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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来求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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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晚风掠过海棠枝桠,落瓣轻旋,铺了一地浅粉。楚轩逸提着食盒踏上月宫石阶,刚行至庭院,还未靠近卧房,屋内便传来一道陌生长者的声音,清晰落进耳中。
“七长老,您斟酌一番,此事意下如何?”
“我们苍寰仙主,这些年素来将您放在心上,从未变过。”
楚轩逸脚步一顿,心底泛起几分惊疑。苍寰仙主?将露汐枝放在心上?这话里的意味,不由得让人多想几分。
他放轻步子,悄悄走到院门旁,抬眼向内望去。
露汐枝慵懒斜倚在雕花藤编躺椅上,单手支着侧脸,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安然不语,周身一派闲散淡然。
他身侧立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长者,神态恭敬,身后跟着数名侍从,每人手中都捧着雕工精致的檀木礼盒,层层叠叠,一看便知内里皆是贵重物件。
长者见露汐枝闭目不语,似是未曾将话听进心里,又往前半步,再度恳切重复:“七长老,论门户般配,苍寰仙门与天机阁本就旗鼓相当,仙主的名望实力,放眼修仙界皆是顶尖。再者您一身债款,仙主可尽数替您还清,往后荣华相伴,这般际遇,旁人毕生求之不得。”
露汐枝闻言,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眼皮都未曾掀开,语气散漫疏离:“知晓了,回去转告你们仙主,往后排队等候便是。地位再高,也该守分寸规矩。”
长者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依旧不肯罢休:“规矩我们自然恪守,可苍寰仙主,难道不比旁人合适数倍?”
露汐枝这才缓缓睁开眼眸,清浅眸光落在长者身上,纤细指尖朝他轻轻勾了勾,示意人凑近。
长者连忙俯身靠前,只听见露汐枝贴着他耳畔,嗓音轻淡干脆,一字一顿:“不嫁。”
短短二字,拒得干干净净。
长者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惋惜无奈,轻叹规劝:“七长老,一晃数十年光阴,老朽自二十出头,奔波往来您月宫,如今已是四十有余。这世间,除了苍寰仙主,还有谁能这般执着等候?”
楚轩逸站在门外,此刻总算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苍寰仙门的仙主,派人前来登门求娶露汐枝。方才师尊一句排队等候,足以窥见,有意于他的人并不算少,只不过露汐枝常年隐居月宫,极少在外露面,才显得籍籍无名。
细细想来本也情理之中,露汐枝容貌倾世绝尘,姿色堪称世间顶尖,自认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有心倾慕者络绎不绝,再寻常不过。
露汐枝懒懒抬眼,望着庭院流云,淡淡开口:“是啊,这么多年次次登门,次次被拒,依旧不肯死心。我肯让你们一行人上山入院,已是给足颜面,换作旁人,连月宫大门都踏不进半步。”
几番轮番劝说,终究分毫动摇不了露汐枝的心意,苍寰仙门一行人无可奈何,只好带着诸多礼盒告辞,陆续下山离去。
庭院重归清静,只剩风吹花叶簌簌作响。
楚轩逸方才一直隐匿在院外,正打算提着食盒上前开口,屋内之人却先一步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在门外偷听多久了?”
楚轩逸身形一僵,一时无言:“……”
心底万般无奈,仿佛自己所有行踪、心思,在露汐枝面前无所遁形,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分毫。
他走上前,故作平静回话:“未曾多久。”
苍寰仙门实力雄厚,和天机阁不相上下,方才听长者所言,若师尊应允这门亲事,巨额债务便可一笔勾销,往后再不必为还债烦忧。楚轩逸心底下意识觉得,这般选择也算稳妥划算。
可他心思刚在心底转过,露汐枝便再度开口,目光直直看向他,似看穿一切:“你心底,觉得我应当答应?”
楚轩逸骤然慌乱,连忙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弟子绝无此意,婚事大事,全凭师尊自身心意做主。”
他暗自心惊,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位看似病弱无力、法术不通的七长老,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连人心底转瞬即逝的念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露汐枝眸光轻转,细细打量着身前慌乱收敛心思的少年,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坏笑,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苍寰仙主这般财势滔天,家底丰厚,不如你去认他做干爹?”
楚轩逸猛地抬眼,心底一懵。
只听露汐枝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般一来,他既能借着关系时常靠近我,还能顺势替我把满身债款还清,一举两得,你觉得如何?他若是知晓你是我的唯一弟子,定然乐得应允。”
句句打趣,字字戏谑,摆明了是看穿了他方才权衡利弊的心思,故意逗他。
楚轩逸脸颊微热,慌忙躬身认错,语气局促:“师尊,弟子知错了,您别再打趣我了。”
看着少年一脸窘迫慌张的模样,露汐枝终于低低笑出声,清浅的笑声落在风里,温柔又悦耳。
笑罢,他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落向楚轩逸手中提着的食盒,好奇开口:“手里提的是什么?”
楚轩逸应声走到石桌前,将精致的食盒轻轻放下,抬手掀开盒盖。盒中静静躺着三块造型精巧的花朵糯米糕,纹路逼真,玲珑可爱。
他一早便见月宫内外遍植繁花,四季常开,想着露汐枝素来偏爱花木清雅之景,便特意借着天机阁的食材,亲手做成了花形糕点。
淡淡的糯米醇香裹挟着清雅的花香缓缓漫开,清甜不腻,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格外诱人。
楚轩逸将糕点摆好,轻声解释:“天机阁后厨恰好备有糯米与红豆,我随手做了三块糯米甜糕,内馅是红豆沙。这是我第一次做甜食,不知口味如何,师尊尝尝看。”
露汐枝垂眸望着桌前小巧精致的花糕,微微俯身凑近,清浅的呼吸拂过糕面,眸底漾开一丝浅浅的暖意。
他伸出纤细白皙的两指,轻轻捏起一块糯米糕,小口咬下指尖大的一点,细细咀嚼品尝。
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下一瞬,他咀嚼的动作骤然顿住,身形微僵,安静地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楚轩逸看不清他低垂的眉眼与神色,微微蹙眉道:“怎么了?”
