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弱师尊》菩事蓮

10、「10」 灵剑说给就

　　天机阁大考前夕，阁内气氛肃穆井然。
　　明日便是正式宗门考核，今日一众长老尽数齐聚演武高台，围坐一处商议考务细则、划分监考区域，各司其职，各司其事。
　　唯独七长老露汐枝，素来闲散随性、从不爱掺和宗门琐事。
　　按照惯例，他本可全程缺席，无需操劳半分，只需随意到场凑个热闹、挂个名头便可。
　　只是今日的露汐枝，周身气场全然不同往日。
　　往日里他眉眼温顺柔和，待人温软慵懒，笑意浅浅，周身永远萦绕着温柔无害的烟火气，任谁见了都觉得和善可亲、极好相处。
　　可今日，他静坐长老席位一隅，脊背轻靠椅背，眉眼淡淡垂着，不与人闲谈，不参与议论，清浅的面容覆着一层薄凉的冷淡，周身疏离感极重。
　　无笑、无温、无软。
　　整个人安静得过分，也冷淡得过分。
　　周遭相熟的长老暗暗侧目，心底皆是疑惑不解。
　　谁都摸不透，素来温和无脾气的七长老，今日为何无端沉了心境，周身戾气不显，却偏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与此同时，后山猎场，晨风吹林，剑气飒然。
　　今日考前摸底围猎，是天机阁惯例考核，以弟子入林猎杀异兽的数量、品级核算分数，计入考核总成绩，至关重要。
　　一众弟子早已整装待发，灵剑出鞘，剑光粼粼，此起彼伏踏剑升空，转瞬掠入苍郁密林之中，林间风声簌簌，剑影翻飞，热闹至极。
　　唯独楚轩逸立在猎场空地，迟迟未动。
　　他望着同门弟子尽数御剑远去，心头骤然一空，猛然想起一桩致命疏漏——
　　他昨日一心研读师尊赠予的月神功法，沉浸心法进阶，太过入神，竟彻底忘了向露汐枝申领考核灵剑。
　　身无佩剑，何以围猎？何以御空？
　　楚轩逸眉心沉沉，面色微凝，心底泛起几分焦灼。
　　“你还不走？”
　　身旁风声一动，崔令言召出自身灵剑，转头便见楚轩逸原地伫立，分毫未动，不由得满脸疑惑，急忙催促，“再晚一会儿林中小兽尽数被众人抢空，我们就一分都捞不到了！”
　　楚轩逸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奈：“你先走吧。是我疏忽，忘了找师尊取剑，今日怕是没法入林考核了。不必管我。”
　　崔令言眉头紧蹙，心底着实不愿抛下同伴，可此次摸底考核权重极重，错失良机便是整整落后他人一截。
　　他左右为难，看着楚轩逸坦然镇定的模样，再三斟酌，最终只能咬牙点头：“那我先入林，若是有余力，我帮你多猎几只！”
　　语罢，他踏剑而起，身形一闪，转瞬汇入林间剑影之中。
　　偌大猎场，转瞬空旷，只剩楚轩逸一人静静立在原地。
　　高台上两名负责监考的长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皆是心生好奇，对视一眼，便欲起身下台，询问缘由。
　　可二人脚步刚动，山道尽头，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淡淡出声，精准唤住了场中少年。
　　“楚轩逸。”
　　熟悉的轻柔嗓音落下，清冷平缓，带着今日独有的冷淡疏离。
　　楚轩逸闻声抬眸，当即躬身：“师尊。”
　　高台上两位长老脚步骤然顿住，满脸错愕，怔怔望着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一人惊疑出声：“老七怎么来了？往年大大小小的摸底、围猎、小考，他从来从不到场，一概不闻不问，今日怎会特意前来后山？”
　　身旁长老瞬间了然，轻笑一语道破缘由：“这还用猜？方才那留守的弟子，是他唯一的亲徒。自家徒弟滞留考场、身陷难处，他这个做师尊的，自然要来。”
　　“原来如此。”
　　二人恍然颔首，眼底了然，再无多言。
　　猎场僻静无人的拐角，隔绝了所有弟子与长老的视线。
　　清风拂过衣角，落英轻扬。
　　不等楚轩逸开口解释缘由，露汐枝已然抬眸，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凝诀。
　　霎那间，纯白月华自他掌心翻涌而出，缕缕清辉流转周身，寒气浅浅萦绕，并非仙门寻常灵力，而是独属于九天月神的清冷神泽。
　　白光盛放，月华凝结。
　　不过瞬息之间，一柄长剑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剑身澄澈透亮，似凝千年月光铸就，流转着幽幽清寒光泽，不染凡尘，清冷绝世。剑柄雕琢精致，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通透玉纹，赫然是一枚栩栩如生的白色月牙印记。
　　——月寒。
　　绝迹三界、无人能驭、黔月上神的本命灵剑。
