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去美术馆流浪（下） 函音在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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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音止住了脚步，有一瞬间生出了转身逃跑的念头。她并不喜欢火，尤其是在刚经历过一场火灾之后。高温和烟雾很讨厌。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展出的一部分。
也许是想用火焰去诠释第六幅作品吧，也可能是什么趣味互动环节？
微弱的火苗在灰暗中划过，漂浮，疾驰，又倏地停驻，如同不可见的吉普赛女郎，在无声地起舞，一支不为任何人而跳的舞。
函音竟觉得自己在这火苗的跳跃中看出了欣喜和悲怆，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绝望。
火焰怎么会有情绪呢，古怪。
这个画展和冷翎羽本人一样，神神秘秘的，函音隔着雾气看过去，看不清楚。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之后，函音注意到了持着灯盏的舞者。舞者穿着和夜同色的长裙，遮盖了全身的皮肤，所以刚才乍一看没注意到空处有人。
不知道舞者是怎么固定住灯盏的。巴掌大的灯盏仿佛她是指尖延伸出来的器官，轻盈地随着她的动作而动，替她开口，替她回眸。
舞到尽兴之际，火焰点燃了舞者的裙摆。舞者毫不在意地继续翻飞，函音低声惊呼，但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她下意识地掐了一下冷翎羽的掌心。
冷翎羽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火很快燃起，燃到极盛之时，绚烂得仿佛有蝴蝶环绕着舞者，蛾子投火一般的壮烈。即将灼到舞者的一瞬，火焰燃尽，转瞬熄灭，展厅又归于稀薄的黑暗之中。
舞者朝她们微微鞠躬，谢幕后就离开了。
只留下灰烬，以及羽毛和布料被灼烧之后散发的气味，夹杂着松木的冷香。
函音久久地望着那些灰烬，尽管她并不能够真的看见。她的视线只是落在刚刚舞者起舞之处。
“结束了吗？”她喃喃自语。
冷翎羽站在她身侧，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她的脸，不知道在看什么，此刻回答道：“没有。”她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函音的高跟鞋，“还有一部分作品没看，你累了吗？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我今天穿的是新鞋，有点儿磨脚。”函音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从前是穿得惯这样的美丽刑/具的，但自己搬出来住之后就过上了松弛的肥宅生活，很久没再穿这样的鞋了。
假如按照偶像剧的套路发展，下一步大概是翎羽主动背着自己走吧。函音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在脑袋里自动加上了粉色泡泡滤镜，无声地笑了一下。
尽管四周光线很暗，翎羽还是察觉到她的笑，问她：“笑什么？”
函音摇头，辩解：“我没笑啊，你看错了吧。”
翎羽心里也在偷偷思量，她是不是想要自己扶着她走。或者，更甜蜜、更直接一点，直接把她抱起来或背起来。
但是前面的展厅面积不小，还要走一段路才能走完游览动线。她平时有健身的习惯，估量一下函音的体重，应该可以抱得动。
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看画会不会有些太诡异了。
想想那个画面，有一种两个人都七老八十了，还非要搞小年轻那一套浪漫约会的辛酸感。
好吧，也可以提前结束游览啦。假如函音开口撒娇的话，她是不会拒绝的。
她不想主动提出要背对方。
这一晃神，函音已经沿着蓝色冷光灯带指引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招呼她：“好了，我们走吧。”
嗯？翎羽往前走，觉得眼前的函音和片刻前有些许不同。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没来得及思考，她跟上她。翎羽下意识想再去牵她的手，刚刚一路走过来，两人一直交换着彼此的体温，现在骤然空落下来，她有些不适应。
却发现对方两只手都拿了东西，根本没空和她牵手。
翎羽疑惑地出声：“嗯？”
函音看她，把提灯凑近她的脸问：“怎么啦？走呗。”
翎羽发现，函音似乎骤然矮下去一截，脱口而出，“你怎么突然变矮了？”
函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一跺脚，“哼”了一声，自顾自往前走了。
噢，她把高跟鞋脱了啊。翎羽后知后觉。
好像遇到这个女人之后，连带着自己的脑袋运转都变迟缓了，有时突然变得笨笨的，连近在眼前的事实都看不明白。
只是鞋子磨脚而已，怎么会做出这种选择。真是意外，怎么这么率性。也是，明大小姐的性格就是这样子的，活泼，任性，又不计后果。
和她印象里的大差不差。
她无奈地跟上函音，询问要不要替她拎鞋。
