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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药罐子药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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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能当修为用吗?”楚轩逸满脸无奈,语气满是不甘,“我入仙门是为了修炼、求实力、踏大道的!可露汐枝一身术法全无,半点功法不授,我跟着他日日打杂伺候人,寸功未进,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上山给他养老送终的!”
“别这么激动嘛。”崔令言连忙安抚,语气轻松随意,“七长老身子这般孱弱,寿元本就微薄,撑不了多少年。顶多三五年,忍一忍就过去了,熬到时候一切就解脱了。”
话虽如此,人人都知露汐枝缠绵病榻、时日无多。可转念一想,数百年来,他孤身独居月宫,无亲无故、无徒无仆,一人熬过岁岁年年,独自承受病痛孤寂,这般心性,倒也着实让人佩服。
一番倾诉过后,楚轩逸辞别崔令言,独自踏上返回后山孤峰的路。
日日往返天机阁与月宫,山路崎岖漫长,来回奔波着实耗费心神,疲惫不堪。可既已拜师立约,尘埃落定,再不愿、再委屈,也只能咬牙隐忍,别无选择。
暮色渐沉,清风拂过庭院海棠,落英簌簌。
月宫门前的海棠树荫下,露汐枝一身素白长袍慵懒倚坐,青丝随风轻拂,面容清白温润,眉眼恬淡。
他早早便在此等候,远远望见楚轩逸归来的身影,抬眸看来,声音温柔清浅,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今日外出,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了?”
楚轩逸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猛地一慌,瞬间懵在原地。
他方才在外殿吐槽的那些话,字字句句皆是私下碎语,无人旁听,师尊远在月宫,怎会知晓?
他强装镇定,立刻开口狡辩,神色诚恳:“师尊说笑了,弟子万万不敢背后议论师尊半句。”
闻言,露汐枝浅浅勾唇,溢出一抹清淡笑意。
他缓缓坐直单薄的身子,轻轻闭上双眼,清浅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差分毫,将楚轩逸方才和崔令言吐槽的所有话语尽数复述出来。
从吐槽他是药罐子、娇气祖宗,到抱怨他不会功法、耽误自己修行,再到暗自期盼他早日仙逝、早日解脱……句句属实,字字清晰。
楚轩逸:“………………”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错愕。
不是说露汐枝体弱废人,法术尽无、毫无修为吗?
若是真的一无是处,又怎能隔着数里山路,一字不差听见他的私语闲谈?
露汐枝缓缓睁开眼,澄澈的眼眸落在手足无措的少年身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软温和,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带着几分包容的宠溺,清冷的声线拂过晚风,悦耳动人:“没大没小,直呼师尊名讳,还敢私下给我取外号。”
他摇了摇头,气度淡然,全然不放在心上:“罢了,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我便不与你计较,只当从未听过。”
语毕,露汐枝缓缓起身,单薄的身姿伴着晚风衣袂轻扬,转身便要步入殿中。
楚轩逸这才猛地回过神,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快步上前追问:“师尊!您……您是如何听见我说话的?”
这件事太过诡异,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露汐枝脚步微顿,立于雕花门槛之上,背对着少年,身形清寂孤冷。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正面作答,只漫不经心抛出一句反问,音色清冷慵懒,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神秘,留给少年无尽的揣测:
“你当真以为,我凭什么能坐稳天机阁七大长老之位?”
