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姐姐不是姐姐 她想，“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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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为昨夜的吻，还是因为酒精，抑或是因为聊到了工作，冷翎羽热络了很多，没有初见时那么有距离感。
酒精给她添了不少人味儿。
喝过两杯酒后，她们天南海北地聊着天，气氛和火锅一起沸腾着。
奇怪，有些人才刚认识，却好像认得好些年了，一见面就能自然地说话，聊什么都有话可说，好似永远有话讲。
其实明函音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
高中的时候，明家付了一笔八位数的建设基金，把她塞进了悬城一中。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是富二代和官二代，仅有的几个成绩好的，也是教师子女或校长亲戚，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些走后门的意思。
那时的同学都喜欢看言情小说和美剧，早恋几乎是一种时尚标签，假如谁没有心选姐，会显得很土，和朋友聊起来的时候也没话讲。
函音开窍比较晚，十几岁的时候完全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虽然不爱学习，上课走神，也喜欢逃课翻墙出去玩儿，但也不是真的喜欢耍朋友。她跟风暗恋着隔壁班的女生，和朋友一起假装超绝不经意地路过她们班级门口，趁着课间偷看几眼；情人节红着脸去给人送巧克力和小纸条；运动会的时候为她加油，等她打完球之后给她送奶茶喝。
毕业的时候，那个女生给函音写了手写信，篇幅很长，信纸展开大约有一米，郑重其事地细数了自己对函音的心动瞬间，并且邀请她报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读完那封信，彼时十八岁的函音只觉得压力悬在头顶，头皮发紧，掌心出汗，惊觉自己根本不喜欢对方。
真可怕啊，真心是这样沉重的东西。她无法承载。
函音不知道真正地心动是怎样的感觉。她只在文字里窥见过那些情感。
可是，坐在餐桌前，她想，“有话可说”，应该是喜欢某人的表现之一吧。
也许吧？
不知是不是喝酒吃肉太痛快，三杯啤酒过后，函音就有些晕晕乎乎的了，眼前雾蒙蒙的，身体软软的，想就此醉倒。
正想借着酒意盖脸，凑过去再索一个吻，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怎么世界上总有这样多的不合时宜。
函音低头一看，屏幕显示的备注是“姐”。
她皱眉，不太想接，但铃声一直响，很吵。她摁掉两次后，对方坚持不懈地打过来，她终于还是接了起来。
“喂，妹妹，最近过得怎么样？”电话那端语速很快，客套又疏离，声音听起来仍和几个月前一样惹人厌。
“什么事？”函音懒得和她寒暄。
“嘁，没礼貌，”对方大概是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都没去上学？别逃太多课了，乖一点，你们辅导员都给我打电话了。”
函音小声嘟囔：“只是没去上课而已，又没闯祸。”
她姐姐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度：“你还想闯什么祸啊？”
“行了，我会去的，挂了。”函音有点儿不耐烦，不明白这种小事为什么要特意打电话过来讲。还真以为你是我的家长吗。
“哎，等等！”她姐姐显然有正事要说，“下周五回来一趟，有个饭局。”
“什么饭局，还需要我去？”
函音向来不管家里的生意，又还在上学，几乎没出席过什么正式宴席，鸡尾酒会、下午茶会之类的倒是跟着妈妈去过几次，不过都在吃吃吃，喝喝喝，商务洽谈还轮不到她。
对面似乎是有几分无奈，但还是给她解释：“母亲和父亲邀请了温家过来吃饭，不算非常正式，就是两家人一块儿吃顿饭，有个重要项目要初步沟通一下。你记得准时到就行，七点，瑶光酒店顶层。”
函音皱眉，一口回绝：“我不去。”
“小祖宗，你又闹什么脾气？”她姐姐叹一口气，“你人到场就行，不需要你做什么的。”
“什么重要项目，相亲是吧？”不然干嘛一定要我去。函音觉得她姐一直把她当傻子。
“孩子长大了，是不好骗了。”她姐姐顿了顿，搜寻着理由，“你就去一趟吧，温家姐姐很漂亮的，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她吗？”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又是我妈和你说的？”真搞不懂为什么家里长辈都喜欢她，大事小事都愿意和她说。
姐姐不理她的挑衅，坚持道：“反正你一定得来，这可是温家。”
“什么温家？有那么重要吗？我都没听说过。”
“温华盈啊，你不记得了？她母亲是滨城珠宝温家的大女儿啊，你小时候见过她们很多次的，她是嫡长孙女，以后家产能分走大半的。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别任性。就算相亲不成也要做足礼数，懂吗？”她姐姐苦口婆心。
函音在脑袋里紧急搜索，终于想起一星半点，“哦，温家，她们家不就是那个开du场的吗？”
姐姐打断了她：“别胡说，你什么时候改改这个嘴上跑火车的毛病。反正我通知你了，你可必须要来，不然母亲和父亲脸上挂不住的。”
说完，电话就挂了。