露汐枝依旧没有应声,沉默两秒,干脆将手中剩余的大半块糕点尽数塞进嘴里,慢动作细细嚼了许久,才含糊慢悠悠地开口:“没有,就是……稍微有些过甜了。”
闻言,楚轩逸连忙拿起桌边的清茶,斟满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露汐枝抬手接过,仰头浅浅咽下一口茶水,冲淡口中的甜腻。
全程,楚轩逸的目光都静静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半分,默默细致观察着他所有的小动作。
他清晰记得,清晨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食,露汐枝吃得极慢,小口慢咽,浅尝辄止,仅仅吃了几口便再也不动,克制又疏离。
可眼下这块他直言过甜的糯米糕,明明说着甜度超标,入口却半点没有抗拒。
依旧是优雅斯文的姿态,可进食的速度却快了不少,方才还刻意停顿回味,此刻几口便将三块小巧的糯米糕尽数吃了干净。
楚轩逸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心底瞬间通透。
露汐枝喜欢这个糯米糕。
几番糕点温存,庭院气氛温柔松弛,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终于压不住,楚轩逸望着眼前闲适落座的人,斟酌许久,终究还是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师尊,弟子一直想问。”
他目光落定在露汐枝纤细白皙的指尖上,语气认真又慎重:“您的指甲颜色为何与常人全然不同,是通透的赤红之色?修仙界典籍记载,这般异色甲色,唯有妖、鬼异类方会拥有,可您身上清清静静,无半分邪祟戾气。”
疑问积压日久,困惑缠绕心头,他始终猜不透其中缘由。
露汐枝闻声,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日光落在他白皙剔透的手背上,衬得那抹红甲愈发干净妖异,不似凡物。他看得漫不经心,语气随意淡然,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天生如此,我自己也不知缘由。”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楚轩逸所有的追问。
楚轩逸:“……”
罢了。
不愿说,那便不勉强。师尊身上秘辛太多,本就层层覆雾,不愿坦诚,他再追问也是徒劳。
他稍作沉默,又想起那日初见时,脚踝晃动的清脆铃音,再度开口,问出第二个压在心底的疑惑:“弟子还有一事不解。那日我看见师尊右脚脚踝戴着银铃。”
“修仙界自古有旧俗,脚踝系银铃,是已成婚配之人的标记。”
他眸光微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难道师尊您……”
话音未落,露汐枝便轻轻颔首,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躲闪,直白应声:“嗯,对,我成过亲。”
楚轩逸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瞪大双眼,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原本只是暗自揣测,不敢笃定,万万没想到,师尊竟会如此干脆直白地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隐瞒。
他一时语塞,磕磕绊绊:“啊?那、那您……”
露汐枝看着他震惊呆滞的模样,眉眼轻淡,语气无波无澜,平静道出过往:“很早之前便和离了。这银铃是前夫遗留,当年离别仓促,他忘了替我解下。岁月久了,我也早已习惯它日日伴身,便不曾刻意取下。”
楚轩逸怔怔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素来孤冷独居、孱弱温柔的师尊,竟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过往秘辛。
他隐隐察觉,这绝不是全部,露汐枝的过去,定然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纠葛。
他迟疑片刻,忍不住追问:“既然早已和离,当初为何会成婚?若是对方亏欠于您,为何不将人寻来,替您还清满身债款?”
露汐枝闻言,低低失笑一声,笑声清淡微凉,藏着几分无人读懂的怅然。
“本就不是两情相悦的姻缘,不过一场身不由己的牵绊。”他轻声道,“放过彼此,各自脱身,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话音刚落,他眸底倏然掠起一抹狡黠,瞬间收敛方才的淡然怅然,又恢复了往日爱打趣的模样,慢悠悠开口旧事重提:“说起来,方才不是还有个极好的法子?你去认苍寰仙主做干儿子,借这层关系帮我还债……”
“师尊!弟子真的知错了,您别再说了!”
楚轩逸瞬间头皮发麻,连忙出声打断,生怕他再继续打趣自己。
看着少年窘迫求饶的模样,露汐枝终于忍不住,眉眼弯弯,溢出一阵细碎轻快的笑声:“嘻嘻嘻嘻……”
午后日头渐斜,时辰过了午时。
露汐枝体质孱弱,素来需要静养午休,少动多眠。楚轩逸不再多留,叮嘱他好生歇息后,便转身离开月宫,折返天机阁修行。
庭院一瞬沉寂下来,晚风轻拂海棠,落瓣纷飞,寂静无声。
露汐枝待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缓缓抬步,打算转身回房休憩。
可就在他转身刹那,庭院那株盛放的海棠古树下,凭空多出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那人不知伫立了多久,周身气息内敛,无声无息,连感知异于常人的露汐枝,方才都未曾察觉半分动静。
静谧的庭院里,一道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执念与沧桑的男声骤然响起,穿透晚风,精准落在露汐枝耳中。
“黔月。”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师尊虽然结过婚,但是是洁的哦,读者们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