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糊米粥

44、牵手吗？

　　校运会第三天下午。

　　苏院溶站在看台旁，手里拿着计算积分的稿纸，“可以啊你们，现在积分第二了。”她看向最后一排的位置，“咱们班现在拿了四个第一了吧？”

　　夏妍姝点点头，掰着手指：“林瑜长跑第一！程伽越跳高第一！南远铅球第一！王凯飞一百米第一！”
　　“霍——厉害啊，深藏不露嘛。”，苏院溶笑着说。
　　一个女生有些失望：“和十三班还差几分呢。”

　　“已经很厉害了。”，苏院溶把纸张拿给夏妍姝，“这两天我就净听见咱班的加油稿在放，人播音员怕是一看见咱班的稿子都不想念了吧。”

　　几人捂着嘴在笑，陈露骄傲的说：“其他班的加油稿一播完，张辙立马又拿着新稿子上去了。”

　　“很棒！大家都很厉害，也幸苦了。”，苏院溶转头交代夏妍姝：“班长你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学校组织放电影，住校生必须到场，外校生不想参加的登记一下。”
　　夏妍姝：“好的。”

　　田肖懒散地靠着李云杰在刷视频，程伽越盘着腿坐在草坪上发呆，林瑜伸手弹了一下的脑门。
　　“……你打我干嘛？”
　　“啊？谁打你？”，田肖立马坐直四处张望。
　　李云杰无语的瞥他：“傻子吧你。”

　　林瑜没说话，看着他。

　　王凯飞大步跨上看台，人还没到，嘴先开始说话：“今晚上学校放电影啊。”
　　田肖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每年放的不是文艺片就是战争片，没啥意思。”
　　“每年？你咋知道？”，王凯飞挨着田肖坐下来好奇的问。

　　田肖指着程伽越和李云杰，说：“我们初中部直升上来的。”
　　“哦，那你们晚上不去啊？”
　　“有那时间去网吧打游戏不好嘛？”，田肖冲他们挑眉，“是吧？”
　　“要打你自己打。”，程伽越说。
　　“？”

　　“伽越你有事儿啊？”，田肖开始回忆他们曾经美好的网吧经历，不由得感慨：“咱们这几年的美好时光你都忘了嘛！”
　　“……”
　　李云杰憋着笑，看着程伽越，说：“渣男。”
　　“。”

　　夏妍姝在看台下伸着头，高高地抬起手臂，“林瑜，程伽越下来拿奖牌，前三名要拍照！”
　　几人看下去，程伽越率先站起身，“走吧。”
　　林瑜也站起来嗯了声，跟在他身后走下去。

　　八班的体委过来也把李云杰叫走了，热情交谈的五人现在只剩下相依为命的两人。
　　田肖酸溜溜的，忍不住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王凯飞咧嘴一笑：“嘿嘿，我这不是刚拍完嘛！”

　　“靠！”

　　跳高比赛的人先拍完照，等了一会儿才是长跑比赛的拍。
　　这会儿周围已经聚了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来看帅哥美女的。

　　程伽越手里的金牌被他随意的勾着，他站在人群中，看向领奖台拍照处。
　　林瑜现在站的那个位置是属于冠军的，而程伽越刚刚也站过了。
　　金色的奖牌挂在他的胸前，阳光照得金牌很亮，有些刺眼，光线透过单薄的校服衬衫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
　　两边是皮肤黝黑，身材略显强壮的体育生，这么一对比，林瑜就显得很清瘦，很白。
　　再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简直了。

　　程伽越盯着他，忽然不着边际地笑了笑。
　　林瑜看到了，似乎还愣了一下。
　　周围不乏有胆子大的学生拿出手机偷摸拍了两张照片，直到林瑜走下来，大部分人都默契地藏起手机。

　　林瑜走到他身侧，问：“笑什么？”
　　“没。”程伽越摇了摇头：“你哪里看到我笑了。”
　　“？”

　　两人缓慢地走在田径场内的草坪里，程伽越曲起食指转动着手里的金牌。
　　绳索有些长，程伽越转的很慢。
　　林瑜取下身前的长跑金牌随意地捏在手心里。

　　忍了一会儿，好奇心的驱使下，程伽越说：“你的金牌好像更好看。”
　　“有嘛。”，林瑜垂眼看着手里的金牌。
　　“有。”，程伽越拿着自己的金牌和林瑜的对比，“你的更亮！”