他直接把问题反问了回去。
露汐枝那句耐人寻味的反问,在楚轩逸心底埋下了深深的怀疑。
可他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依旧摸不透这位病弱师尊的深浅,终究还是暂时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比起纠结师尊的秘密,眼下更要紧的,是他自己该如何修炼。
夜幕降临,天机阁张灯结彩,盛大的新弟子入门晚宴如期开启。
夜色笼罩之下,整座仙门灯火连绵如海,流光璀璨,抬头便能望见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楚轩逸仰头望着那轮月亮,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怪异。
不知从何时起,这天上的月亮,总不如记忆里那般澄澈明亮,而且整片夜空干干净净,只有孤零零一轮月,连一颗星辰都寻不见。
后来他才偶然听闻一段秘闻:数十年前,真正的明月忽然陨落,大地陷入无尽极昼,永无黑夜。
仙界上仙无奈出手,亲手炼制了一轮低级伪月悬于天穹,勉强撑起夜色。也正因是人造之物,才显得格外不自然,黯淡清冷,群星更是尽数隐匿。
知晓缘由后,楚轩逸便没再多纠结。晚宴热闹喧嚣,他本打算随意逛逛散心,刚想转身,就被崔令言一把拽到了僻静的廊下。
少年眉眼弯弯,藏不住几分得意,神秘兮兮道:“这两天我跟着掌门师尊,学了个特别有意思的小法术,你要不要开开眼?喜欢的话,我教你。”
楚轩逸挑眉,有些意外:“可以,你展示看看。学得倒是挺快。”
崔令言嘿嘿笑了两声,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软布、一团蓬松棉花。他将棉花裹进布里,像揉面团似的在掌心轻轻揉捏,片刻后,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
等光芒散去,掌心赫然多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布偶娃娃。
楚轩逸微微瞪圆了眼,诧异不已:“这就成了?你什么都没额外加,怎么连五官、发丝、衣服都清清楚楚?而且这模样怎么看着……”
“像我师妹,对吧?”崔令言笑得更欢,“这个术法诀窍就是,揉捏的时候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模样,最后成型的娃娃,就会复刻那人的样子。”
“确实有趣,那你教我。”楚轩逸来了兴致。
崔令言两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缕细碎灵力,轻轻点在楚轩逸眉心:“好了,心法我渡给你了。回去多练几遍,刚开始做出来的都会粗糙,慢慢练才能做得和我这个一样精巧。”
“嗯,我记下了。”
晚宴结束,楚轩逸一刻都不想多待,快步赶回后山月宫。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立刻翻出白布与棉花,照着崔令言教的法子动手。
棉花裹进布里,掌心缓缓揉捏,微光悄然亮起。
崔令言明明说要多试几次才能成功,可楚轩逸竟一次就成了。
娃娃身形完整,白衣飘逸,乌黑发丝栩栩如生。楚轩逸忍不住勾起嘴角,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天赋过人。
可当他拿开手掌,看清娃娃的脸时,瞬间满脸无语。
五官倒是齐全,就是嘴巴微微上翘,透着一股傻气,整体丑萌丑萌的。
而这娃娃的模样,赫然是露汐枝。
若不是额间那点红色月牙花钿,还有发间那枚冰花玉簪,根本认不出原型是谁。
他本想捏个自己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露汐枝慵懒娇气、爱使唤人的样子。
楚轩逸捏着丑兮兮的娃娃,正准备对着它吐槽两句,门外忽然传来清浅温和的嗓音:“好徒儿,过来帮我浇一下那边的花。”
他立刻把娃娃随手放在桌案上,应声:“知道了。”
推门而出,露汐枝正立在门口,纤长的手指遥遥一指庭院角落:“浇那边。”
楚轩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多说半句,径直提着水壶去浇花。
露汐枝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目光无意间扫过敞开的房门,一眼瞥见桌案上那个丑萌的布偶娃娃。
他眼底浮起几分好奇,缓步走进屋内,拿起娃娃细细端详。
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何物,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认出——这是缩小版的自己。
露汐枝低低轻笑一声,苍白指尖微抬,悄然往娃娃体内渡入一缕极淡的灵力,随即轻轻放回原处,悄无声息退出房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一边,楚轩逸浇完花回到屋内,重新拿起那个娃娃,对着它一脸嫌弃地吐槽:
“一天天事儿怎么这么多,真是我见过最难伺候的人,药罐子,药罐子……”
话音刚落,一道稚嫩的童音嗓音,从娃娃嘴里直接响起:
“那你就受着呗!自己选的路,还想反悔不成?”
楚轩逸:“???”
他猛地僵住,手里的娃娃差点脱手。
他当即怼了回去:“你个小傻子拽什么拽。”
娃娃小嘴一动,回得飞快:“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叉。”
“你再骂?我呸!”
