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弱师尊》菩事蓮

5、「5」 怎么总是看

　　夜色渐深，月宫万籁俱寂。露汐枝早已安歇入眠，屋内呼吸轻浅平稳。楚轩逸收拾妥当，打算前往温泉屋沐浴休憩。
　　刚踏入方才沐浴的屋舍，他垂眸扫视地面，一眼便瞥见那支遗落的冰花玉簪。
　　玉簪静静躺在光影交错处，剔透玉料莹润生辉，雕琢的冰花纹路层层叠叠，棱角精致细腻，宛若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触手一片沁骨寒凉，质地温润紧实，一看便是世间罕见的上等美玉。楚轩逸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玉簪拾起握在掌心，想着暂且妥善收好，待到明日晨起，再归还给露汐枝。
　　一夜安然度过。
　　翌日天光破晓，淡淡晨光穿透山间薄雾，洒遍整座后山孤峰。露汐枝身子孱弱，常年嗜睡体虚，向来醒得极晚。楚轩逸一早从天机阁折返归来，庭院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露汐枝的卧房房门依旧紧闭，隔绝了外界晨光。
　　他缓步走到门前，指尖轻轻叩击木门，轻声试探呼唤，可屋内迟迟没有半点回应。
　　接连轻敲数次，沉寂许久后，一道慵懒沙哑的嗓音才慢悠悠从房内传出，带着初醒的倦怠：“进来吧。”
　　楚轩逸心里暗自打算，只是归还玉簪，放下便即刻离开，不多做逗留。
　　他轻轻推开房门，室内窗帘低垂，光线昏暗朦胧。随着门扇敞开，明媚晨光顺着缝隙流淌而入，破开沉沉暗色，堪堪照亮屋内一角光景。
　　露汐枝的卧房宽敞大气，内里陈设雅致考究，桌椅摆件皆做工精巧，处处透着不俗格调。
　　踏入房间的瞬间，一缕清冷又温婉的淡淡馨香萦绕鼻尖，丝丝缕缕漫在空气里，干净好闻，是独属于露汐枝身上的气息。
　　屋内光线昏暗不明，楚轩逸放轻脚步缓步前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莽撞磕碰了房中器物。
　　一路走到雕花软床跟前，他这才驻足停下目光，望向床上之人。
　　露汐枝原本背对着他静卧，察觉到动静，缓缓撑着床榻坐起身。纤细的手指抬手梳理散落肩头的乌黑长发，青丝柔顺如瀑，衬得面色愈发白皙。稍作整理后，他旋身缓步下床，右脚率先轻踩地面。
　　只听一声清脆细碎的“叮铃”声响骤然响起，在静谧屋内格外清晰。
　　楚轩逸下意识循着声源望去，目光牢牢定格在那只白皙纤细的脚踝上。一截莹白如玉的脚踝纤细优美，其上稳稳箍着一枚精致银圈，圈身打磨光滑，下方垂挂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银铃。
　　脚步微动，银铃便随之晃动，叮铃脆响接连不断。
　　他还未及细细打量，宽大雪白的长衫裙摆轻轻垂落，恰好将脚踝与银铃尽数遮掩，方才亮眼的一幕转瞬隐匿不见。
　　露汐枝稳稳站定原地，双臂轻轻环在身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狡黠的浅笑，眉眼带着几分打趣：“你怎么总是频频盯着我看？”
　　骤然被抓包注视，楚轩逸神色微微一敛，迅速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自然：“并无此事。昨日你不慎落下玉簪，我特地送来，这就放到梳妆台上。”
　　“暂且等一下。”
　　露汐枝忽然开口出声阻拦，身形款款缓步走向一旁精致的梳妆台，悠然落座在镜前，而后侧过脸颊，纤细指尖朝着楚轩逸轻轻勾了勾，嗓音慵懒轻柔：“正巧你来了，顺便帮我梳理发丝吧。”
　　楚轩逸见状暗自无奈，心底满是不情愿，可师徒礼数在前，再抵触也只能依从吩咐。
　　他沉默着迈步走到露汐枝身后，拿起台面上的木梳，动作放得轻柔舒缓，一点点理顺绵长顺滑的黑发。指尖抚过发丝，触感细腻柔软，顺滑得不可思议。
　　看着身前病气缠身、风一吹便摇摇欲坠的人，发质却这般绝佳出众，楚轩逸心底的疑虑又悄然上浮。这位看似孱弱无能的师尊，身上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定然有着不少刻意隐瞒的过往与本事。
　　梳理妥当后，楚轩逸依照平日里露汐枝的模样，将乌黑长发半绾起，取出掌心的冰花玉簪，稳稳插入发间固定发髻。
　　做完这一切，他开口叮嘱道：“稍后移步偏厅用膳，切莫拖沓迟缓。”
　　露汐枝懒懒应声，语调散漫随意：“知道啦。”
