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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讨厌的人 ...

  •   许昌绎匆匆赶回教室,刚推门便撞见教室里安安静静进行着英语测验,刺耳的听力播音早已播放过半,他还是错过了整张试卷的听力部分。

      他心头一紧,手足无措地快步溜到自己座位上,慌忙翻开试卷硬着头皮提笔答题,心思却半点沉不到题目里,整场考试坐立不安,没什么状态。

      考完试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交卷,都觉得许昌绎这次可能考不好了。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开,许昌绎独自绕去教学楼僻静的阳台,倚着栏杆点燃一支烟,指尖夹着烟卷默然出神。

      没曾想孟佳竟循着踪迹找来了天台,其实她留意七班这位样貌出众、成绩拔尖的男生许久,方才见他神色落寞独自走开,便下意识跟了过来,意外撞见他抽烟的模样。

      孟佳踌躇片刻,率先出声搭话。
      许昌绎抬眼看向来人,脸上没什么波澜,指尖的香烟也没有掐灭的打算,直到孟佳缓步走近,他才蹙了下眉,摁灭烟蒂,语气平淡开口:“有事?”

      孟佳脸颊泛起些许窘迫,原本没有准备聊天的话题,纯粹是鼓起勇气想要结识对方,轻声道:“没别的事,就是想认识一下你。”

      许昌绎淡淡应声“嗯”,没再多言,径直转身迈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孟佳望着他的背影暗自琢磨,这人看着算不上过分冷漠,只是看样子不太好靠近。

      另一边,走远的许昌绎满心牵挂仍系在医院的江凝一身上,立刻拿出手机编辑消息,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与担忧,发问询问她身体有没有好转。

      片刻后,屏幕弹出江凝一回复的“没事呀”三个字,他高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这才稳稳落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在意江凝一,可能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久了,也可能是因为初中时的那份懵懂的感情。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初中一个周末那个炎热的夏天。

      许昌绎弄丢了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那是留给妈妈买饭的钱。他不敢回家,害怕被妈妈说自己粗心大意,于是就孤零零蹲在医院外的花坛边,还在那里委屈忍不住落了眼泪。

      正巧做完身体检查的江凝一出来,顶着暑热打算去买雪糕,兜里只揣了二十元。

      路过花坛时,她瞥见缩在花丛旁的许昌绎,凑近才看见少年在哭,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蹲这儿干嘛呢?”

      许昌绎喉头哽咽,哭着说了丢钱的事。

      江凝一心底暗觉不过是丢了二十块钱不至于吧,看他哭得实在可怜,不忍心,便扯了个谎话:“我来时刚好捡到二十,分我一半买雪糕,钱就全给你?”

      这笔钱是母亲的饭钱,许昌绎不肯随意拆分,梗着脖子硬声道:“把钱还给我。”

      江凝一见他不识好人心,随口逗他:“那你求我。”

      少年通红着眼直直望向她,眼神愣生生的,反倒让江凝一莫名怯了下,瞬间没了逗弄的心思,赌气把二十块一把塞进他手里,嘟囔一句“就当喂狗了”,转头便生气的离开了。

      许昌绎拿着钱只当是失而复得,没道谢,立刻买了快餐带回家。回到家之后妈妈随口提起,早上匆忙出门压根没把钱给他,许昌绎骤然恍然。

      原来那二十元本就是江凝一的,她谎称捡来,不过是顾及自己的自尊,不愿让他难堪。巨大的愧疚瞬间漫上心头。

      之后在学校的两天,江凝一因为生气都不理他了,冷落了他整整两天。

      往日她都会让许昌绎帮她扔垃圾或者是写作业,而整整两天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又放不下面子去找她,给她道歉?还是跟她说一句谢谢?他不敢。

      后面还是江凝一问他要作业的时候,才打破了这份僵硬,那时候才算得上和好,江凝一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当天的不满罢了。

      许昌绎从那天之后开始,就一直心甘情愿呆在她身边,只要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就在。

      可能是因为许昌绎从小就比较缺爱,父亲常年缺位不在身边,母亲缠身病痛,自顾不暇,鲜有余力顾及他的情绪。

      长久的孤单磨出了他过分乖巧懂事的性子,凡事习惯隐忍顺从。

      也正因如此,面对江凝一,他几乎习惯□□事迁就,江凝一随口吩咐的事,他全都乖乖照做,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也被他认认真真珍藏在心底。

