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去美术馆流浪（上） 邀请你观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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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
天色已暮，从窗户往下看，能看到有上班族匆匆归家，不必细看，都能感受到属于牛马的疲惫感，浑身散发着工作带来的污浊气息。
楼上的明函音却容光焕发，在她的时区里，一天才刚刚开始。
她穿着一条缀着不规则裙摆的小礼服裙，踩着黑色高跟鞋，准备往外走。
幸好有电梯，她还没能完全驯服这双新鞋。
出门前，她还特意按照美妆教程化了约会妆，用卷发棒卷了发尾，整张脸泛着浅浅的粉，高光和眼影带了细腻的闪，如若光影转换，便会泛起潋滟的水光。
豆奶有一阵子没见过她化妆了，一直在旁边好奇地盯着她看。
化完妆后，函音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心里没底，问豆奶：“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豆奶凑近闻了闻，脂粉气息太呛，它打了个喷嚏，不太满意地转身走了，长长的尾巴扫过函音的手臂。
好吧，猫好像是近视眼，看不清楚的。函音这么安慰自己。
豆奶又没恋爱过，它懂什么。哼。
对着镜子涂好朱砂色唇釉，时间已经快到了，函音给豆奶倒了一勺猫粮，就捏着手包出了门。
楼下果然已经有司机在等了，车就停在公寓门口。
函音站在车旁，不确定是不是要等冷翎羽一同去。
她站在原地踌躇，司机转头看见她，先开了口：“明小姐，晚上好。”
司机边说边下了车，绕到她身侧，替她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礼貌地说：“请上车吧，明小姐，我是冷总特意派来接您的。”
冷总，好陌生的称呼。
函音花了几秒钟才把这个称谓和冷翎羽对上号，想象不出她在公司叱咤风云的样子。
“噢，好，我们去哪儿？不用等她吗？”函音上了车，整理了一下裙摆，抬头问。
“冷总交代我直接送您到指定的地点，她说她会提前过去安排。”司机调了车内的空调，询问她温度是否合适、需不需要播放音乐。
“放点摇滚乐吧。”虽然座椅很舒服，但函音只能小心地靠在椅背上，尽量不压到自己精心卷好的头发，“多久才能到呀？”
“大约二十分钟。”司机发动了车子，载着她在复杂的城市道路上飞驰，“车里备了水和果汁，还有小零食，您无聊的话可以用一些。”
函音谢过她，她上车时就注意到了，但不敢吃喝任何东西，担心破坏自己的妆容。
哎呀，维持美丽有时是一种负担。不过此时此刻，她是甘愿的。
她从未觉得二十分钟如此漫长。
函音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听着那些叛逆的嘶吼，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和楼里星星点点熄灭或亮起的灯。
悬城是一个非常立体的城市。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城市规划，这儿的道路交错纵横，立交桥和无数弯道构成了极难记住的路线，很多从小在这儿长大的本地人有时都不敢开车出行，因为导航常常也对如此复杂的路况无能为力，引导着车辆绕来绕去，眼看着终点就在眼前，却迟迟看不到熟悉的标志物。
假如不开车，也可以选择搭乘轻轨出行，轻轨在楼宇之间穿梭，下车后，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位于哪一层，永远无法预料还需要走多少级楼梯。
希望今天的约会地点有电梯。
也不知道冷翎羽挑了什么地方，搞得神神秘秘的。
函音没有和人约会过，不过约会嘛，无非是甜品店、咖啡店、手作店、电影院之类的地方，电视剧和小说里上演过多少小鹿乱撞，十之八九都发生在这些地方。其实说穿了很无聊，浪漫的情节有时候只是一种对浪漫的模仿。
不过，也有可能是要去私人会所或者购物中心？居民楼里的小众私房菜，或者什么会员制日料店？
也不知道自己的打扮和约会环境是否融入，假如不符合dress code的话，会有些尴尬吧。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被司机的声音拉回现实。
“我们到了，明小姐。”
司机把车停在了一个几何形状的白色建筑门口，有悉尼歌剧院的神韵，从外观来看猜不到里面是做什么用途的。
函音透过车窗朝外看：“这是哪儿？”看起来颇具艺术气息。
“冷总不让我透露，”透过反光镜，函音观察到司机微微地笑了，不过很快，她又正色道，“她说，您进去后就知道了。”
司机下了车，替她开了车门。
函音一手拎着裙摆，下了车，打量起四周来。
附近没什么人，远处偶尔有人路过，但没人在这栋白色建筑里进出。
建筑散发着冷的光，站在这个位置朝里面望去，可以看到里面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以及石面如云般堆叠的纹路。
函音略一犹豫，还是抬腿往里走去，高跟鞋踏在地板上，铎铎有声。
她朝着前方走了几步，但仍然没看到冷翎羽的人影。
不会是被耍了吧？这人大费周章把我骗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做什么？
难不成她真是鬼吗。不会吧，她明明有身份证啊。
她心里疑惑，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在脑袋里不断冒泡。
又往前走了几步，毫无预兆地，冷白色的光忽地熄灭了。
函音下意识地想转身往门外跑，好在一息之后，又有指引灯亮了起来。
