,你、你别让她担心好吗?”
      一句话,把周温礼的那点不悦当头浇灭了。

      “你姐从来没说过。”周温礼有些失落,手里紧紧捏着打火机。
      路绥清从来没表示过对他的担心,难得的时候会劝他“少喝一点”“少抽一点”,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倒是周温礼每次回家都找不到烟,他还以为自己丢三落四,没多想。
      有时候实在憋不住就跑到小区便利店买回来,结果刚进门就看到路绥清不是很想搭理他的脸。
      他一头雾水的时候,路绥清已经关上房间门懒得理他了。
      如今周温礼终于琢磨点出什么来。

      “我姐就那样,”念航说着有些难过,把烟盒放回桌上,叹道:“她这人只做不说,心里藏了好多事。”
      “她第一次跟我提起你那年,我才……”念航掐指算了算,“才十三四岁吧,上初中,整天跟着别人混,特想合群,但还是被人排挤欺负,我就问我姐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那时候是国庆节,路绥清没有去兼职,特意从学校里回来陪一老一小。
      正值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
      厨房里老人正在做蟹黄捞面。
      路绥清躺在藤椅上,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
      初中生念航就那么蜷缩成一团坐在她脚边,沉默地坐了很久。

      路绥清早已习惯他等着别人追问的做派,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怎么了?”
      念航仰头,一张小脸上写满了闷闷不乐,“他们欺负我,都不跟我玩。”
      路绥清没有打断他,只是听他讲。

      “我什么都听他们的,他们还不喜欢我。”十三岁的少年无措地捏着手指,“下课买水都是我去啊,排队都是我占位置呢,他们还每次都排我前面,好菜被他们抢走了,我连鸡腿都打不到。”
      小小少年说到最后越来越气愤,委屈涌上心头,边哭边用袖子擦眼泪:“我做错了什么他们要孤立我?!!!”

      路绥清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放任他独自哭一会儿。
      等人的情绪没有那么大了,她抬头看着黄昏之下咸蛋黄流心一般的天空,说:“你看,天空很漂亮。”
      念航闻言抬头,柔色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整个人晕开了一层柔光,显得平和了不少。

      俩人欣赏了一会儿,路绥清才说:“美好的东西还有很多,为什么要为了不值当的人哭泣?”
      念航低下头,瓮声瓮气:“可是没有人陪我玩。”
      路绥清温柔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的轻视和否定,良久后才说:“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让自己开心,不要做别人想让你做的事假装开心。”
      念航眨巴眨巴眼,泪就落了下来。

      路绥清席地而坐,与他并肩,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说起了别的:“我在学校遇见一个很厉害的人。”
      “大会堂一千五百来人,专家说的话特离谱,但是无人敢反驳,要么点头附和,要么沉默不语,我也是沉默的那一个,只有他站起来说‘老师,我不认同你的观点’。”
      “后来呢?”

      路绥清的思绪飘回到了那天。
      专家名气很盛,刚登台,底下乌泱泱一片,没抢到位置的甚至坐在了过道上。一开始还比较正常,越到后来言辞越反动,甚至想挑起对立情绪。现场热闹无比的气氛被他搞得降至冰点,呼吸声听起来都刺耳。
      偏偏这个人非常好别人迎合他,三不五时点人起来附和他,为他唱赞歌,颇有点“民不聊生”的意思,周温礼就是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的。
      专家心眼比针小,一个毛头小子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反驳他,让他觉得失了面子,面上带着笑,话却是冷的,他再□□问:“同学,你真的这么想吗?”
      一般人面对反复问题的敲打折磨,尤其在这种关系不对等的情况下,可能就怯弱退缩了。可他没有,他站在那里举着话筒,专家每问一遍就淡定地肯定自己的回答,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他面上始终带着坦荡的笑,落在专家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最后专家败下阵来,接过助手递来的纸巾擦干满头的汗,草草给那场演讲收了尾,逃也似地打个旋出了门,端庄稳重也全然不顾了。

      路绥清讲起那人的时候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好厉害呀。”念航羡慕地说,情绪又马上失落下来,“他一定没有朋友。”
      在念航有限的认知里,特立独行的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路绥清,虽然从不说反叛的话,但行动比语言更诚实,她会直接去做,不留任何余地,所以她总是形单影只,看起来好孤独。

