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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他这个长老 ...

  •   楚轩逸跪在原地,一时无言,满心复杂。
      当露汐枝俯身靠近时,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香气,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那是常年服药、深入骨髓的药味。
      楚轩逸忍不住微微蹙眉,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嫌弃,却也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话音落下,露汐枝便不再多言,身姿轻缓,步履轻柔,带着一身清寂与淡淡药香,缓缓绕过楚轩逸,独自朝着殿外走去,一袭白衣,渐行渐远,依旧是孤身一人,清冷寂寥。
      楚轩逸缓缓起身,低头看着手中冰凉温润的白玉长老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名字,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无奈,有将就,有错愕,还有一丝,方才对上那双温柔眼眸时,心底泛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自己满心想要拜入名师门下,最终,却拜了这位,全修仙界最不起眼、病弱寂寥的七长老,成了露汐枝,数百年来,唯一一个亲传弟子。
      楚轩逸跟在露汐枝身后,心底暗自思忖。
      他说不清这位体弱多病的七长老究竟是不是那种扮猪吃虎、深藏不露的高人,但眼下所见所感,只觉得露汐枝是真的病得入骨,半点装不出来。
      天机阁其余长老皆居于宗门腹地,殿宇连绵,侍从环绕,唯独露汐枝独居在后山一座孤峰之巅,远离宗门喧嚣。
      拜师礼毕,二人便一同往后山行去。层层青石阶梯蜿蜒向上,盘旋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陡峭又漫长。
      楚轩逸本以为以长老的修为,抬手便可御风瞬移,直抵峰顶,根本不必这般辛苦徒步。
      谁知露汐枝缓步拾阶,气息浅浅,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慵懒无奈:“哎呀——只好委屈你陪我慢慢爬了,腾云瞬移、转阵遁走的法术,我都不会。”
      楚轩逸脚步一顿,心底瞬间无言以对,只剩满脑子省略号。
      不会遁术也就罢了,更让人无奈的是,每走一段路,露汐枝便要停下脚步,扶着栏杆低低咳嗽几声,肩背微微颤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孱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楚轩逸心里隐隐有些烦躁,脚步几次欲催,却碍于师徒礼数,只能耐着性子等候,不敢有半句怨言。
      一路走走停停,耗了许久,总算攀上峰顶。
      待看清眼前景致时,楚轩逸瞬间愣住,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孤峰之上竟藏着一方天地,庭院阔朗雅致,楼阁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掩映在云烟之间,气派华贵得超乎想象,远比其他长老的居所还要精致恢弘。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朴玉匾,鎏金镌刻二字——月宫。
      院落周遭栽着几株海棠,枝桠舒展,风姿绰约,清风拂过,暗香浮动。
      楚轩逸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喜色,心里暗暗窃喜:看来自己不是踩了坑,反倒捡着个隐世大富翁师尊。
      他暗自琢磨,这般气派华美的居所,师尊身份定然不低,就算身子孱弱,也该有不少仆役侍从伺候起居,往后自己跟着住着豪宅,日子定然舒坦。
      露汐枝径直踏入月宫院门,随意寻了一张梨花木软椅坐下,身姿慵懒清浅,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怠。
      楚轩逸紧随其后,目光四下打量,院里院外安静得过分,连半个仆役的影子都见不着,冷清得很。
      露汐枝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清泉水,浅浅抿了一口,见他不停东张西望,便轻声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楚轩逸老实回道:“师尊居所这般气派,怎不见半个下人?我听闻天机阁每位长老,都有专属侍从奴仆打理琐事。”
      露汐枝闻言,低低咳了两声,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以前是有的,只不过……都被我拿去抵债了。”
      楚轩逸:“?”
      楚轩逸当场愣住,满脸问号,一时没反应过来:“抵债?师尊您……还欠了旁人银钱?”
      露汐枝懒懒靠着椅背,眉眼半垂,神色淡然得好似在说旁人的事:“嗯,欠得不少,大概……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楚轩逸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只剩一片死寂。
      原本以为捡了个隐居豪宅的大富翁,合着是个妥妥的负二代师尊。
      他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追问:“既然欠着巨额债款,为何还能住着这般华贵宅院?债主怎会任由您这般安住?”