　　灵剑现世的一瞬，周遭空气都似沉静下来，自带无上神威，尊贵凛然，绝非凡间仙兵所能比拟。
　　露汐枝神色平淡，没有半分珍视神器的姿态，随手将这柄绝世灵剑稳稳塞入楚轩逸怀中，语气清淡随意，简单叮嘱：
　　“先拿去用，考完回来，我再细细教你控剑心法。”
　　楚轩逸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怀抱着沉甸甸、月华流转的神剑，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垂眸死死盯着剑柄那枚标志性的月牙纹路，抬眸急声开口：“师尊，您当真以为我不识此物？这是黔月上神的本命灵剑月寒！这等传世神兵，您怎么会……”
　　话音未落，便被露汐枝轻柔打断。
　　他面色坦然，语气随意又真切，是早已编好、滴水不漏的说辞：“昨夜不是同你说了？黔月上神陨落之前与我有一面之缘，这套功法是他赠我，这柄剑，是我当年诚心诚意，连磕七个响头求来的。”
　　“他下落不明、踪迹难寻，神器不可蒙尘、不可流落恶人之手，我便替他代为保管多年。”
　　字字温和，有理有据，坦然从容。
　　楚轩逸望着师尊温柔平静的眉眼，心底的震惊渐渐压下，疑虑消了大半，竟真的尽数信了这番说辞。
　　可他心底的好奇与震撼尚未褪去，正要再问，露汐枝却先一步弯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轻飘飘抛出一句：
　　“不过，我当年为了这柄剑，磕了七个响头。”
　　“如今我把它借你用，等你考核回来，也给我磕七个响头，让我心里平衡一下，如何？”
　　楚轩逸：“……”
　　少年瞬间失语，眨了眨眼，心头的震撼彻底被这句玩笑打散，哭笑不得。
　　可下一瞬，他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疑点。
　　月寒乃是上古神兵，精□□月神之力，分量极重，寻常仙兵他尚且握持费力，可方才露汐枝那般轻松随意，单手便托起神剑、稳稳递入他怀中。
　　师尊常年体弱多病、体虚乏力，连寻常重物都难以搬动，怎会这般轻松举起绝世重剑？
　　这违和的念头刚刚冒头，便被露汐枝精准捕捉。
　　他眸光微转，秒懂少年心底揣测，当下顺势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揉了揉方才握剑的手腕，指尖微蹭，眉眼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倦态与发酸的疲软，淡淡轻喘：“啧，许久不碰，倒是有些发酸无力了。”
　　逼真又自然的病态倦色，完美遮掩了所有破绽。
　　楚轩逸见状，心底那点可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愧疚，只当是自己多想，无端揣测体弱的师尊。
　　“别胡思乱想，耽误考核时辰。”露汐枝抬眸，轻声催促，“快去。”
　　“是，师尊。”
　　楚轩逸收敛心神，稳稳握紧怀中月寒剑，郑重应声，转身踏步离去。
　　世人皆以为露汐枝体虚废弱，连凡铁重剑都无力握持。
　　可月寒是他的本命灵剑，神魂相连、血脉相通、认主千年。
　　世间最重的神兵，于旁人重若千山，于他却轻如月华流风。
　　若非他亲手渡出神泽、亲手交付，三界之内，除他之外，无人能够握持、无人能够催动半分。
　　但露汐枝的确拿不起一把真剑，两个露汐枝都抬不起来。
　　楚轩逸握剑踏空，身形一跃而起，御剑入林。
　　他本以为初次掌控神兵，定会生涩滞手、难以驾驭，可出乎意料，月寒剑极为温顺贴合，心随念动，御剑速度远超所有同门弟子，身形轻盈迅捷，破空之势凌厉无双。
　　反观周遭一众同门弟子，握着寻常灵剑，御剑摇摇晃晃、根基不稳，稍遇气流颠簸，便接二连三失衡踉跄，纷纷坠落林间草地，狼狈不堪。
　　皆是无形之中，被月寒剑与生俱来的无上神威压制。
　　上古神兵，自矜高傲，素来不屑凡兵，周遭低级灵剑尽数被其神威震慑、紊乱气场。
　　一路飞过，满地狼狈。
　　楚轩逸看着接连坠落的同门，心底全然不知情由，只觉愧疚满满，一路飞速掠过，一路轻声致歉：
　　“对不住……”
　　“抱歉。”
　　一声声温柔歉意，落在风里，格外无奈。
　　他隐隐察觉月寒剑太过霸道张扬，仗势压人，搅得全场失衡，再留在人群之中，只会让更多同门受牵连。
　　于是不再随众争夺外围小兽，当即调转剑锋，御剑转身，朝着后山密林最深处疾驰而去。
　　林间幽深雾重，异兽品级更高，也更为凶险。
　　听闻月宫清冷，岁岁寂寥。师尊素来偏爱洁白柔软之物，尤喜白狐温婉灵动。
　　那就去猎几只通体雪白的灵狐，取下柔软狐毛，回去亲手为师尊缝制一枚暖融融的围脖。

作者有话说

妈妈咪呀有点写不出来暧昧拉扯的感觉了……不行，我得找回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