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半截红绳 “为了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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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函音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快步走到窗边，检查了鱼缸，往里面添了鱼食和水。
是的，她还在家里养了鱼。为了防止豆奶残害小鱼苗，她的鱼缸盖子很结实，豆奶虽然常常趴在鱼缸边看电视，抓耳挠腮地想掏鱼，但从未得手过。
幸好昨天只是有烟雾飘进来，鱼看起来也没受什么影响，活蹦乱跳的，这会儿正急迫地浮到水面啄鱼食吃。连家里的鱼的体型都接近微型玩具卡车。
豆奶从她怀里跳到地上，仔仔细细地巡逻了一圈，又去看了看鱼，确认过自己的财产都好好儿的，才跳到沙发上躺下了。
函音走到书桌前，检查了一下昨晚码字到一半的文档。还好设置了自动保存，都上传到云盘里了，不然还得从头来过。她还记得有一回半夜突然停电，把她写了三千字的文档搞丢了，那回她可真是发出了尖锐爆鸣，之后就谨慎多了。
她登录自己的论坛账号，向嗷嗷待哺、吱哇乱叫的读者们解释了一下自己昨晚没能更新的原因，并且指天发誓，承诺今晚一定加更。
给自己泡了一杯拿铁后，她坐回桌前，又开始敲击键盘，手指翻飞，写得发了狠，忘了情。
三个小时后，她写完了一章，这才站起身，伸伸懒腰，去陪豆奶玩了一会儿逗猫棒。豆奶已经三岁了，比起小时候沉稳了不少，再加上长胖了，玩玩具的时候也懒懒的，这会儿只愿意躺在沙发上挥舞着爪子，甚至不愿意下地跑动跑动。
怪不得瘦不下来呢，小煤气罐罐。
“叮——”
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函音掏出手机查看，却把兜里的什么东西一并带了出来。
一根红色绳圈。
函音弯腰想要捡起，但动作太慢，不防豆奶猪突猛进，duang地一下撞过来把绳圈叼走了，得手后尾巴高高竖起，得意地叼着战利品跳上了冰箱，徒留函音在下头叫唤。
明函音：“哎！你给我下来！坏猫！快下来！把它还给我！”
豆奶听不见，两只耳朵都听不见，自顾自地在冰箱顶上玩起了红绳。
函音无奈，搬来一个椅子，站上去之后一把揪住豆奶的后颈，从它嘴下把红绳夺回来。
准确的说，拿回来的是已经断成两截的红绳。
是谁说，家里没有老鼠的时候，猫就是最大的老鼠。
函音教训完豆奶，坐在沙发上，盯着手心里断成两截的红绳。
“叮——”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函音略有点心虚地把红绳塞回兜里，看一眼手机消息。
噢，是新朋友。
“你在做什么？”
“我待会儿打算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在家煮火锅吃，驱一驱味儿。你要不要来？一个人吃饭不太方便买菜。”
去，怎么能不去呢。函音在心里盘算着。
可是……
实在有点心虚。
不知道冷翎羽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这根红绳是函音偷来的，就在几个小时前，从冷翎羽的枕头底下偷来的。大约是她睡前脱下来放在那儿的，走之前忘了拿。
两人离开房间之前，函音都走到门口了，才想起自己的珍珠项链落在了床头柜上。
她和翎羽说了一声，快步走回去拿。却在拿起项链之后，鬼使神差地，从枕头下面拿了这东西。
函音把红绳放到桌上，烫手似的。她眨一眨眼，试图说服自己——
是冷翎羽自己取下了手绳，放在了枕头下，退房的时候又自个儿忘了戴。
是她忘记拿了。自己只是顺手帮她收起来了。
应该，不算是偷吧。
以后会还给她的。现在不是断了嘛，半截子红绳意头不太好，等找个店重新编好了再还。
嗯，会还给人家的，只是晚一点。应当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么想着，函音说服了自己。
她回复了消息：我也刚好想吃火锅。
翎羽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她，这期间函音看了好几回手机，总忍不住摁亮屏幕又熄灭。
她说，她已经在菜市场了，问函音喜欢吃什么。
函音：肉，很多肉，牛肉羊肉鱼肉。
按下发送键之前，她又犹豫了半秒钟，这么说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贪吃了？
她删掉几个字，想尽量显得高冷一些。
只发送了：喜欢吃肉。
附近的菜市场里，冷翎羽在一个个摊位间穿行，低头看了一眼新消息，却没有马上回复。
她不想显得太热络。太热络会显得有所图。
她走到肉摊前，买了吊龙，又挑选了羊肉和鱼肉，让老板帮忙片好。
这才拿出手机，回复了一个“好”。
翎羽继续逛了逛，又买了海带苗、菌菇和各色绿叶蔬菜。她拎着好几袋食物，觉着略有些沉，便慢慢地往家走。
七月里，悬城还没到最热的时候，风里饱含水汽，直吹得人皮肤黏黏腻腻的。天色已经不知不觉沉了下来，蜻蜓飞得很低，掠过头顶。大约会有雨。楼宇之间尚有残存的夕光，被玻璃窗折射出刺眼的明度。
翎羽眯了眯眼。她不喜欢夏天，尤其是这样的暴雨将至的下午。
好在悬城坐落在群山之间，雨总在半夜才落下，不会扰乱人的计划，只是可能会被雷鸣惊了梦。
幸好她无梦可惊。
思绪漂浮着，她一路走回公寓，洗菜，择菜，切菜，收拾停当后，用漂亮的陶瓷餐具一一装好。这些餐具是她之前去景德镇出差时买的，价格不菲，独一无二。据说这些餐具主要是观赏性的，不那么注重实用性，用久了会褪色，也容易被油渍污染，坏了品相。
不过没关系，她想，总归不会用太多次的。
六点四十分，明函音给豆奶喂了罐头，走出门，站在邻居家的门的门口，深呼吸。