      露汐枝抬眸望他,眸光清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通透:“我身子本就孱弱,寿元无几,活不了多久了。债主怕我哪天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没了,连个讨债的人都找不到,只好把我好吃好喝供着,好生安顿,就怕我忽然离世,债便彻底烂了。”
      话音稍顿,他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落在楚轩逸身上,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浅:
      “不过——既然你如今拜入我门下,成了我唯一的弟子,那这笔欠下的债,往后,便该由你来替我还了哦。”
      楚轩逸:“……”
      他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位貌美却离谱的病弱师尊,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拜师,好像掉进了一个天大的坑里。
      本以为拜入天机阁长老门下,便能潜心修行、悟道修仙,可如今摊上这么个债台高筑的病弱师尊,楚轩逸也只能默默认栽,心底仅剩的一丝期待,全都压在了修行之事上。
      他暗自宽慰自己,师尊即便身弱多病、身负巨债,好歹也是天机阁堂堂长老,总归有压箱底的绝世功法、独门秘术,能传授自己修行。
      怀揣着最后一点念想,楚轩逸耐着性子,看向端坐于软椅上,眉眼慵懒、神色淡然的露汐枝,恭敬开口问道:“师尊,弟子既已拜入您门下,不知您可有心法功法,或是修仙术法,传授于弟子修行?”
      他满心期盼,可话音落下,露汐枝只是抬了抬眼,连片刻思索都没有,便轻轻摇了摇头,薄唇轻启,声音清浅却直白:“不会,什么功法术法,我一概都不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差点让楚轩逸当场惊得魂都快没了,身形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堂堂天机阁长老,居然连一门基础修仙功法都不会?
      那他这个长老,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满心的修仙憧憬,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楚轩逸欲哭无泪,却偏偏无可奈何。
      天机阁师门规矩森严,既已行拜师礼,认露汐枝为师尊,弟子便需尽心侍奉、听从差遣,不得有半分反抗忤逆,这是身为弟子的天职,违逆便是欺师灭祖,是宗门大罪。
      他才刚踏入月宫,还没来得及触碰半分修行之道,反倒先被一堆琐碎无聊的琐事牢牢困住,彻底沦为了伺候师尊的仆从。
      这位病弱师尊,看着清冷柔弱,实则娇气万分,身子孱弱又格外不省心,平日里半点苦都受不得,再小的琐事,都要张口使唤他,一刻都闲不住。
      楚轩逸每每被使唤得心烦意乱,心底怨气翻涌,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顶嘴反抗。
      可一抬头,撞进露汐枝那双清浅温润的眼眸,映入那张绝世倾城、清绝出尘的容颜,即便面色苍白、病气缠身,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到了嘴边的怨言,硬生生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能在心底反复暗自默念,不停宽慰自己:不计较,不和病弱之人计较,他身子差,经不起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片刻,慵懒靠在椅上的露汐枝,微微抬眸,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开口吩咐:“水,拿来。”
      楚轩逸压下心底的烦闷,快步上前,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水,恭敬递到他面前:“师尊,水来了。”
      露汐枝伸出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只是一瞬,便猛地将手抽回,微微蹙起眉头,原本苍白的脸颊,更添了几分不耐,轻声开口:“太凉,伤体,重新去倒。”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楚轩逸没敢多说,默默接过杯子,又去厨房斟了一杯滚烫的热水,轻轻放在桌案上。
      露汐枝的双手生来冰凉刺骨,常年被药气浸染,触感迟钝,指尖攥住杯身,丝毫没察觉水温滚烫,便淡淡抬眸,浅浅抿了一口。
      只是一口水下咽,瞬间被烫得身子一僵,再也维持不住清冷的姿态,张口便将口中的水,尽数吐在了楚轩逸脸上。