这么紧张，干嘛不自个儿去呢。函音撇嘴，对方电话挂得太快，没来得及说出口。
结束通话，函音的酒也醒了三分。真是的，原本桌上气氛正好，都被这通电话给搅了。
冷翎羽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刚烫好的黄喉，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家里催你回去相亲？”
“嗐，”说起这个话题，函音就想叹气，“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我才二十岁，都还没毕业呢，就总是明里暗里地攒局，把我诓回去相亲，想找个所谓门当户对的人家把我嫁了。可能是觉得我不争气吧，也没什么用，不如早早联姻，也好给家里换点资源。”
翎羽似笑非笑地调侃：“怎么这么着急？难不成你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函音短促地笑了一下，面上倒是缓和了一些，“皇位倒是没有，但确实也有不少生意要继承。也许这不是我妈妈和我爸的本意吧，我姐估计在中间出了不少力。”
谁知道那个便宜姐姐这回又是怎么挑唆的。
“嗯？你和姐姐关系不好吗？”翎羽起身往锅里加了点儿汤，坐下后问她。
“她啊，她巴不得把我快点赶出家门，好占了家里的东西吧。”想起这些，函音恶狠狠地嚼着黄喉，犹嫌不足，又倒了半盘子贡菜下锅。
翎羽觉得她像只拼命往脸颊里塞瓜子儿的仓鼠，稚气得可爱，给她舀了一勺鸡蛋豆腐，“慢点吃，别噎着。那你姐姐怎么不着急自己的婚姻大事，是打算招赘吗？”
“我不知道，”函音摇头，“我姐和我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她又比我大五岁，我们关系一直都这样，不冷不热的。”
不冷不热这个词都客气了。如果非要去形容她和姐姐的关系，她能想到的词是势如水火，势不两立，形同仇敌。
“你妈妈不催婚吗？”函音想起翎羽比自己大六岁，随口一问。
翎羽的筷子在半空顿了顿，才伸进锅里去捞贡菜。
“怎、怎么了？”函音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不确定是哪里冒犯到她了。
“我家里人都去世了，”翎羽调转了视线，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泪意，“去年的事。”
函音哽住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节哀。”
翎羽回看她，神情倒还如常，“怎么总是说对不起？我们才刚认识两天，你就说过四次了。”
函音听她这么说，又想道歉，话到嘴边停住了。
“好了，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总是向我道歉。”翎羽喝一口酒，接着说，“是意外，我们一家出去自驾游，我爸开的车，不巧赶上了天气不好，下了暴雨，车子的刹车失灵了，滑出去之后撞上了货车。”
她语气平静，像在转述某条远方的社会新闻，“她们都死了。我妈，我爸和我哥，我算是运气好，坐在我爸后边儿，车上最安全的位置，没能死成。”
函音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死亡太沉重，安慰的话都太轻了，一时之间拣不出恰当的词句。
怪不得，刚见到她的时候，总觉得她没有活人感，通身弥散着死意。大约她也没有强烈的意愿活下去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
翎羽一哂，似是预料到她的反应，“不用安慰我，事情已经发生了，活人总还是继续生活下去。”
函音给她倒了酒，幸好还有杜康可以浇愁。
翎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她喝酒并不上脸，喝酒跟喝水一样，一杯接一杯。喝到后来，函音的脸和脖子都红了，她用手背贴一贴脸，起身打算回家。
“我回家了噢，有点醉了。”再不回去就走不动了。
翎羽也站起来送她，函音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翎羽站住了。也许是喝了太多酒吧，她藏不住话：“嗯，也许我这么说太傲慢了，但是我想说，我的家里，父亲不像个父亲，姐姐也不像真正的姐姐，当然，我也不像女儿或者妹妹。每个人都好像只是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尽自己的义务，衡量得失，试探边界，没又太多真正的情感和关心，人心里装着的都是钱和权力。”
“你看过《了不起的盖茨比》吗？里面有句台词，是说女主的笑声里都是金钱的声音。我觉得我家里人的笑意里也是。”
“还没告诉过你，我家以前是做房地产的。有时候，我觉得我家就像样板间，你懂吧？就是那种看起来样样齐全，其实不过是扁平的温馨模板，里面并没有装着真正的生活。”
“你会这么说，我想你和你的妈妈、爸爸、哥哥应该感情很好吧？至少，你们曾经是真正的家人，你们是真真切切地关心彼此，而不是去扮演一个幸福的家庭。至少，你的感受过的、记得的，都是纯粹的爱。”
函音不知道自己的表达是否准确，她现在有些头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说完，她伸手去拧门把手，却没拧开。
冷翎羽从她身后抱住了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姐姐不是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