      在灰暗平淡的少年岁月里,江凝一是除去双亲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平日里虽少不了打打闹闹的小拌嘴,可日积月累间,她会把他当成平等的朋友,偶尔惦记着叮嘱他按时吃饭,细碎又不起眼的点滴关怀,落在缺温暖的许昌绎身上,便成了难得的光。

      不过一星半点的暖意,就足够让年少的许昌绎放在心上,慢慢滋生出绵长又偏执的执念。

      隔天下午,江凝一才慢悠悠到校。前一晚休息不足,早上赖床起不来,索性找理由请了半天假,下午课程大多是副科,课业清闲不少。

      她刚踏进教室,同学立刻围拢过来,接连询问她昨日的状况,江凝一淡淡摆手,只敷衍一句没大碍,早就习惯了。

      趁着许昌绎还没回班,有同学笑着打趣,调侃他俩是青梅竹马,瞧着许昌绎事事都惦记她。

      江凝一面色平淡,轻声解释:“算不上,不过是初中相识的同学,平常相处得好些罢了。”

      话音刚落,许昌绎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围聚的同学们见状,各自散开,坐回自己座位。

      等许昌绎落座,江凝一这才想起要把外套还给对方。

      许昌绎伸手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布料时,淡淡的馨香顺着衣料漫入鼻尖,是独属于江凝一的气息。

      整节课他心思飘忽,压根沉不下心听课。恍惚间,他没管住嘴,下意识轻声唤了声江凝一的名字。

      本来同样走神发呆、没在听讲的江凝一听得真切,随口应了一声:“嗯?”

      许昌绎骤然回神,耳尖微热,局促地低声:“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觉着没来由的怪异。江凝一只弯了弯眉眼,浅浅一笑,没有再接话。

      转眼就临近周末,江凝一没有借着休息日松懈花样滑冰的训练。

      因为训练场原因,她没去往平日里规格正式的专业冰场,转而选了一处公共滑冰场地,额外自费加价后,教练特意为她协调出一小块相对私密的冰面,场内零零散散只余下两三个人,环境原本清静安稳。

      江凝一心无旁骛,反复打磨难度极高的三周阿克塞尔跳(3A),全身心沉浸在训练里。

      没过多久,孟佳领着好友夏宁愿推门走进冰场,这片小众冰场入场、租赁冰鞋的开销并不算低廉。

      瞥见突然闯入的两人,江凝一面色平淡,骨子里不喜嘈杂、厌烦无关人员打扰训练,心底涌上几分不悦,可赛程在即,训练不能中断,她只能压下情绪,照常接续滑行练习。

      孟佳一眼盯上冰面上技巧出众的江凝一,看着对方舒展利落的跳跃动作,心底没来由滋生出浓烈的嫉妒。

      孟佳与夏宁愿本就不会滑冰,此行纯粹是闲逛玩乐。
      见二人在专业训练区域随意嬉闹,江凝一心怀善意上前提醒,告知这片区域专供专业训练,劝她们移步休闲娱乐区,叮嘱完毕便折返冰面继续练动作。

      孟佳和夏宁愿早前便听过关于江凝一的传闻,觉得她就是那种骄矜傲慢,这番善意提醒落在二人眼里反倒成了刻意摆架子,满心抵触地翻了白眼,非但没有移步娱乐区,反倒留在原地说笑打闹。

      江凝一再三忍让,不愿正面起争执,只好找来场地工作人员,拜托工作人员规劝二人离场。

      眼见工作人员上前交涉,存心刁难的孟佳暗中动了坏心思,穿着冰鞋刻意在平整冰面狠狠划开一处冰坑。

      她素来见不得旁人顺遂,加之她与江凝一早有旧怨,从前一桩旧事让二人彻底决裂、形同陌路,也正因过往的过节,孟佳处处针对江凝一。

      江凝一也看不惯孟佳,打心底讨厌她,毕竟她总是拿看出来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内在和外在都是不一样的。

      专心备战跳跃的江凝一没留意冰面暗藏的破损,见工作人员出面,误以为两人已经离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放开拘束,蓄力准备完成整套3A跳跃。

      腾空落地的瞬间,冰刀猝不及防卡进孟佳刻意划出的冰洞里,重心骤然失衡,江凝一重重摔在冰面上,脚踝猛地向内崴折,刺骨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另外两个正在练习的女生看到之后,立马上前搀扶,关心的问道没事吧?

