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糊米粥

39、你别说他呀

　　S市长东机场。

　　“你打算怎么和小姨解释。”，林瑜问。
　　“解释什么啊？”，程伽越顺着林瑜的视线看向膝盖处，“这两天不是下雨嘛，路那么滑摔到很正常吧？”
　　“……嗯”，林瑜垂眸看着他，“这么大人路都不会走。”
　　“………”

　　“我走了啊。”
　　程伽越站在他面前，挥手，“你回去吧，不是才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嘛。”
　　林瑜：“我看着你进去。”
　　“有什么好看的。”，程伽越拉着书包的肩带，直勾勾的看着林瑜。

　　林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转身的动作。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他们的眼里却只剩下对方。程伽越突然鼻子一酸，很熟悉的感觉，心里一惊。
　　他立马垂下脑袋，顾不得周围的陌生人。像下了好大决心：“抱一下。”

　　林瑜没听清，微微偏下头去看他，“你说什么？”

　　程伽越仰起头，眼睛瞥了下四周，靠近林瑜，低声命令：“抱我！抱我一下！”

　　林瑜沉默片刻，语气没什么起伏的问：“为什么要抱你？”
　　“。”
　　“那我走了，拜拜。”，程伽越利落的转身，向前迈了几步，他转回身，大厅的灯光照得他眼睛很亮。
　　“祝你取得好成绩，我……我们等你回来。”

　　说完，程伽越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回头。
　　喧闹的人群里，林瑜站在原地。
　　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说：“好。”

　　十二月十号，周三。
　　早上最后一堂课老师没有来，二班教室里有偷摸打游戏的、看漫画的还有聊天的。但是所有人都默契的控制音量，尽量都不吵到旁边的同学。
　　程伽越摊开眼前的草稿本，上面写了半个月的日期，每个日期都用红笔画了个小勾。最后一个日期是今天，他拿起黑色的碳素笔圈了好几圈，直到快被他涂黑，程伽越才满意的放下笔。

　　身旁的空位突然坐下个人，程伽越习以为常。王凯飞坐下时，他熟练的收掉自己课桌上的书本。

　　十秒后，程伽越的课桌上摆满唠嗑必备零食——瓜子。

　　陈露和张辙听见磕瓜子的声音也转过来加入其中。
　　“你们知道了没？”，王凯飞磕着瓜子，十分八卦的问。
　　张辙抓了一把开始剥，“什么啊？”
　　王凯飞看过去班里的小灵通，“你也不知道？”

　　陈露手肘撑在程伽越的桌上，并没有加入磕瓜子的系列中。
　　“你指的哪件？十班有两个被抓谈恋爱的？五班有个男的出轨的？还是一班退学的那个？还是二中……”
　　“停停停。”，王凯飞伸出食指摇了摇，露出自信的笑，“都不是，看来你也不知道啊，稀奇。”
　　陈露不可思议：“还有我不知道的？”

　　王凯飞点点头，看着程伽越说：“跟伽越有关系。”
　　“跟我有关系？”，程伽越靠着椅背，不太相信。
　　忽然想起什么，陈露一拍桌子，“是不是李运牧？”
　　王凯飞竖起大拇指，“对咯！”

　　程伽越对眼前的瓜子索然无味，他往前倾了些身子，问：“他怎么了嘛？”
　　王凯飞问：“你们没发现有几天没看到他了吗？”
　　还真没有，大家避之不及的人谁会去留意。

　　王凯飞放下手里的瓜子，示意几人靠过来，“最新的一线消息啊，他转学了！这几天没在学校也是在办理转学手续。”

　　“转学？”，程伽越错愕不解的问：“为什么突然转学？”
　　总不能是自己伪装情书让人拿给他，然后把他约到实验楼“教育”了一顿的事情吧？

　　陈露接过张辙手里剥好的瓜子，也是不解：“对啊！虽然他不干好事，但也太突然了吧。”

　　王凯飞：“听说是他妈得罪了什么人，贪污、收贿和行贿各种脏事被查得一清二楚！他妈以后在教育界肯定干不下去了，这里肯定也不能呆了，只能带着儿子跑路呗。”

