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可黔月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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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密林深处，与外围全然是两个天地。
林间浓雾沉沉，草木幽深，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厚重的妖兽灵力威压。
这片秘境林地本就是天机阁特意划分的高阶试炼区域，只供天资卓绝、实力拔尖的弟子涉足，林中潜藏的皆是品级极高的异兽，凶险万分，机缘亦万千。
寻常弟子只敢在外围争夺普通小兽，不敢轻易踏足此处，唯独修为顶尖、自信过人者，才会深入林中寻觅极品妖兽，博取高分。
传闻中数量珍稀、通体雪白的灵狐，便尽数藏匿在这片深林秘境之中，寥寥数只，可遇不可求。
楚轩逸稳稳落地，收敛起周身气息，抬眸环视四周。
林间静籁无风，枝叶交错遮断天光，暗沉幽静。
而他视线扫过之处，已然散落着几道隐匿的人影，皆是率先闯至深林的各派弟子，目的不言而喻，皆是冲着稀缺的白狐而来。
所有人的心思都一致——雪白狐毛温润难得，不仅分值极高，更是难得的雅致好物。
楚轩逸握紧掌心的月寒剑，指尖摩挲着微凉澄澈的剑身，心底暗自思索这套月神心法催动灵力的法门，试着沟通剑身潜藏的力量。
可不等他摸索出半分诀窍，掌心骤然一空。
铮——
一声清冽剑鸣低低漾开，细碎月华自剑身流淌而出。
月寒剑竟自主挣脱了他的掌控，化作一道雪白流光，倏然朝着密林更深处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楚轩逸整个人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错愕。
他下意识便要出声唤回灵剑，可余光瞥见头顶树梢、云层之间，还悬浮着不少隐匿观望的弟子，尽数盯着深林动静。
此刻贸然出声，只会无端惹来瞩目，徒增麻烦。
他当即压下心头诧异，缄默不言，快步跟上月寒剑的踪迹。
月寒剑速度极快，穿梭在参天古木之间，屡屡消失在视野尽头。好在剑身萦绕的月华清辉极为醒目，哪怕林间雾重遮光，那一缕纯净皎洁的白光也始终明亮如初。
楚轩逸借着这抹独有的月光，一路紧追不舍，磕磕绊绊穿梭密林，辗转穿梭许久，终于跟着流光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古树树洞前。
雪白灵剑悬浮在洞口半空，微微震颤，剑尖轻缓向内一点，似是在指引方向。
楚轩逸心头一动，缓步上前，俯身朝树洞之内望去。
偌大的树洞干净温暖，层层干草铺垫其中，几只通体雪白、蓬松柔软的灵狐正蜷缩成团，怯生生依偎在一起，双耳轻垂，温顺无害。
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捕捉的白狐。
原来这整片深林寻觅不得的狐群，尽数藏在此地。
楚轩逸眼底掠过一抹奇妙的暖意，望着悬浮身侧、温顺乖巧的月寒剑，低声轻喃：“你居然能知晓我心里在想什么。”
月寒剑轻颤剑身，缓缓飞回他的掌心，安稳落定，温顺贴合。
楚轩逸指尖刚触到剑柄，还未想好如何不惊动狐群、稳妥将它们带走，身后骤然传来几道接踵而至、带着得意戏谑的人声。
“我就说跟着他绝对有收获！果然没看错。”
“你看这树洞，居然是白狐的窝，难怪我们搜遍整片深林一只都找不到。”
“方才在天上观望，我就察觉他手里的灵剑气韵不凡，定然藏着机缘，果然赌对了！”
语声嘈杂，带着势在必得的贪婪。
楚轩逸背脊微僵，心底暗叹一声：大事不妙。
他缓缓转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围拢了一群各门各派的弟子，人数众多，层层围堵，目光灼灼，尽数虎视眈眈盯着树洞中的白狐，眼底满是觊觎与势在必得。
众人皆是循着月寒剑外泄的月华灵气追踪而来，恰巧截住了这份机缘。
林间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
楚轩逸神色平静，身姿挺拔而立，不慌不忙，音色清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各位师兄师姐，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此树洞是我先发现，狐群自然归我所有。”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师弟，试炼围猎，凭的是机缘与本事，何来先来后到一说？”
“白狐分值极高，谁不想要？天下机缘，本就是能者居之，不争不抢，最后只能一无所有。”
“你年纪尚浅，不懂试炼规矩，往后自然就明白了。”
众人步步逼近，言语间已然动了争抢的心思，隐隐便要出手强夺。
楚轩逸眸光微沉，心知此刻若是硬争硬抢，只会引发同门混战，闹出不小的风波，影响考核，徒增是非。
他不愿将事情闹大，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思，心底已然有了周全计策。
他故作退让，微微侧身，看似让出了树洞的位置，悄然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引动体内刚习得的月神灵力，凝出细碎、隐晦的月华之力。
灵力无声无息漫入树洞，精准落在几只白狐蓬松的尾羽之上。
他动作极轻、极快，借力月华灵力的剥离之力，悄无声息将所有白狐的狐尾尽数剥离、收纳，凝缩成一缕柔软雪白的绒光，稳稳藏入自己袖中，不露半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再翻，布下一层极淡的障眼法。
在外人眼中，树洞之内的白狐依旧通体雪白、尾羽蓬松完整，毫无异样。
可实则，所有珍贵的狐尾，已然尽数落入他手。