      滚烫的水珠顺着脸颊、脖颈滑落,楚轩逸瞬间僵住,满脸茫然,半天没回过神,心底满是无语,只剩满心的无奈,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露汐枝,却缓缓抬起衣袖,姿态优雅地轻擦了擦唇角,眉眼微垂,似气又似笑,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慢悠悠开口:“你这孩子,刚入师门,倒是不懂规矩。没关系,我慢慢教你。”
      他抬眸看向楚轩逸,声音轻柔,却字字句句都是要求:“日后给我奉水,切记三条规矩。第一,水温不可寒凉,半分凉意都不能有;第二,不可过热,丝毫不能烫口;第三,更不能平淡无味,这三点,你可要记牢了。”
      楚轩逸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压着心底的憋屈,沉声问道:“水温适中,弟子能做到,可这水不能没味,是什么意思?师尊难道要喝苦的。”
      他本就觉得师尊百般刁难,这话更是让他满心不解。
      露汐枝倒是脾气温和,没有半分恼怒,耐着性子轻声解释,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理所应当:“我常年身染顽疾,日日都要喝苦涩难咽的药汤,平日里最厌苦味,唯独偏爱甘甜。所以,你给我奉的水,要提前添上蜂蜜,要甜,不能寡淡无味。”
      听了这番话,楚轩逸彻底无言,嘴角微微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拜入天机阁,本想拜名师、修大道,反倒刚入门,就被这位病弱娇气的师尊,来了个彻头彻尾的下马威。
      可看着眼前弱不禁风、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的师尊,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再大的怨气也只能默默咽下。
      罢了,这般琐事,暂且忍下,总归还是能将就照料的。
      楚轩逸近来日日都处在身心俱疲的状态里,心里更是满腹憋屈,无处诉说。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自己这哪里是拜入仙门、拜师修道,分明是请回了一位需要精心供奉、半点怠慢不得的活祖宗。
      这日闲暇,新晋弟子齐聚天机阁外殿休整,崔令言寻到独处的楚轩逸,满脸好奇凑上前来,眉眼间满是羡慕:“我近日听阁里的师兄师姐闲聊,说七长老独居的月宫,是天机阁最奢华的居所,景致绝佳、富丽堂皇。你师尊该不会是深藏不露的巨富吧?”
      他越说越心动,拍了拍楚轩逸的胳膊,打趣道:“要是真如此可就赚大了!等日后七长老仙去,偌大的月宫、一身家产便都是你的,旁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福气,想想都舒坦!”
      楚轩逸闻言,只扯出一抹生无可恋的苦笑,满脸无语,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可别盼着了,这福气我实在受不起。”他长长叹了口气,将心中积攒的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你以为他是家财万贯,实则负债累累,欠下的债一辈子都还不清。我拜入他门下,哪里是修仙悟道,分明是来替他还债兜底的。”
      不止如此,这位师尊的娇气挑剔,更是折磨得他身心俱疲。
      “他身子孱弱到了极致,规矩比谁都多。久坐伤身、久站乏力,不行;整日静坐不动、或是走动稍久,也不行;阴凉处待片刻便会畏寒体虚,可晒太阳久了又会头晕气闷,百般忌讳,处处金贵。”
      楚轩逸越说越烦躁,忍不住压低声音,肆无忌惮地直呼其名,还给人取了外号,满腹怨念倾泻而出:“我真是服了露汐枝这个药罐子了,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他毫无保留,将这两日在月宫的糟心事尽数告知崔令言。奉水要甜淡适宜,起居要事事妥帖,半点差错便要被轻声提点,日复一日伺候着一个不会任何功法、只会养病娇气的师尊,简直荒唐至极。
      崔令言听完全程,先是愣在原地,半晌才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伸手重重拍了拍楚轩逸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好兄弟,这下我可算明白了。你这哪里是拜师学道,分明是恭恭敬敬拜了位祖宗回来供养。”
      “不过话说回来,七长老终究是体弱之人,又是孤身一人,你是他门下唯一的弟子,悉心照料本就是你的本分。若是传出去弟子怠慢师尊,落个不孝不敬的名声,对你在天机阁立足可不是好事。”崔令言耐心劝慰道。
      楚轩逸烦躁地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可懂归懂,憋屈却是半点没少。
      崔令言思索片刻,又笑眯眯道:“你也别太愁,抛开这些琐事不谈,七长老那张容貌,可是整个天机阁、乃至整个修仙界都挑不出第二份的绝色。日日对着这般仙气绝色,晨起暮落皆能入眼,也算赏心悦目,好歹是个慰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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