      江凝一的脚踝是那样专心的痛,因为她患有哮喘,总是会比别人努力很多,练习与花费的时间也比别人多,也总是因为训练过多腿会受伤,这么一摔感觉旧伤又有些发作。

      她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只能靠扶着墙壁滑到休息区,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却咬着嘴唇没叫一声。

      这时候,妈妈和哥哥来到滑冰场,想看一下江凝一训练的怎么样了,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妈妈心疼的上前问怎么了,江凝封立马蹲下山来查看伤势。

      江凝一见妈妈和哥哥来了,心里面的生气和委屈终于绷不住了,疼的哭了出来。

      “呜呜…妈咪,我脚好痛啊。”哭的可怜极了,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她才愿意展现出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

      妈妈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伤也是心疼坏了,赶紧安慰道:“没事了啊BB,别哭了,妈咪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接着江凝封帮江凝一脱掉冰鞋之后,就背起她去往医院。

      她觉得自己倒霉死了,一路上都在抱怨都怪孟佳影响她,殊不知,那个洞就是孟佳留下来的,她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报复自己。

      从医院处理完伤势,江凝一坐在轮椅上被江凝封推着走出门诊大楼,脚踝缠着厚重纱布,连落脚都做不到。

      她满心憋屈,只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点,坐在轮椅上又羞又恼,总觉着坐着轮椅的模样格外狼狈丢人,积攒的委屈绷不住,眼圈泛红小声哭闹。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嘟囔:“倒霉熊不是早就停播了吗,为什么倒霉的事偏偏落到我身上?”

      一旁陪着的母亲看着女儿受了伤还有心思纠结动画片,又心疼又无奈,耐着性子柔声安抚,细细开导她放宽心。

      江凝封眉头微蹙,叮嘱她往后训练多留意周遭环境,不必拼到透支身体,劝她适当放缓训练强度,不必这般拼命刻苦。

      可脚踝钻心的疼痛、错失训练进度的焦灼,再加上孟佳刻意使坏的恶行尽数压在心头,江凝一抹去脸上的泪水,眼底褪去委屈,暗暗攥紧手心,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报复孟佳,讨回这次受伤的所有代价。

      休养在家的这一晚,脚踝的肿痛时时刻刻提醒着江凝一白天的遭遇。

      她根本不可能轻易原谅孟佳蓄意害人的恶劣行径,越想越委屈,终究忍不住点开了闺蜜小群,将白天冰场发生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她一字一句讲清楚孟佳故意划坏冰面、恶意使坏害自己摔伤崴脚的经过,语气带着难掩的哽咽和愤怒。

      几个交好的朋友听完瞬间怒火中烧,纷纷为她打抱不平,怒骂孟佳心思歹毒、表里不一。

      可随着聊天继续,局面渐渐变了味道。班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孟佳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交际花,人缘极好,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柔和善、温柔大方的模样,在同学面前口碑极佳,几乎没人见过她刻薄阴暗的一面。

      群里不少同学迟疑着出声,言语间隐隐偏袒孟佳。
      有人觉得是江凝一训练不小心失误摔伤,是她自己小题大做。

      还有人直言不敢相信温柔的孟佳会故意害人,甚至暗戳戳觉得是江凝一因为滑冰成绩优越、心气太高,故意诋毁对方。

      看着屏幕上一句句质疑、不信的话语,看着朋友们参差不齐的态度,江凝一气得浑身发抖,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她满心真诚地倾诉委屈,换来的却是旁人的猜忌与不信。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席卷了她,她再也不想多解释半个字,指尖带着怒意,毫不犹豫地点开群设置,直接退出了班级小群。

      冰冷的退出提示弹出的那一刻,江凝一心中所有的隐忍彻底消散。

      既然所有人都偏向伪装完美的孟佳,既然空口倾诉无人相信,那她便不再浪费口舌。

      她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委屈泪水,只剩下一片清冷又决绝的坚定。

      辩解无用,解释多余。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隐忍退让,也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出头。她要亲自去找孟佳,当面对峙,当众拆穿她伪善的面具,为自己今天受的伤、吃的亏,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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