　　“……”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

　　林瑜毫不犹豫的说：“送给你。”

　　“送我？”，程伽越有些小得意，“我也有，要不我们换吧。”
　　林瑜侧眸看着他，说：“好。”

　　从初一到现在，唯一一次留在学校看电影。
　　原因很简单。

　　“你能不能快点啊！”
　　程伽越一只手拖着座椅，回头催促林瑜，“一会儿人多了不好挤进去。”

　　林瑜慢悠悠地走在身后，睨他一眼，“急什么。”
　　“……”
　　程伽越急道：“不是你要看的嘛！”

　　“那你跟着来干什么？”

　　“我闲的行了吧？”，程伽越瞪着他，“陪你看还不知足！还这么说我！”
　　在小猫完全炸毛前，他轻声笑着：“谢谢你，程伽越。”
　　“……”
　　好吧。

　　程伽越转身一把拽过林瑜的椅子，两只手很轻松地拎着椅子。林瑜伸手过来时，被他躲开了。
　　他快步小跑了几步，转回头说：“我先去占位置！你慢慢爬着来！”

　　这会儿天色渐黑，田径场的光线很暗，只有电影投射出来的光亮。
　　两人坐在二班最后一排的位置，电影已经开始了。
　　果然，战争片，很吵……
　　周围也有些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不过都被荧幕里的枪仗声盖过去了。

　　程伽越从校服外套里拿出两根棒棒糖，草莓味和苹果味的。
　　他捏着棒棒糖，肩膀抵着林瑜，“想吃哪颗？”
　　林瑜没听清他说什么，他歪头过来看着程伽越。
　　他们坐得很近，半边身体几乎是贴着对方的。隔着校服外套，程伽越好像也能感受的他的体温。
　　程伽越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糖。
　　他的眼睛很亮，嘴角扬着笑。

　　意识到心慢了两秒，林瑜迟疑了会儿才伸手去拿苹果味的那根。
　　不过没能拿过来。
　　程伽越攥紧没给他。
　　接着又故意拿给他草莓味的，然后撕开苹果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他把撕下的包装壳和苹果味的棒棒糖一起放在林瑜的手心里，脸颊被糖果鼓起弧度，他眨着眼睛看着林瑜笑。

　　“……”

　　看了十几分钟，很无聊，还有一点热。
　　程伽越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靠着椅背往四周的同学扫了一圈，确认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时，他垂眼看着林瑜搭在腿上的手。

　　有些看不清，但是能摸准位置。

　　程伽越眼睛盯着荧幕，左手探过去。摸到林瑜的手时，小拇指故意勾了几次他的指心。

　　意料之中，林瑜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瑜偏头看他，想叫他别乱动。视线刚对上，他看到程伽越做了一个口型。
　　“牵手嘛？”

　　林瑜抿了抿嘴唇，不为所动的看着他。

　　程伽越挣开他的手，他才不管林瑜同不同意。他张开手直接握着林瑜的手，然后一本正经的看向大屏。
　　察觉到林瑜的手心动了动，程伽越攥的更紧。不过还是被林瑜挣开了，他有些不可置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刚从心尖蔓延出来就消失了。

　　因为林瑜不是不愿意和他牵手，而是换了手势，两只温热的掌心十指相扣紧紧贴在一起。

　　刚牵上没几分钟，身后有轻微的摩擦声。程伽越心凉了半截，他指心碰了碰林瑜的手，然后收回了手往后面看去。

　　林瑜收回手，眼神微微一沉，也往后面看去。

　　“嘿嘿～”田肖支好椅子坐在程伽越后面傻笑。
　　李云杰也拖着椅子坐在林瑜后面，注意到前方两位的表情，他赶紧撇清：“这傻逼拽着我来的。”

　　程伽越转过身去，双手抱在胸前，“不去网吧来这儿干什么，有病。”
　　“？？？”
　　田肖双手撑着程伽越的椅子，往前倾着身子，“兄弟你很不对劲啊！”
　　程伽越下意识的往林瑜的方向瞥一眼，“哪有？”，林瑜看过来，程伽越扬着下巴又问：“有嘛？”
　　林瑜抿着唇看他，几秒后才说：“没有。”

