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糊米粥

37、就这一次

　　“这样你还打算翻墙出去？”
　　程伽越偏着头，望着身侧的花丛，“不要你管。”
　　林瑜皱起眉，语气也不太好：“看着我回答。”
　　程伽越就是不看他，倔强的也不转换方向。

　　很轻的叹息声，林瑜很小心的拉下他的裤子。
　　他站起来，朝程伽越伸出手。
　　余尾看到林瑜的手心，程伽越终于转过头来。

　　他仰起头看着林瑜，问：“干嘛？”
　　“带你出去。”
　　“不用。”
　　林瑜伸着的手没有收回来，很冷漠的给出选择：“我牵着你出去或者我抱你出去。”
　　“？？？”

　　程伽越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林瑜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太过坦然的看着自己。
　　等了一会儿，林瑜似乎没了耐心，他伸回手，弯腰靠下来。手臂快要碰到他大腿时，程伽越才惊慌的推开他。

　　“等等等…我跟你走！跟你走还不行嘛！”

　　程伽越站起身，满脸通红的瞪着他。
　　他晃了晃手，小发脾气的怒道：“手！！！”
　　林瑜站直身，表情依旧很冷淡，他伸出手牵住程伽越的手心。

　　走到校门口时，林瑜走到保安室和门卫说了几句话。门卫朝程伽越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又把手机拿给林瑜，林瑜和电话里的人简短的说了两句话后就挂掉了。
　　门卫走进保安室里，就没再出来。

　　林瑜来到程伽越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手心。
　　程伽越被他牵着走到大门口，他低着头看了眼拉住的手。又不放心的到处瞅，好几次想开口说不用牵了，可是一抬头看到林瑜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程伽越走得很慢，林瑜牵着他也很慢的走。还时不时垂眼去看他的脚，林瑜每看一次程伽越就紧张和心慌一次。

　　“住哪？”
　　程伽越小声的说：“星运宾馆。”
　　林瑜疑惑的回头看他一眼。
　　“就对面。”，程伽越扬着下巴，“那儿，307。”

　　林瑜顺着看过去，在校门口的正对面。
　　两人走到宾馆大厅内，前台没有人在。旁边有座椅，林瑜牵着他过去坐下，“在这等着。”
　　“好”，程伽越知道他是要去买药，就没问。
　　几百米处就有一个药店，今天程伽越看到过。

　　五分钟后，林瑜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走到他面前，“上去吧。”
　　程伽越点点头，拉着他站起身。
　　宾馆内没有电梯，程伽越打算一个个台阶的挪上去。手掌刚碰到楼梯扶手的时候，就看到林瑜半蹲下身。

　　他伸手挽起程伽越的裤腿，动作很轻缓的拉住裤脚。程伽越腿很细，林瑜也很轻松的将裤脚卷去膝盖以上。
　　刚刚在花园里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清楚直观的看到膝盖处的伤口。本就黯淡的眼眸现在已经没有一丁点温度，林瑜唇线抿得很直，眼皮很轻的眨了几下。

　　他站起身，强势的打横抱起程伽越。
　　程伽越脚步一轻，慌张的快速搂上林瑜的脖子。很快又反应过来，他红着脸拍打着林瑜的肩，迅速的往周围扫了一圈。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林瑜！！”
　　林瑜充耳不闻，抱着他迈上楼梯。
　　程伽越越是反抗林瑜手臂的力气越大，林瑜步子很稳，抱着他似乎一点都不吃力。

　　上到一楼时程伽越动了动身体，还在挣扎。
　　林瑜垂下眼冷冷的看他，警告他：“别动。”
　　程伽越心口一滞，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没再动，搂着林瑜的脖子，脑袋贴在他身上，非常不高兴的哼一声。

　　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喉咙也发酸。程伽越难受得贴上林瑜的肩。
　　三楼到了，林瑜稳稳的将他放下来，说：“开门。”
　　声控灯没亮，程伽越站在门前翻找着包里的房卡，大脑后知后觉的接受到林瑜那句很冷漠的“开门”，一阵酸意控制不住的涌上鼻腔。

