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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我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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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天光微亮,薄雾轻笼整座清冷月宫。
晨露凝在花枝,晚风收尽昨夜月色余凉,庭院静得只余花叶轻响。
楚轩逸起得极早。
心中挂着日渐逼近的宗门考核,也隐隐记挂着昨夜师尊别扭冷战、莫名生气的模样,心底始终存着几分不安与愧疚。他利落起身,亲自入灶生火,细细熬了一碗温润软糯的桂花蜜米粥。
米粒熬得软烂,桂香清甜萦绕,暖而不腻,最是适配露汐枝体弱畏寒、脾胃虚弱的身子。
他将白瓷粥碗稳稳放在偏厅木桌正中央,位置醒目,是人一入厅便能看见的地方。又细心摆好小勺,确认温度适宜,才安心敛了神色。
天光渐亮,考核在即,修行不敢耽搁半分。
楚轩逸最后望了一眼寂静内室,心底默念一句师尊早安,转身快步离去,独自赶赴天机阁晨修。
月宫彻底归于安静。
……
另一边,天机阁院落晨光正好,同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近日考核事宜,气氛热闹喧嚣。
崔令言混在人群之中,目光一瞥见山道走来的清挺少年,立刻撇开身旁众人,快步迎上前,熟稔又急切地一把拉住楚轩逸的手腕,径直将他拽至僻静古树下。
四下无人,崔令言才压着声音,满脸好奇地低声发问:
“马上就要大考了,我问你,七长老当真传了你专属功法?外界都说他从不授徒、闲散无能,这一次居然破例了?”
楚轩逸微微颔首,没有隐瞒,抬手取出怀中那叠薄薄的宣纸功法,纸面清雅字迹依旧醒目,带着独有的月华气韵。
他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压下的震撼与疑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然未平的不可思议:
“就是这个。你怕是想不到,我师尊……他认识黔月上神。这套心法,是实打实的黔月上神专属功法。”
“黔月?!”
崔令言瞳孔一睁,当场怔住,愣了许久才消化这惊天消息,嘴角微抽,满脸震惊又茫然:
“不是吧……我但凡少读两年古籍、少逛两次默月殿,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不是传说里早已陨落、只存于古卷神话里的至高月神吗?”
他上下打量楚轩逸手中的纸张,又惊又奇:
“七长老到底是什么隐世来头?连早已销声匿迹的上神都能结识?这也太离谱了。”
楚轩逸垂眸看着掌心功法,眉心微蹙,心底的困惑堆积愈深,缓缓道出昨夜以来的疑虑:
“我也不清楚。只是昨夜我随口问及黔月上神事迹,师尊态度格外奇怪。他看似不喜旁人提起这位上神,甚至刻意贬低抹黑,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处处透着牵扯,像是……息息相关,根本割裂不开。”
崔令言听得啧啧称奇,连连感慨:
“那必然不一般!黔月上神当年可是三界顶格的存在,万人朝拜、天机独尊,哪怕如今销声匿迹、传闻寥寥,也绝非寻常仙徒能攀附。七长老能得他亲传功法,已然是天大的殊荣。”
楚轩逸轻轻点头,心底的揣测愈发清晰,喃喃自语,一语戳中最关键的隐秘伏笔:
“所以我才越发确定,师尊绝对不简单。而且我总觉得,师尊天生就和月亮渊源极深。”
“你看他额间那枚淡红月牙花钿,生来独有;常年栖居的居所偏偏叫月宫,遍地栽月养花、偏爱月色;连周身气质,都清冷如月、自带月华风骨。”
字字句句,皆是他日积月累、默默观察记下的细节,是旁人从未放在心上、唯独他尽数珍藏的细微偏爱。
树下寂静片刻,崔令言顺着他的思路细细一想,脑中灵光一闪,忽然瞳孔微亮,脱口而出一个大胆至极的揣测:
“难道……”
“嗯……我能说吗。”
楚轩逸抬眸:“你说。”
崔令言压低声音,眉眼满是自我笃定的猜测,大胆妄言:
“七长老,会不会是当年黔月上神的……后宫眷属、或是随侍后妃?”
话音落下,风声微滞。
楚轩逸:“?”
楚轩逸当场愣住,满眼问号,整个人怔在原地,脑子骤然宕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寂寂月宫。
露汐枝独立临水镜之前,一身素白衣衫单薄易碎,晨光照在他苍白近乎透明的侧脸,更衬得人身形孱弱,病态绵绵。
这面水镜是他残存神力所凝,可窥天机阁动静、听旁人言语,昨夜至今,他便静静立在此处,默默窥听少年心声与一举一动。
方才树下二人所有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尽数落入他耳中。
起初还静静听着徒弟对自己的疑虑、对月神渊源的揣测,心底酸涩微动。
可当崔令言那句「黔月上神的后妃」落下的瞬间。
露汐枝身形猛地一晃,指尖死死抵住身侧墙壁,胸口骤然翻涌剧痛,喉头腥甜直冲而上。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猝然炸开,细碎又急促,震得他单薄肩背不停颤抖。
本就破碎劳损的经脉被这惊天离谱的猜测气得翻痛,头弦阵阵抽疼,眼前阵阵发黑。
他活了这么多年,登临神位、执掌风月、俯瞰三界,听过无数尊崇敬仰、畏惧诋毁的评价。
唯独今日这句,荒谬到离谱,荒唐到逆天。
后妃?