　　得到答复，楚轩逸转身走出卧房。昨夜知晓露汐枝常年以花叶充饥，从未正经吃过热饭主食，回想起来，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恻隐怜惜。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盘算，若是能好好将师尊的身子调养康健，说不定日后，便能从他这里习得高深厉害的修仙功法。
　　不多时，露汐枝整理好仪容，慢悠悠踱步来到偏厅，随意寻了一处座椅落座，身姿闲适淡然。
　　楚轩逸端来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面食，轻轻摆放在他面前。面条汤汁浓郁，香气扑鼻，可露汐枝望着碗中吃食，神情平淡，并未抱有多少期待。
　　他拿起碗筷，举止优雅矜贵，小口夹起面条细细咀嚼。
　　嚼嚼嚼……
　　原本闲适的动作忽然顿住，整个人陷入无声的沉默之中。
　　低垂的眉眼遮住神情，楚轩逸站在一旁看不清他面容，只能静静注视着。下一瞬，两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露汐枝眼角滑落，顺着苍白脸颊轻轻坠下。
　　楚轩逸满心诧异，连忙出声询问：“怎么了？是饭菜口味不合，难以入口吗？”
　　就算味道不佳，也不至于难过落泪，这般模样实在反常。
　　露汐枝依旧垂着脑袋，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是的，只是……太好吃了。”
　　？
　　“…………”
　　楚轩逸闻言瞬间怔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转念细细想来便也豁然明白，露汐枝孤身独居数百年，常年饿了只啃食花叶嫩枝，从未尝过这般热气腾腾、鲜香可口的人间饭食，骤然吃到暖心暖胃的美味，心绪触动落泪，倒也情理之中。
　　楚轩逸心底攒着好些想问的问题，关于异色指甲、关于他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对上露汐枝恬淡安然的眉眼，几番斟酌，终究还是把话语尽数咽了回去，暂且按下不提。
　　露汐枝只寥寥吃了几口面食，便放下银筷，不再动筷。
　　楚轩逸恰好抬眼瞥见，不由得开口发问：“怎么不吃了？碗里还剩不少。”
　　露汐枝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温淡：“平日里甚少走动，肠胃容纳不得太多，吃不下了。”
　　楚轩逸心底暗自腹诽：这胃口小得跟猫肚子一般，早知这般，我何苦一早费心费力忙活大半日准备吃食。
　　话音刚落，对面的露汐枝忽然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看向他：“你方才在自言自语说什么？”
　　楚轩逸浑身一僵，心头咯噔一下：“？”
　　心底默默吐槽的心里话，竟也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他明明亲口说过，什么法术都不会，连瞬移遁术都一概不通，又怎么能隔着短短距离，窥探人心私语？
　　面上他强行稳住神色，看不出半分慌乱，淡淡回道：“并无。往后弟子少备些吃食便是，师尊既已用膳完毕，弟子先行告退，还需回天机阁。”
　　露汐枝微微阖眼，慵懒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应道：“嗯嗯，去吧。”
　　天机阁有定规，每月都会给门下弟子分发灵石，乃是修仙界通用货币，修行、购置物件皆离不开灵石，弟子品级不同，所能领取的灵石数量天差地别。
　　一阶弟子每月可得上千上品灵石，二阶弟子数百上品灵石，三阶弟子仅能领取数百普通灵石。
　　所有新晋入门弟子初始皆是三阶，想要晋升品级，每月必须参与宗门试炼，次次拿到优等评定方可进阶。
　　眼看宗门第一次月考将近，一众新弟子个个铆足劲头苦修，都盼着能借此机会一跃进阶，往后修行顺遂。
　　唯独楚轩逸，旁人都在户外练术法、磨根基，他却只能独坐藏书书阁，翻看古籍闲书。
　　自家那位体弱师尊，半点术法功法未曾传授，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靠典籍自行摸索。
　　静谧的书阁内，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有人缓步上楼。
　　楚轩逸抬眸望去，静静望向门口，想看看来人是谁。
　　两道长老闲谈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传入耳中。