      “正相反,很多人喜欢他,争着和他成为朋友。”
      念航惊讶。
      “小航,你可以做你自己,会有志同道合的人靠近你。如果暂时没有,那就先独自走一段路。这可能会有点难熬,但前方一定有更好的东西在等你。”
      那天路绥清跟他说了很多,念航听的很认真,也记住了周温礼。

      老人呼喊吃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路绥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伸出手拉起了念航。
      “姐,我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厉害吗?”
      路绥清摸摸他的头,说: “你以后会比他更厉害。”
      “嗯!”
      路绥清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念航欢快地蹦哒着跑去帮奶奶端菜。

      她没有告诉念航的是,因为自己对世界的悲观态度,见到如此不着调的所谓专家,她没有丝毫惊讶。
      她戴上耳机,从一开始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做自己的事情。
      周遭喧杂议论无法干扰她分毫。
      直到眼角余光阴影覆盖下来,整个大会堂安静下来。
      她抬头,前排的男生惬意地站着,仿佛刚才质疑专家的,引得现场针落可闻的不是他一样。
      他周身晕开一圈圈光晕,那一刻,在路绥清眼里,其他都变得模糊,只有他真实存在。

      “后来我总是向我姐打听你,我姐拗不过。”
      念航这傻孩子第一次知道人可以如此随意地做自己,并且不会被当成异类排挤,自此把周温礼的当自己的标杆,胆小怯懦的时候,想想周温礼这么个神人,勇气便从心底涌出,能更勇敢一些。
      后来谈及周温礼似乎成了俩姐弟见面的固定节目,有时候路绥清被周温礼弄得没脾气了,说过此人有些幼稚。
      念航没敢说。

      周温礼垂目,望向地上的橘猫,可实际早已神游天外。
      原来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路绥清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呀。

      “你刚才说你姑父……”
      话没说完,念航猛地咳嗽起来,像是吃到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呛得脸红脖子粗。
      他接过周温礼递来的水,摇摇头,说:“我姐跟我姑父关系不好,她没告诉过我和奶奶原因,倒是姑妈说是小孩子记仇,抓着大人一点小毛病不放。”
      他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我跟他也不熟。他好像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我姐,我姐也不提他。”

      周温礼凝神思索。
      根据他询问来的情况,所有该父亲出面的场合都没有他的踪影。
      这很奇怪,再怎么关系恶劣的父母子女,也不会连死都不见上一面。
      尤其还是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合。

      正想着,手机响了。
      周温礼揉揉眉心,有些疲惫的接起。
      “喂,是我,骆薇。”
      “嗯,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大概半年前,绥清的爸爸联系过我。”
      “什么?”周温礼不由坐直了。

      “他说绥清对他有些误会,不愿意回家,但他不想惹绥清生气,又很想关心她,于是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告诉他些绥清的近况,好让家里人放心。”
      “所以你一直和他保持联系?”
      “没有一直,他偶尔发消息来问,我就答复他,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重要的事情,想着还是应该告诉你。”
      “好,我知道了,多谢。”周温礼收了手机,回过身问念航,“你说你姑父和你姐的关系很差?”

      “唔……是吧,”念航犹豫了一下,继而肯定道:“就是很差啊,他们从来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我姑妈经常因为这些事闹得鸡犬不宁,我奶奶都愁白了好多头发呢。”
      “他有跟你打听过你姐的消息吗?”周温礼又问。
      念航挠头,“没有哇,我亲我姐,自然就跟他很疏远。”
      “他每次来这里,跟奶奶打打招呼,坐一会儿就走了,从来没问过我姐呢。”念航喋喋不休,“我奶奶试图缓和他们的关系,提起我姐,我姑父也不接话,我都怀疑过我姐是不是他亲生的了。”

      很奇怪,为什么路绥清的父亲对路绥清亲近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表现。
      如果说他在骆薇面前是一个关心女儿但笨拙的父亲形象,那么在念航这里,就是完全相反的冷血父亲,这是为什么呢?
      这会和路绥清的死有关吗?
      种种古怪在叫嚣着,提醒周温礼,这个父亲很关键,至少绝对不会多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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