眷属?
随侍之人?
露汐枝咳得眉眼泛红,脸色惨白如纸,心底哭笑不得、又气又闷,近乎无力。
他扶着微凉墙壁,心底疯狂刷屏:
什么逆天离谱发言。
我是我自己的后宫?
我是我自己的脔宠、眷属?
天底下居然有人揣测——黔月上神,是自己的枕边人,而露汐枝是依附他的后妃?
荒唐!可笑!离谱至极!
他本以为,这般荒诞言论,徒弟定然一听即驳、全然不信。
可下一瞬,水镜里传来少年认真沉吟、缓缓附和的声音,彻底让他两眼一黑。
只听楚轩逸认真思索片刻,竟然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深表赞同:
“你要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黔月上神毕生神功法度、天下独一,何等珍贵绝世。若非关系极深、亲密非凡,怎么会轻易尽数赠予旁人?”
“师尊能拿到这套独家心法,他们二人,关系定然极不一般。”
“师尊还说自己成亲过,你说会不会就是黔月。”
月宫之内。
露汐枝:“………………”
彻底沉默。
他刚刚压下的咳嗽瞬间僵在喉间,心口一闷,气血再次翻涌。
血压飙升。
整个人两眼发黑,身形摇摇欲坠,若非指尖死死扣住墙面借力稳住重心,他险些直接踉跄摔倒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
徒弟不仅信了。
还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属实。
甚至已经默认——
跌落凡尘的孱弱师尊,是当年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自己的、枕边之人。
今日,终究是败给了自家徒弟的离谱脑补。
败给了——
【我是我自己的脔宠】
这荒诞绝伦的惊天揣测。
古树清风簌簌,光影筛落满地斑驳。
楚轩逸回味着心中所有揣测,想起露汐枝那张清绝出尘、冠绝风月的面容,心底的念头愈发笃定,随口补了一句真心实意的感慨,音色清浅:
“我师尊生得这般好看,温润绝色,举世难寻,天底下谁会不喜欢。”
他想起前几日频频登门的仙使,语气淡淡带着几分陈述:
“早前苍寰仙主那边数次派人前来求娶,礼数周全,诚意恳切,都被师尊一一婉拒了。”
这句话一出,崔令言当场瞳孔骤震,倒抽一口凉气,瞬间豁然开朗。
“苍寰仙主?!”
他瞬间串联起三界所有传闻,恍然大悟,压低声音惊叹:
“难怪近些年仙界一直疯传,苍寰仙主万年清心寡欲,唯独藏着一位爱而不得、执念深重的白月光,求而无果、牵挂多年。原来那位神秘白月光,居然是七长老!”
一桩无人知晓的隐秘秘情,被二人三言两语彻底拼凑曲解。
楚轩逸轻轻颔首,眸色沉沉,藏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酸涩,缓缓道:
“苍寰仙主追了师尊许多年,从未放弃。我估摸着用不了几日,他定然还会再来月宫登门。”
他想起那日仙使满载珍宝、浩浩荡荡的阵仗,想起师尊淡然疏离、不为所动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试探与茫然:
“上次他们携了无数奇珍异宝登门拜访,诚意十足……说起来,师尊若是愿意,其实也是一段极好的机缘。他……就不能应允吗?”
话音轻柔,似在问旁人,又似在心底独自呢喃。
若苍寰仙主真能给师尊一世安稳荣华,未必不是好归宿。
可字字句句,落在月宫水镜前的露汐枝耳中,却又是新一轮的酸涩哭笑、无可奈何。
水镜流光轻晃,映着少年清挺端正的身影,也映出露汐枝苍白倦怠的容颜。
他刚刚压下翻涌的气血与喉间腥甜,好不容易从方才的离谱脑补里缓过神,此刻听完徒弟这一番真心揣测与试探,只觉得身心俱疲,万般无奈。
露汐枝缓缓闭上双眼,长默轻叹,指尖抵着眉心,扶额苦笑,嗓音低哑轻软,带着满满的纵容与气闷交织的无奈:
“臭小子,背着我,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胡乱揣测、议论我的……”
偏偏句句离谱,句句扎心。
一旁的崔令言听得兴致勃勃,全然没察觉暗处有人窥听,只顾着打趣调侃楚轩逸:
“那你可真是赚到了!若七长老真的和苍寰仙主修成正果,你往后可就有位通天厉害的师爹。”
“仙界珍宝、顶级资源、修行捷径应有尽有,旁人求都求不来,往后传出去,整个天机阁谁不羡慕你,简直是天大的脸面!”
少年人嬉笑打趣,语气热闹又戏谑。
楚轩逸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所有波澜尽数敛去,恢复了素来的端正沉稳、恪守本分。
“缘分一事,终究要看师尊自己的心意。”
他语气平静端正,淡然开口:“他不愿,便无人能勉强。旁人再多揣测,再多可惜,都作不得数。”
说完这番话,他敛尽所有闲谈心思,抬眸看向天色,出声收尾:
“时辰不早,别再闲聊耽搁了。”
“嗯,也是。”
崔令言应声点头,二人并肩转身,一同离开僻静古树,汇入往来修行的弟子人群之中,方才所有的揣测打趣,尽数消散在院落风里。
天机阁庭院归于平静。
别闹汐枝了

楚轩逸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