楚轩逸心底了然，面上不露分毫，淡淡扫过一众跃跃欲试的弟子，不再争执，握紧掌心温顺的月寒剑，轻声道：“既然诸位执意相争，那便让与各位便是。”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借着月寒剑凌厉迅捷的灵力，身形转瞬腾空，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密林。
身后传来众人欣喜争抢的动静，喧嚣四起，无人察觉分毫异常。
楚轩逸御剑飞驰在云海林间，心底澄澈清明。
他早已算好一切利弊。
众人争抢无尾白狐，待到考核结束上交之时，长老们一眼便能识破端倪。
无尾灵狐灵力虚浮、形体残缺，并非天然异兽，凡间弟子绝无本事凭空凝出狐身，却凝不出尾羽，只会被认定是以灵力伪造异兽、弄虚作假，届时这群争抢之人，尽数会被判定考核作废，得不偿失。
而他悄然收纳的满袖雪白狐尾，质地柔软蓬松，数量充足，足够亲手为师尊缝制一枚厚实温暖的围脖，抵御月宫终年寒凉。
一举两得，万般周全。
少年御剑乘风，身影清挺，朝着猎场出口从容飞去。
千里之外，寂寂月宫。
清浅月华洒满庭院，露汐枝静立水镜之前，素白衣衫单薄拂动，苍白的面容上，褪去了白日积攒的所有冷淡郁气。
水镜之中，少年在深林的一举一动、所思所行、所有细微算计、狡黠小心思，尽数清晰映入他眼底，分毫未漏。
他静静看完全程，看着自家徒弟遇事沉稳、心思缜密。
良久，唇瓣轻轻勾起一抹极浅、极宠溺的笑意，低低失笑，音色轻软带着无奈，轻轻摇头。
“耍小聪明……唉。”
围猎考核尘埃落定，先前被算计狐尾的一众弟子不肯吃瘪，揪着疑点当堂禀明长老，执意要追究弄虚作假之事。
楚轩逸心底透亮，暗自反省方才的小聪明终究不稳妥，行事终究要守诚信，一味取巧遇上较真之人，难免惹来责罚。
面对长老问询，他没有半分推诿遮掩，坦荡承认剥离狐尾、布设障眼法的始末，认罚受惩，不曾辩白半句。
最终判罚落定，罚他独自去往黔月殿闭门抄录古籍两时辰，侥幸的是，辛苦得来的狐尾仍旧归他所有，不曾被收缴。
黔月殿素来清幽肃穆，是天机阁供奉黔月上神的圣地，平日里少有人踏足打扰。
殿中央掘有一汪清池，池水澄澈见底，一尊瓷塑神像立于池水正央，用料温润莹白，衣袂纹路巧夺天工，远观如薄纱飘然，凑近细看方知是整块名瓷雕琢而成。
神像一身素白长衫，手中稳稳握持的塑刃正是缩小版月寒，头顶莲冠垂落绵长瓷纱，纱帘垂落覆住眉眼，将黔月上神的容貌尽数隐在纱雾之后，千百年来无人得见真容。
楚轩逸捧着厚厚一卷典籍，跪坐在神像正前方的蒲团上落笔抄书。
既然已然认罚，便沉下心安分守礼，一笔一画工整誊写。午后晴光正好，暖融融的日光穿过殿身雕花窗棂，切割成细碎金芒，斜斜铺落满地，大半暖意尽数裹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
连日修习功法、奔波围猎早已耗去不少心神，笔墨在纸上渐渐放缓，困意翻涌上来，楚轩逸撑不住浓重倦意，胳膊一叠枕在案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绵长均匀的呼吸漫在安静殿宇，纤长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笼着落进来的金光，宛若缀了满身细碎星子，睡得安稳又乖巧。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静静枕在了一旁人的左腿之上。
一道素白身影悄无声息落座殿内石阶，正是避开旁人耳目悄然赶来的露汐枝。
他本放心不下受罚的徒弟，特意过来探望，却撞见少年伏案酣眠，不忍叫醒，便静静就地坐下。
修长白皙的手指悬在少年脸颊上空，蔻甲透着淡淡的嫣红，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拇指缓缓摩挲描摹他的眉骨、眼尾与挺直鼻梁，末了屈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蝶翼般轻颤的睫毛，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睡梦。
一遍描摹，那只手缓缓落在楚轩逸肩头，掌心轻轻贴着衣料，一下一下缓慢拍抚，像在哄哄贪眠的孩童。
露汐枝另一只手屈起，手肘撑膝、掌心托着下巴，垂眸凝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少年，静谧的殿内，唯有神像默然伫立……可黔月殿是神圣之地。
时光自午后辗转入夜，殿中日头隐去，暮色漫入窗沿。
楚轩逸悠悠转醒，迷迷糊糊撑起身子，身下不再是冰凉石地，身下垫着一块柔软厚实的绒毯。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困惑，明明睡前跪在冰凉地砖之上，一觉睡醒凭空多出一方暖毯，心底兀自琢磨是谁暗中相助。
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崔令言的声音穿透夜色：“楚轩逸！找了你大半日，原来你还窝在黔月殿里，长老明明只罚你禁闭两个时辰，早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崔令言推门快步踏入殿中，一眼看见刚起身的少年。
楚轩逸如实应声：“抄书困得厉害，没忍住便睡着了。”
“睡着了？！”崔令言瞬间神色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压低声音慌忙追问，“这里可是供奉月神的黔月殿，圣贤清净之地，万万不许白日酣眠，你胆子也太大了！附近没值守的执事撞见吧？”
楚轩逸轻轻摇头，顿了顿又说起方才的怪事：“不曾被旁人撞见，只是我原本睡在地上，醒来身下多了一条绒毯，想来是撞见我的人心善，暗中包容了我。”
崔令言闻言面露一言难尽的神色，轻叹一口气：“凭空给你铺毯子，摆明就是被人瞧见了。好在对方有心偏袒，若是存心追责，你绝不可能安稳睡到入夜，也算侥幸躲过一场祸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