这是一条灯带，固定在天花板上，幽蓝色的光指引着她往左侧走。虽然这灯光的颜色令人联想起鬼火，但在一片黑暗中，她还是不自觉地朝着有光的方向行去。
刚刚都没注意到头顶上有这灯带，不知道是怎么嵌进去的。
灯带的光太暗，只能勉强照亮地面，看不清四周，函音便打开手机的电筒，这光亮总让她更安心一些。
没走几步，冷翎羽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函音险些撞到她。
“吓我一跳。”函音压住嗓子里的惊呼，强装镇定。
翎羽只是笑笑，不做解释，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分给她一份，说：“用这个吧，把手电筒关了。”
说完，也没等函音发问，翎羽自己拿过函音的手机，把电筒摁熄了。
这人真是。
函音在心里吐槽两句，但还是听话地拧开了手里的灯。这盏灯特意做成了仿古煤油灯的形状，不过仍然是用电的，只是取个意境。
函音跟着翎羽往前走，发现这里比想象中更大，设计者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空间规划不太齐整。
不过，虽然古怪，函音也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这儿很像是博物馆或者画廊，有大块预留出来的布景空间。
果然，没走两步，翎羽就停了下来，两人都停步后，感应灯随之亮起，照亮了墙壁上的一幅画。
一幅蓝色调为主的画，线条凌乱，其中承载的情感浓度似乎超过了叙事需求和技巧。隐约能看出来画面中有水，风吹皱了水面，而水近乎温柔地包裹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小女孩，笔触极淡，看不清边界。
函音不太懂什么流派，只是感动于这其中的情绪。
眨眨眼，似乎能闻到海的气息。画幅不大，但函音就是无端地觉得，这是海的一部分，一个角落。
翎羽站在一旁观察她，终于开口介绍：“这是我策划的画展，这些作品全都来自于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函音：“既然要带我看画展，为什么不早点儿来？”
趁着天亮逛一逛不好吗，这黑咕隆咚的环境难道是艺术的一部分吗？
“今晚是夜间特别展出。”翎羽解释，“我包场了，算是破例吧，只有你一个游客。”
函音转脸看她，她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得意，好像想要炫耀什么。
“晚上很清静。”函音很捧场，“那你是我的导游吗？”
“是的，这也是限定服务。”翎羽的嘴角弯了弯。
“噢，那我运气真好，赶上了。”函音顺势去牵她的手，“你带我看看吧，我搞不懂游览顺序。”
“好。”翎羽并没有躲开她的手。
第二幅作品是被修剪地过分整齐的草坪，但不知为何，草是黑色的，有个小女孩在草坪上奔跑，仍然穿着红色裙子，似乎比上一张画里更大了一点儿。
有青草和西府海棠的香气，似乎还有轻微的苦。小时候不懂事，胡乱把花嚼进嘴里那种苦。
函音没看懂，但翎羽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触，等游览结束她才会给函音做整体介绍。
真是个不称职的导游。
但她长得好，那张脸是那种做什么都能被原谅的模样。所以函音接受了她的说辞。
接着是一幅稍稍明快一些的画，色调是柠檬黄，仿佛透过一层纱帘望向儿时的午后，醒来后睁开眼的瞬间。隔着轻薄的纱帘，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但能够感受到有人在房间里走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缝纫机和碎布，阳台上放着一排开了经年的花。
似乎有棉布的气息，洗衣液混着槐花香，很普通却家常的气味，童年的一个切片。
再往后的画风格又变得阴郁。
窗外显然是雨季，室内的墙壁上有无法忽视的水痕，挂在阳台上的校服没来得及收起来，被湿气浸得阴冷而潮湿。窗边的鱼缸里长了青苔，看不清里面是否有鱼。有少女躺在床上，红色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这是画面里唯一的亮色。
函音看着被冷光灯照亮的，缺少温度的画，不明白创作者想要表达什么。她只能捕捉到情绪，一闪而过的忧伤，持续滴落的痛苦。
有雨的气息，和昨夜刚下过的那一场雨不同，此时的雨持续得更久，更为暴烈，淹没了更多东西，隐约有潮湿的树木和青苔的气息。
看到这里，展厅前方似乎无路可走了，翎羽带着她，敲击了一下右侧的某个按钮，眼前的墙壁朝后退去，露出了一扇通向新展厅的空门。
函音觉得这设计很新奇，跟在翎羽身后走进去。
她逐渐有点体会到了，自己似乎在观看某个人的一生。
第五幅，是铺天盖地的红，仔细看去，是层层叠叠的“囍”字。函音从未设想过，这个象征着喜庆良缘的字会被排列组合地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画面的边缘，还有半张空白的纸，被火燎了一半，卷了边，不知道原本要写什么。
空气里有烟花燃放后的硫磺气味，混合着香烛味，以及，酒精和放久了的樟木箱子的气息。
函音猜测，下一幅画或许是关于生育的吧。
翎羽在前面为她引路，这次走得有些久，又转了两个弯，却没看到展品。
眼前只有一簇火苗，手掌大小，从地面缓缓上升，悬在半空，在漆黑的展厅里翩然起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去美术馆流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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