　　陈露张大嘴，自己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试探的问：“你这靠谱嘛？”
　　“当然靠谱啊！”，王凯飞挨过去程伽越旁边，“就上次你帮挡球那哥们，他家高层有点关系，也参与进去了，就是他跟我说的。”

　　程伽越呼出一口气，想起那天男生说的话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也参与进去了？”，程伽越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家只是参与了小头戏。”

　　“哦～”，陈露晃着手指，说：“那这背后的大佬实力不一般呐，哎？他妈好像不止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吧？不过能坐上副校长的位置这怎么也得牵扯到好多人吧。”
　　王凯飞：“那当然了，这次教育局那边直接大换血。保不齐我们学校有几个老师也危险。”
　　张辙讷讷的问：“这么严重啊？”
　　程伽越点点头，也认同张辙的话。

　　王凯飞抓起瓜子磕起来，无所谓的说：“恶有恶报呗。”

　　陈露深有同感：“说的对！”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时，程伽越听见桌箱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他低下头，面容自动解锁后，新的信息也显示在屏幕里。
　　【林瑜：落地了】

　　程伽越站起身，手机揣进裤包里，“我出去一下。”

　　“？”
　　三人看到他揣手机的动作，又看向讲台上的钟表。
　　王凯飞起身，还是忍不住问：“还有十五分钟下课了，哪去？”
　　程伽越只匆匆留下一句：“有事。”

　　后排的同学看到他加快脚步离开了教室，都以为是着急去上厕所。
　　唯有记性最好的陈露看清了一切，她撅着嘴，嫌弃的吐槽：“至于嘛。”
　　张辙奇怪的问：“怎么了嘛？”
　　“哈哈，没有没有。”

　　两人奇异的目光又转回在陈露身上。
　　陈露：“？……”

　　程伽越走到小花园站在正前方的墙壁前，他脚上的伤前两天刚掉痂，现在翻墙完全没有问题。虽然只有十五分钟就能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走出去，但是他一秒钟也不想等了。

　　手臂刚攀上围墙的边缘，背后传来一声熟悉无比的响亮叫喊声：“你是哪个班的！给我下来！！”

　　程伽越慌忙攀上围墙上，能下来就见鬼了。回头快速看了眼，只看到发光的物体一秒钟，他立即转身跳下墙。

　　黄罗一路小跑到作案地点前，还好今天戴了眼镜，他大喘着气隔着围墙大喊：“程伽越！我看到你了！你给我等着！！！”

　　看不到的一墙之隔后，程伽越竖了个中指，潇洒地转身离开。

　　程伽越坐在出租车上发信息。
　　【.：直接回家嘛？】
　　【林瑜：下午回去】
　　【.：现在在哪？】

　　林瑜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坐在车里拍的一张图片。照片里是林瑜的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的照片，看着像是随手一拍的。
　　程伽越放大照片仔细观摩那只手，阳光的衬托下，本就白嫩的手透着粉，骨节又细又长，还有很明显的青筋。

　　程伽越傻笑两声，然后保存下图片。

　　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瞥了一眼后座的人。

　　【.：你去尚坊路口】
　　【林瑜：？】
　　【.：我跟小姨说了你今天回来】
　　【林瑜：好】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的停在尚坊路口，程伽越下车时就隐约感觉到后面那张车里是林瑜。
　　看到对方下车时，程伽越脸上扬起大大的笑：“这么巧啊？”
　　林瑜走过来，微微皱起眉，拆穿他：“这么早就下课了？”
　　程伽越摸摸鼻子，走在前面，“对啊，提前下课了嘛。”

　　林瑜跟在他后面，拉住他的手。
　　“干嘛？”
　　程伽越站住脚，疑惑的看着他。

　　林瑜蹲下身去拉程伽越的裤脚，程伽越赶紧后退一步，做贼似的往旁边瞄，小发脾气的质问：“大庭广众的你干嘛！？”
　　林瑜扯过他的裤脚，程伽越不受控制往前迈出一步。他还想往后面躲，被林瑜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小腿。

　　林瑜抬起头看他，说：“我看过了，没人。”
　　“哦”，程伽越站在原地，像小孩子似的乖乖站着不动。
　　很快，他又特别不高兴的嗫嚅：“那你也不能打我呀。”
　　“。”
　　林瑜低下头，一点没诚意的道歉：“我的错。”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

