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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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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江凝一跟着隔壁班几个吊儿郎当的人进了台球馆。
乌烟瘴气的馆里,裴砚珩刚倚着球杆站定,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已经按开了打火机。
金属摩擦的脆响刚钻进耳朵,沙发上忽然传来一道冷得发僵的声音:“你敢点一个试试看。”
他抬眼望去,江凝一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裴砚珩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灭了,他没半点犹豫,直接把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周围几个跟她玩得熟的人都见怪不怪——江凝一有哮喘,半点烟味都碰不得,这是裴砚珩从来不会忘的事,也是刻在细节里的尊重。
“你怎么不回家睡?”沈逸关心的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哥要是看我没睡好就请假,肯定打小报告,讨厌死了。”江凝一忍不住吐槽道。
而裴砚珩倚着球杆,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逸凑过去扫了眼,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可以啊裴哥,又聊上了?这又是第几任?”
裴砚珩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无关紧要的人。”
“到底谁啊?”沈逸追问。
“隔壁班的孟佳。”
这话刚落,一直靠在沙发上没怎么出声的江凝一忽然抬了眼,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认识孟佳,打心底里没什么好感。
她开口时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排斥:“你不会想跟她在一起吧?我可不喜欢这种人。”
沈逸好奇:“她怎么你了?”
江凝一嗤了声,语气轻却坚决:“讨厌她还需要理由?”
空气静了瞬,没人接话。
裴砚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江凝一,语气难得带了点认真:“把温时微的微信推我。”
江凝一只是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摆明了不想理他。
可裴砚珩没打算放弃。
从上次见到温时微的第一眼起,他心里那点不一样的感觉就没压下去过。旁人都觉得他是个对感情随随便便的人,没人看好他这次的心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他是认真的。
回到班级时,上周的月考成绩单刚发下来。
江凝一这次考得很好,半个学期下来,班里的人都摸清了她的底——成绩拔尖,又是家境优渥、脾气算不上软的大小姐,没几个人敢明着招惹她,最多就是私下里有人看她不顺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几句,她也从来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上课铃响,老师宣布要换座位。
江凝一心里犯着抵触,她实在舍不得离开温时微,她向来有这个毛病,跟人坐久了,就懒得再去适应新的同桌。
可当老师念到她的名字,说她和许昌绎同桌时,她愣了愣,心底莫名冒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她自己都摸不透,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要和他坐在一起时,会没来由地开心。
搬完桌椅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僵硬。
说起来也算老熟人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就没了往日的热络,现在坐在一起,连一句开场白都找不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尴尬。
前排还在细碎挪动桌椅,许昌绎手边的黑笔忽然从桌面滚落,砸在地砖上发出轻响。
江凝一几乎是下意识俯身伸手,偏偏许昌绎也同步弯腰去拾,两只手猝不及防撞在一处,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手。
她素来防备肢体碰触,敏感得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肌肤接触,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许昌绎拾起钢笔,神色平淡无波,薄唇轻启:“谢谢。”
这句道谢反倒戳得江凝一局促,嘴硬慌忙辩驳:“谢什么,你别自作多情,我又不是特意要帮你捡。”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凝滞,尴尬席卷周身。她暗自懊恼,明明只是举手之劳,怎么一碰上许昌绎,说话就颠三倒四,连思绪都乱成一团。
她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少打交道。感觉每次跟他在一起,智商就会不自觉地降低。
换座的烦闷散去大半,好在温时微恰巧坐在自己身后,江凝一心头瞬时松快。身旁许昌绎、身后温时微全是稳居前列的学霸,往后补习功课、请教难题再也不用发愁。
下课铃一响,江凝封径直走到窗边来找她,二人站在走廊低语。
平日里兄妹二人在校极少碰面,几乎不表露亲缘关系,江凝一从不在学校对外提起江凝封是亲哥。
这一幕尽数落入刚从走廊回来的许昌绎眼底,班里不少同学早已见怪不怪,私下总觉得家世样貌出众的江凝一身边从不缺异性。
一行人陆续回教室,温时微趴在课桌边,满眼八卦凑上前轻声发问:“刚刚找你的男生是谁啊?”
江凝一看了看教室里面没人,然后说:“我亲哥,千万别往外说,留着他帮我隔绝烂桃花。”江凝一随口叮嘱完,顺势好奇追问,“你家里有没有哥哥?”