　　“有啊！怎么没有！”，田肖侧头问李云杰，“你也知道对吧？”
　　“是你太敏感了。”李云杰义正严辞。
　　“你特么放屁！不是你先跟我说的嘛。”，田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兄弟在这个时候出卖自己，还装作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

　　李云杰：“你别瞎说啊！我什么都没说过。”

　　“说什么了？”，程伽越别过头问。
　　还没等田肖说出来，林瑜站起身，程伽越迅速抓着他的手仰着脑袋，问：“去哪？”
　　林瑜拍了一下他的手，“厕所。”
　　“哦”，程伽越放开他，不放心地叮嘱：“快点回来啊。”
　　“嗯。”

　　林瑜刚走出几步，程伽越也想跟着去。屁股还没有离开凳子，田肖就从后面按着他的肩膀，“实话跟兄弟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程伽越看着林瑜的背影走远，不耐烦的说：“谈没谈你们还不知道。”

　　“你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好嘛！”，田肖两根手指按在程伽越的脑门上，试图做法：“孽障！速速从我兄弟身体里滚出去！否则我………”
　　程伽越拍开他的手，尴尬地立即往周围扫了一圈，然后瞪着田肖。
　　“滚。”

　　“哈哈哈”，李云杰看着程伽越，“主要是你确实不对劲啊。”
　　“没有。”，程伽越心不在焉的说。
　　“你看！还说没有！”，田肖猫着身子又凑过去，“前两天我们去买水果，苏苏姐还问我们呢。”

　　“问什么？”

　　田肖：“你谈恋爱的事儿呗！她问我们是哪个班的女孩子，还问有没有照片！这我们哪能知道啊！”
　　“小姨怎么会问。”，程伽越百思不得其解。
　　李云杰靠过来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程伽越立马坐直，又强调：“没有！怎么可能啊！”

　　李云杰不明所以的笑了笑：“不会是你喜欢人家，结果你自己不清楚那就是喜欢吧。”
　　“对！”，田肖一拍手掌，“很有可能！”

　　电影里的枪击声越来越大，程伽越有些发愣地看着荧幕。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程伽越问。

　　一听这个两人大有其辞，田肖啧一声：“这我可太懂了！就时时刻刻想着她呗，还特别爱吃醋！看见她跟异性讲话就心里不得劲！所有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和她分享！有意思的小事都忍不住也只想告诉她！她的一点点情绪都会影响到你！她在心里就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田肖捅了下李云杰，“有要补充的没？”

　　李云杰想了会儿，“也差不多就这些吧，喜欢这种感情吧刚开始自己可能没发觉，慢慢的这种感情就很强烈。”

　　程伽越无知觉的往旁边的座位看过去，没看到人，又有些失望的垂着眼皮。

　　“对了！”，田肖晃出一根手指，得意的说：“只要一分钟，不！一秒种看不到她就难过的不行！对啥都没有兴趣！”

　　“………”

　　“怎么样？知道是谁了吧？”，田肖脖子伸过去，非常八卦：“你们班的还是其他班的？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呢！”
　　程伽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皱起眉：“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呢！”，田肖指着他，“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们！亏得我们这么担心你呢！还来开导你！”
　　“哦，谢谢啊。”
　　“……狼心狗肺！”
　　“好了。”，李云杰搂着田肖的肩，“等哪天伽越想说了，他会告诉我们的。”

　　“伽越，就凭你这脸啊我敢说没有女生能够拒绝你！”，田肖摩挲着下巴，感叹：“我也就比你差那么一点点。”
　　程伽越瞅他一眼，“确实，就亿点点。”
　　“哎呀哈哈哈，我就说吧。”，田肖没听出来，十分自信：“等着我跟禾禾表白，她肯定能答应！”

　　李云杰晃了一下他，不给面子道：“你别祸害人家。”

　　程伽越没什么兴趣的听着他们在后面叽叽喳喳，余光一直停留在身侧的空椅上。

　　林瑜走到围栏旁，接起电话：“王医生。”
　　对方说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声：“多陪陪老爷子。”
　　多年来的教养和礼貌在这一刻短暂的崩塌，不等王医生说完，林瑜便将电话挂断。

　　握着手机的手臂自然的垂在身侧，林瑜靠着围栏目光飘忽地注视着田径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