　　林瑜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掀起宽松的校服裤。
　　程伽越觉得很奇怪，明明每天他都监督自己擦药，现在干嘛又要看？一点信任都没有嘛？直到他看到林瑜去掀他另一只脚的裤脚，他才恍然大悟。

　　“我那次只是失误，脚滑了。”

　　林瑜没听见似的，继续查看另一只腿。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新伤才放下心来，他捏了捏程伽越的小腿才站起来。

　　“走吧。”

　　程伽越慢半拍的才跟上林瑜，“你捏我腿干嘛？”
　　林瑜走在他身侧，眼尾瞥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答。
　　“不说算了。”，程伽越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步子也慢下来。

　　“怎么这么困？”林瑜问。
　　“没睡好。”
　　“这段时间不是睡得很早嘛。”
　　“……”程伽越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失眠。”

　　本以为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林瑜又问：“为什么会失眠。”
　　“……你话怎么变这么多了？”
　　这次话题真的结束了。

　　程伽越打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袭来。
　　“哇，好香啊。”

　　程伽越换上拖鞋，拿起旁边的另一双拖鞋丢到林瑜面前。
　　他大步迈到厨房，手搭上夏苏苏的肩，“做什么好吃的呢？”
　　夏苏苏挥着锅铲，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油烟重先出去，小瑜来了没有？”
　　“来了啊。”
　　“你们洗个手准备吃饭了，快出去快出去。”
　　“哦。”

　　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四荤两素一汤，夏苏苏拿着三副碗筷摆放在餐桌上。
　　林瑜看到夏苏苏非常礼貌的问好：“小姨。”
　　“坐呀，当自己家哈不用拘谨。”
　　林瑜礼貌说：“谢谢小姨。”

　　程伽越坐在林瑜旁边，拿起自己的空碗递给林瑜。林瑜接过来给他盛了两勺饭，又接过夏苏苏递来的空碗盛了米饭进去。
　　夏苏苏接过来，笑着说：“谢谢啊小瑜。”
　　“应该的。”
　　“小鬼你跟人家多学学嘛。”
　　程伽越十分敷衍的哦了声，随口问：“怎么做得这么丰盛？”

　　“当然是给小瑜接风洗尘呀！”，夏苏苏转头叮嘱林瑜：“多吃点哈，你看看你都瘦了。”

　　“好的，谢谢小姨。”

　　程伽越夹了块排骨放进林瑜碗里，学着夏苏苏的语气：“多吃点，都瘦了。”

　　“……”

　　夏苏苏忍不住笑：“哈哈哈，小鬼好好吃饭。”

　　“对了，比赛的结果怎么样呀？”，夏苏苏好奇的问。
　　“一等奖。”
　　林瑜说得太过云淡风轻，如果不是他们知道是奥林匹克竞赛的话还以为只是个校级的比赛而已。

　　“哇，好厉害呀小瑜，肯定很辛苦吧。”

　　某个字眼戳中了心脏，林瑜眼皮一轻。除了外公还是第一次有长辈问自己辛不辛苦，似乎在长辈们看来比赛拿奖是件很简单又必须做的事情。贴满墙壁的奖状和荣誉证书也只是长辈们茶余饭后值得炫耀的一件小事。

　　林瑜摇了摇头，很浅地笑着：“不辛苦的。”
　　夏苏苏放下碗筷，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怎么会不辛苦呀，干嘛要自己骗自己呢？辛苦就说出来，累了就歇一歇，要表达出来呀。‘确实辛苦’这几个字不难说的呀。”

　　林瑜垂下头，很认真的思考。
　　程伽越见状，以为他莫名其妙被说教心里不好受，心里一慌，他开始护犊子：“小姨，你别说他呀。”

　　“？”
　　夏苏苏面露空洞，不解：“我没说他呀。”

　　“你刚刚不是在说嘛？”

　　“我那是指点一下！你懂嘛！我哪舍得说呀，是吧小瑜？”

　　林瑜淡淡的笑着看向程伽越，又看着夏苏苏，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