　　“我门下这群小家伙倒是乖巧可爱，昨日瞧见我彻夜操劳未曾休憩，今日尽数凑来，送了满满一地薰衣草，看来这一届弟子，倒比上一届省心不少。”
　　“你这算什么福气，我门下都快成厨子聚集地了，弟子们日日变着花样烹制膳食。人这一生修行一场，何苦亏待口舌，自然要尝遍世间百味才不算虚度。”
　　两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说笑间走到楼梯口便各自分开。
　　三长老负手缓步走入书阁，见偌大阁内唯有楚轩逸一人静坐看书，不见其余弟子身影，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迈步上前温和问道：“其余弟子都在外勤修苦练，你为何独自在此翻阅典籍？”
　　语气宽厚柔和，带着长辈独有的沉稳关切。
　　楚轩逸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如实回话：“弟子不曾习得半分术法，无从外出修炼，只能来书阁翻阅古籍暂且度日。”
　　三长老闻言眉头微蹙，疑惑更甚：“怎会未曾习得术法？你拜入哪位长老门下，身为师尊，怎会这般疏于教导弟子？”
　　“弟子乃是七长老座下。”
　　三长老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眉眼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了然道：“原来是老七的徒弟。他身子常年孱弱，诸多事身不由己，术法功法一事，他眼下的确不便传授于你。”
　　楚轩逸垂落眼眸，心头泛起一丝难言的落寞。他千辛万苦考入天机阁，本以为能踏上修行大道，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连基础修行法门都无从习得。
　　三长老稍稍沉吟，继续劝道：“不过既然他肯收下你这个徒弟，心底定然是欢喜珍视的。往后多试着亲近他，说不定哪天，便会赠予你一套旁人难求的独门功法。”
　　楚轩逸眼前骤然一亮，眸光燃起期许：“长老所言当真？”
　　“大可一试。”三长老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你师尊，是不是时常能听见你私下与人闲谈、心里话？”
　　楚轩逸轻轻点头，此事早已不是一次两次，困惑许久，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见他默认，三长老无奈失笑，低声轻叹：“还是改不了这般性子，唉。”
　　随即抬眼看向少年，语气温和点拨：“他素来有这般旁人难解的小毛病，并非刻意针对你，实则，是太过在乎你罢了。”
　　“不多与你闲谈了，弟子们修行时限将近，回去试着同你师尊讨要功法吧，月考在即，他不会放任你束手无策的。”
　　“弟子谨记教诲。”
　　楚轩逸合上手中书卷，对着三长老再度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从前他只当露汐枝处处窥探、监视自己，满心不解与别扭，此刻经三长老一语点破，知晓竟是源于在意，楚轩逸耳尖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心底纷乱悸动。
　　漫步走在天机阁雕花长廊之中，迎面撞见刚修行归来的崔令言，对方快步上前将他拦下。
　　“兄弟，方才去哪了？整场修炼都没瞧见你的人影。”
　　“方才在书阁看书，未曾外出修炼。”
　　崔令言闻言面露忧心：“不曾修炼？下月考核至关紧要，三阶弟子若是能通过首次月考，往后进阶之路会顺畅许多。你本身底子绝佳，万万不可错失这次机会。”
　　“我知晓考核轻重。方才在书阁偶遇三长老，他叮嘱我回去向师尊求取功法，说师尊不会置之不理。”
　　崔令言叹了口气，半是期许半是忐忑：“但愿如此吧。对了，你手里提着食盒，这是要去往何处？”
　　“清晨那药罐子只吃了几口东西，如今时至正午，我送些吃食回月宫。”
　　又闲聊数句，二人就此道别。楚轩逸提着食盒，转身离开天机阁，朝着后山孤峰月宫缓缓走去。
　　胃口小，也证明好养一点，不用太操心。
　　楚轩逸回到月宫，刚到家就听见露汐枝的房间里有别人的声音：“七长老，您看这意下如何？”
　　“我们苍寰仙主可是一直把您放心上呢。”
　　？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天呐师尊好萌猜猜下一章是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