函音有点儿生气，但走了两步，觉得拎着鞋走毕竟有些累赘，索性往旁边一扔，不要了。明天再去买两双新鞋，不，买十双，全都买七厘米的，不行就买十厘米的，让这个女人再说自己矮。
落在她后头两步的翎羽弯腰替她捡起来，又想去牵她的手，“这儿的地上凉，光脚走路太冷了，待会儿会感冒的。”
“你别管，我乐意。”明大小姐不愿意再听她说话。这个女人这么好看，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什么叫做变矮啊，她根本就不矮，不穿鞋也有一米六这么高呢。
哼。
翎羽建议道：“我让人去给你找一双舒服的鞋过来换上吧，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接着看。”
“不要，”函音不听她的，倔强地往前走，走得有点儿气冲冲的，“我刚看出点意思来，现在中断了的话待会儿又看不懂了。你再说我就打你了。”
这么说着，她还挥了挥手，一副真会教训她的气势。
翎羽无奈，一手拎着煤油灯，一手拎着鞋，活像个挨了训的管家一样跟在她身后。
随着灯带的指引，她们很快走到了另一个展厅。
“刚才的火焰和舞算是一个作品吗？”函音走到画布前，终于又肯主动和翎羽搭话了。
“算的。”翎羽站在她身旁，“现在这是第七幅了。”
第七幅画。
函音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幅完整的画，在她看来，作画的人心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烦忧，这痛苦无法完全倾泄出来，以至于画家即使在作画的时候也无法获得暂时的平静。
这是一副普通的静物画，精致的玻璃花瓶里装着三支橘色郁金香，旁边散落着两个裂开的石榴，还有一个绿色的空酒瓶。蕾丝桌布有着繁复的花纹，不知道是不是手织的。
色调对比很有张力，明暗处理得很美，光影协调。可是笔触太重，仿佛每一次落笔都在挥刀，并不是在作画，只是在预习某种谋杀。
石榴和伏特加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微妙的平衡。
也许是函音往日里写了太多小说，脑袋里满是对戏剧化情节，对爱与仇恨、对欲/望与复仇的幻想吧，总之此时此刻，她光着脚站在这里，脚底传来一丝丝寒意。
她打了个寒战。
“冷吗？”翎羽调高了空调温度，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次性拖鞋，但函音不想穿，她摆摆手。
一次性拖鞋太丑，和自己的红裙不相配。光着脚站在展厅里虽然不和谐，但总还有艺术疯子的气质，总好过廉价拖鞋。
翎羽不懂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引导她朝下一幅画走，加快了脚步。
下一幅画，画面上已经没有太多具体的元素，只能看出一些线条和抽象变形的图案，没有指针的钟表，倒悬的台灯，融化的碗。
也许画家陷入了更深的苦难里。函音不知道下一幅画里会有什么。
很快，她们走到第九幅画面前，这幅画是更凌乱的表达，仿佛是用颜料直接泼上去的，湖蓝色在这画布上显露出狰狞与暴力。
原本该是平静而温和的颜色啊。
函音歪着头，不明白画家创作时处在怎样的心情里。这心情有着苔藓、泥土和鱼的腥味。
“最后一幅画了。”翎羽伸手，指给她看。
最后一幅画上只有几道划痕，没有色彩，没有线条。就好像画家终于挥舞着画笔，穿透了画布，或者在无数次预演后，终于挥刀剖开了那些困扰着她的东西。
画布上残留着金属的气息，锈了的刀，或者是用旧了的斧头。总之没有活气儿。
函音站在这第十幅作品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慎重地问了翎羽一个问题：“她还活着吗？”
翎羽的眉毛跳动了一下，她没开口，或许是在挑拣恰当的词句，“怎么这么问？”
“她死了。”函音看着那刀痕，似乎耗尽了画家全部力气的那些刀痕，“她无法承受那些重量了，所以她决定做一个了结，画一个自己喜欢的收稍。”
翎羽却只是摇头，“没有，她没有死。她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是在完成这些作品的时候，她还活着。”
“也挺好的。”函音微微讶异，歪了歪头，“我的意思是，活着。”
她还想说什么，但翎羽突然凑近，吻了吻她的眼睛。
函音不明白这个吻意味着什么，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初次约会要带她来看这样的画展。也许是她理解不了冷翎羽吧，也许这画展对她而言有不可明说的意义。
“你这个朋友是谁？我没看到她的名字，也没看到画展的名字。”函音想弄清楚，翎羽究竟为什么要把约会定在这里。她想知道，她是如何定义约会和浪漫的。
翎羽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引着她往电梯走去，“你陪我上楼拿个东西吧，然后我就告诉你。”
两人进了电梯，函音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却突然失去了重心。
冷翎羽将她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去美术馆流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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