举起手准备敲门，犹豫再三，悬在离门一厘米的位置，仍然没落下去。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一小时前，她就开始挑选衣服。精心挑选后，她穿了一条简约的墨绿色吊带裙，既贴合身材，又不会太过隆重。
反正现在是夏天，天气那么闷，穿得凉快一些也很合理。
虽然只是吃火锅，但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相处。昨晚是意外，穿着小熊睡衣虽然略显潦草，但也是没办法。
但今晚她势必要给对方留下一个迷人的印象。
她取出包里的化妆镜，补了补口红，又在犹豫眉毛是不是画得太浓了，面前的门却突然开了。
“进来吧。”翎羽打开门，朝旁边让了让。
函音僵住了。怎么在这个女人面前总是会显得呆呆的呢，明明是想给对方留下更完美的印象的。
“站在门口做什么？”翎羽接过她手里的酒，把她拉了进去，又向她身后张望了一下，“你的卡车不来吗？”
“它叫豆奶！”函音一边往里走，一边辩解。
“噢，豆奶卡车不来吗？”翎羽有自己的坚持。
函音马上瞪她，倒把刚刚的紧张冲散了。
翎羽早已经准备好了锅底和菜品，这会儿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倒满了冰啤酒。啤酒是函音带来的，她觉得空手上门不太好，但又拿不定主意该带啤酒还是红酒，索性都带了。
“哎你听说了吗，这次的火灾好像是充电线引起的，我以为是电路老化之类的。”坐下后，函音喝了一口啤酒，和翎羽闲聊。
“物业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充电线。”翎羽先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好像把充电器一直连着是不太安全，回来之后我也检查了一遍家里，以后还是需要的时候再插上充电吧。”
“我也是。我经常一直连着充电器，有时候睡着了就没断开。”函音心里是有点后怕的。
翎羽叹一口气，“也不知道那个送去抢救的老奶奶怎么样了。”
她们楼上有一间房间是空的，另一间住了一对老夫妻，据通报说，那个老爷爷已经不幸走了，老奶奶还在抢救，事故的原因初步排除下来应该是卧室的充电线没拔，夜里电线短路了引发了火灾。
函音夹了一筷子毛肚吃，“我还没经历过这种事呢，下次还是得把猫包放在门口，有什么意外能跑快点儿。”
昨晚她们下楼之后，还有个阿姨想冲上楼去救自己的小狗，被消防员拦住了。
函音都不敢想，假如失去豆奶，生活要怎么继续下去。
“豆奶挺聪明的，应该很容易能带走吧，”翎羽喝了一口酒，这酒有蜜瓜的风味，很清爽，“你昨天可是第一个冲出门的。”
“那是因为我喜欢熬夜嘛。”如果已经睡熟了再爬起来可就没这么利索了。昨晚是函音最感激自己的老鼠人作息的一集。
翎羽烫了一些牛胸口油，“你每晚都熬夜吗？身体受得了吗？”
函音：“习惯了，一开始是晚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追剧、看书、玩手机，渐渐地作息就调过来了，白天睡觉，晚上六七点再起床。”
“你的工作就是写颜色小说吗？”翎羽好奇。
“还在上学啦，念的是艺术史。”说起这个，函音又有点心虚。
没办法，她实在是不喜欢上学，这个专业也是家里砸钱让她念的，平时不怎么去上课也没事，反正钱已经给够了，别太出格就能混到毕业。
“这样啊，那挺巧的。”翎羽顿了顿。
函音歪头看她，“什么？”
翎羽往她的杯子里又倒了一些酒，“我们公司刚好是做艺术品和香氛的，有机会的话带你去我们的新品展会玩。”
“是吗？听起来很有意思。”函音吃一口肉，喝一口酒，快乐地眯起眼睛，“那你的工作都做些什么呢？”
“嗯，很难一下子说清楚，”翎羽想了想，“有时候我会飞来飞去，去看各种画展、拍卖会，按照公司的要求买一些东西。也会去参加一些大牌香水的活动，我们公司尝试把艺术和气味结合起来，既售卖艺术品，也售卖香气。”
“很新鲜的概念。为什么是气味？不是触觉或者别的什么？”
“因为，气味可以记录一段记忆，”翎羽字斟句酌，放慢了语速，“或者说，气味就是记忆。当你闻到同样的气味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想起之前闻到这种气味的时候的感受和场景，气味是承载这些回忆的一种隐形载体，也是打开那些过往的一把钥匙。而且即使是同一种香水，在不同的人身上都会有不同的演绎，会展现出不同的个性与风格，所以我们想尝试把不同的艺术风格和香水融合到一起，创造更立体、更多元的体验和氛围。”
这还是函音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长的一段话。看来她很喜欢自己的工作。
不过，函音其实没太明白翎羽的岗位究竟是什么，她在考虑还是该去上上课，恶补一下艺术史，否则下次约会没话聊就尴尬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速成课，比如《从零开始学习艺术史》之类的。
“来，我们干一杯吧，”翎羽举起杯，“算是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为了我们的相遇，为了我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喝酒。”
“为了我们的相遇。”函音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
玻璃杯在半空中碰撞，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属于夏天的声音。
函音喝光了整杯酒，蜜瓜和酒精的气味充斥着鼻腔。或许下次闻到这气味，她就会想起眼前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半截红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