温时微点头应允,掏出手机翻找相册。半个学期相处下来,素来安分乖巧的温时微慢慢被江凝一带得偶尔偷摸摸手机,性子却依旧温润软和。
江凝一凑近盯着屏幕里的男生,由衷惊叹长相优越,接连追问对方有没有女朋友。
两人闲聊的动静被落座的许昌绎尽收耳底,他安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旁听。
温时微如实回话:“还没有,我哥二十三,从事警察工作,现阶段没有心仪对象,暂时不打算谈恋爱。”
江凝一原本还暗自盘算,听闻二十三的年纪,瞬间打消心思,暗自感慨年龄差距太大,是自己想多了。
看来还是自己太年轻了,果然,帅的人都交给国家了。
这两天天气阴晴不定,气温忽高忽低,早晚寒凉,正午又透着莫名的凉意,格外磨人。
午休时间,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头顶的空调依旧照常运转,源源不断的冷风席卷整个教室,寒意钻进衣袖,让人浑身发冷。
江凝一蜷着身子趴在桌面上,满心都是后悔。早上出门贪图凉快,压根没带外套,此刻冷得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本身有哮喘,最怕着凉感冒,一旦伤风,呼吸道就会变得格外敏感,随时都有可能诱发喘症,可眼下困意席卷全身,又冷又困,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浑身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难受。
她抬眼环顾四周,身边的同学全都裹着厚厚的外套,安稳又暖和地睡着午觉,唯独她孤身一人挨着凉风,无计可施。
侧头看向身旁的空位,许昌绎去参加班级干部会议,至今还没有回来。
她实在冻得受不了,硬着头皮挨个找身边同学借外套,可大家午休都需要保暖,没人愿意外借。
几番碰壁下来,寒意越来越重,胸口都隐隐泛起一丝不舒服的闷意。
江凝一犹豫片刻,看着椅背上静静搭着的、属于许昌绎的干净校服外套,终究还是抵不住刺骨的冷风,下意识拿起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
不知不觉间,她对许昌绎早已褪去了生疏,行事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自来熟。
宽大的校服外套带着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将所有冷风隔绝在外,暖意包裹全身,身上的寒意一点点散去。
江凝一安心地趴在桌上,疲惫感涌上眼底,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开完会的许昌绎缓步回到教室。
一进门就察觉到教室里过低的温度,冷风扑面而来,他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怕全班同学着凉,径直上前调高了空调温度,又顺手关掉了教室里所有转动的风扇。
等他慢悠悠走回自己座位,目光落下的瞬间,动作骤然顿住。
他的外套安安稳稳穿在了身旁少女的身上。
男生版型的校服穿在娇小的江凝一身上格外宽大,长长的衣袖完全遮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整个人都像是被裹在了一片柔软的布料里。
她侧着脸埋头睡觉,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铺在桌面,发丝间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香,清甜又干净。
看着这幅安静乖巧的模样,许昌绎心底没有半分被人擅自拿走衣物的不悦,反倒一片柔软。
周遭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在午休,无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他垂眸盯着江凝一柔软的后脑勺,沉默良久,缓缓伸出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指,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拨开挡在她脸颊边凌乱的碎发,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她。
少年眼底情绪晦涩难懂,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心思,无人看穿这份藏在沉默之下,悄无声息蔓延开来的心动。
“江凝一,我该拿你怎么办?”这句话说出来,小声的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午休结束,江凝一睡醒后丝毫没有归还外套的意思,自顾自披着许昌绎宽大的校服,俨然把这件外套当成了自己的东西,理所当然。
昨夜本就休息不足,再加上连日阴晴不定、冷热反复的天气,她的身子早早埋下了隐患,没过多久便隐隐泛起不适感。
转眼到了体育课,凭着哮喘的特殊病症,她原本可以留在教室休息,任课老师见她往日少有异样,便执意让她下场跟着队伍慢跑几圈。
江凝一心底万般不情愿,只能压下身体里翻涌的不适,勉强站在跑道边配合。
成群男生跑步途经身侧时,裹挟而来浓重刺鼻的汗臭味直直钻入鼻腔。
刺激性气味瞬间击溃了她本就脆弱的呼吸道,江凝一猛地偏头扶着操场围栏弯腰干呕,胸腔骤然发闷发紧,肺部一阵阵酸胀刺痛。
生理反应不受控制,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她大口大口费力喘息,整个人倚在栏杆上摇摇欲坠。
场上同学全都埋头跟着训练,来来往往,没有一人留意到濒临难受的她。
刺鼻气味与受凉叠加,哮喘猝然急性发作。
她指尖慌乱摸索口袋里的急救喷雾,手脚发软险些栽倒在地,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
体育老师见状慌了神,立刻叫停课程,急忙联系校医,顺带叫车送江凝一往附近医院。
彼时刚结束小组训练的许昌绎听闻消息,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一路狂奔赶往医院。
是的,他逃课出去了,也可以说是请了假。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少年眉宇拧成死结,满心铺天盖地的自责。
他突然莫名的担心起来,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因为只有他最了解她。
一想到方才她独自在操场痛苦咳喘、无人帮扶的模样,心口就一阵阵发揪,满心懊悔若是早一步看出异样,就能拦下她,免去这场病痛折磨。
他守在病房门外,目光牢牢锁着紧闭的房门,满心忐忑地等着里面的消息。
好在没什么大碍,医生走出来对江凝封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这时候江凝封注意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许昌绎。
两人不算认识,毕竟没怎么见过面,不过江凝封毕竟是江凝一的哥哥,他们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之前初中那个时候,许昌绎家里人不怎么管他,那段时间都是江凝一带着他玩,有时候甚至强制拉着他来自己家吃饭。不过江凝封那个时候是在学校住宿,也不怎么回家,所以基本上没怎么见过他。
江凝封率先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招呼:“小绎,怎么没去上课?放心吧,一一没什么大碍了。”
兀自出神的许昌绎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收敛心绪礼貌应声。
江凝封好意抬手指向病房门:“要进去看看她吗?”
许昌绎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犹豫片刻轻轻摇头:“不用了。”
得知江凝一平安无事,他便打算就此离开。他反复在心底自问,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踏进病房?算不上至亲,算不上密友,贸然探望名不正言不顺,好像根本没有立场明目张胆地惦记、关心生病的她。
告别江凝封后,许昌绎转身缓步走出医院,心底萦绕着说不清的落寞。
而从那天之后,许昌绎的口袋里面多出了一样东西,哮喘喷雾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