　　他哆嗦的好几次去贴上房卡，手心却一直打滑。

　　反复几次后，林瑜看不过去了，他拿过程伽越手里的房卡“滴”一声，门开了。
　　林瑜将房卡插上，屋内明亮起来。
　　他皱着眉看着宾馆内的环境，几秒后又发现程伽越还站在门口。

　　“进来。”

　　又是这个语气。

　　程伽越一直垂着头，愣了一会儿才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林瑜顺手关上门，扶着他坐在床上。
　　林瑜提着药袋半蹲在程伽越面前，他的视线一直在程伽越的大腿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

　　他拿出棉签和碘伏，轻声说：“有点疼，忍一下。”
　　程伽越闷闷的嗯一声。
　　蘸着碘伏的棉签碰上程伽越的膝盖，程伽越没躲开，仿佛失去痛感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
　　林瑜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程伽越低头看着他，只能看到他的轻颤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尖。

　　伤口快擦完时，痛感似乎也才恢复。
　　林瑜正要开口说话时，一颗温热滚烫的泪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林瑜的动作一顿，他僵着手仰头看着程伽越。

　　程伽越一直闷声不吭，他也尽量的很小心，他没想到程伽越会有这么痛。

　　林瑜看着程伽越的脸，又一滴泪滴落下来。

　　心脏不受控制的刺痛，就像数根细针狠狠扎着的痛，连同呼吸也被剥夺。

　　林瑜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手伸向他的脸，但是被程伽越躲开了。
　　“是不是弄疼你了。”

　　程伽越别开脸，他没有看到林瑜停在半空中隐隐颤抖的手。

　　程伽越歪着头不敢看他，眼泪不受控制的流着。他在心里默默谴责自己没骨气，更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哭。
　　更重要的是在林瑜面前哭真的是件很丢脸的事。
　　他不想有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别人不行，林瑜更不行。

　　林瑜站起身，他拉住程伽越的手腕坐在他身侧。程伽越还想躲开，不过这次林瑜没给他机会。

　　林瑜一只手禁锢着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去掰程伽越的脸。

　　“是我不好，对不起。”

　　程伽越仰起通红的双眼看着他，有些发征，“干嘛道歉？”
　　林瑜不说话，手心一直贴在他的脸上。他擦掉程伽越眼角的眼泪，掩饰下眼底的情绪。
　　程伽越看到了，看到他眼底的忧伤和自责。他不知道林瑜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本来酝酿好的情绪在听到林瑜的又一句“对不起”后就绷不住了。程伽越鼻尖更酸了，不争气的又留下两行泪水，或许是好多年没有哭过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林瑜一直耐心的一次次替他擦掉眼角还未留下的泪水。
　　泪水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程伽越分不清是自己的眼泪还是林瑜的眼泪。
　　两滴炙热的水珠落在程伽越的手上。

　　林瑜怎么可能会哭呢。
　　程伽越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林瑜不会哭，更不会为了他哭。
　　落下的分明是自己的眼泪。

　　哭了好久，林瑜不再看他的脸。他揽过程伽越的身体，程伽越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像过了几分钟，又似乎过了很久。肩上的人呼吸很平稳，也没有抽泣声。林瑜手掌抚上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床上。

　　程伽越靠过的位置一片湿漉，屋内的微风飘过时冷意也刺进了林瑜的骨髓里。

　　林瑜脱掉他的鞋子，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受伤的那只脚没有盖上被子，他拿过自己的大衣搭在膝盖以下的位置。
　　他走进浴室拿出一次性的毛巾沾了温水，简单的给程伽越擦了脸。
　　应该是哭的太凶了，这会儿也睡得很熟。

　　林瑜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前灯，守了一会儿后他才去收拾刚刚用的那些药品和垃圾。
　　临走前，林瑜看着他熟睡的脸，他静静的站立在床前。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地俯下身，柔软的嘴唇碰上微凉的额头。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