“我呸!”
“呸!”
“呸!”
“……”
楚轩逸越吵越觉得离谱,崔令言可从没说过,这法术做出来的娃娃,居然还会开口说话。
后山月宫夜色清寒,晚风穿庭,吹动满院海棠残瓣,簌簌落在青石地上。
夜空依旧只有一轮孤零零的伪月,月色清淡薄凉,洒在雕花窗棂上,映得满室光影寂寥,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安静。
楚轩逸坐在房中,指尖捏着那只还在跟他赌气沉默的娃娃,心底翻来覆去全是疑惑。
崔令言传授的明明只是普通拟物小术,捏出的人偶惟妙惟肖,却从无通灵开口的道理。
可方才这只露汐枝模样的娃娃,不仅口齿伶俐,还句句怼他,灵性十足,诡异得让人心底发慌。
他正蹙眉沉思其中蹊跷,静谧无声的月宫里,骤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声音破碎又急促,压抑又痛苦,断断续续从隔壁师尊的寝殿传来,打破了深夜所有的宁静,每一声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碎。
是露汐枝。
楚轩逸心头一紧,瞬间抛下手中娃娃,再也顾不上思索法术的异常,猛地起身快步冲出房间,朝着露汐枝的寝殿奔去。
师尊的寝房门扉大开,未曾闭合,一眼便可看清屋内狼藉景象。
清冷月色穿透窗纱,落在屋内素色床幔与木质桌案上,将一室光景衬得愈发寒凉。
露汐枝单薄孱弱的身躯半俯半倚在梨花木桌案边,青丝散乱垂落肩头,遮住大半面容。
他微微垂着头,单薄的肩背随着一声声剧烈咳嗽,不停剧烈颤抖、起伏不止,单薄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折断。
他脸色惨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眉心紧紧蹙起,勾勒出隐忍的痛楚,眼尾泛着病态的绯红,潋滟又凄弱。
纤细的五指死死捂住唇瓣,接连不断的闷咳从指缝溢出,许久之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勉强缓缓止住。
桌下的青石地面,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血迹,触目惊心。
方才这一阵剧咳,他竟是呕出了不少鲜血。
血色沾染了他苍白单薄的唇瓣,将原本浅淡的唇色染得艳丽妖冶,红白相撞,极致刺眼。
他肌肤白得近乎通透,薄如蝉翼的皮肉之下,青青细细的血脉清晰纵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全然不见活人的鲜活气色。
露汐枝微微喘息,耗尽了全身力气,无力地撑着冰凉的桌沿,缓了许久,才慢慢抬起涣散空洞的眼眸。
视线穿过晚风与月色,不偏不倚,对上门口怔立的楚轩逸。
哪怕身遭剧痛、气血翻涌,他依旧习惯性地敛去一身狼狈,对着门外的少年,勉强挤出一抹温柔又浅淡的笑意,嗓音虚浮无力,带着浓重的病气与沙哑:“对不起呀……是不是吓到你了?”
楚轩逸的目光沉沉落在地面那一大片猩红血迹上,心底骤然一沉。
实话而言,他并未被吓到,可看着那般浓郁刺目的血渍,看着满地狼藉,只觉得莫名心头发闷,慎人又揪心。
夜风轻轻拂动他散落的发丝,露汐枝微微抬手,指尖颤颤巍巍,轻轻擦拭着唇上残留的血痕。
唇红肤白,绝色容貌衬着满身病残,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破碎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人心底酸涩难当。
楚轩逸敛了纷乱的心绪,快步上前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落在他单薄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拍抚,帮他顺气缓息。
掌心之下,是硌人的嶙峋骨感,单薄得过分。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这人的命,当真薄得像庭院里最纤细的海棠枝桠,风一吹便晃,轻轻一碰便会折断,到底是怎么熬着病痛,活了这么多年的。
就在他抬手安抚的瞬间,一只微凉纤细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力道极轻,却清晰地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用了。”
这章给我写的好上头啊

师尊美是美,但吐了好多血也好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