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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离家 五伏初遇 ...


  •   颈侧青紫的指印用了近半个月才彻底消掉。

      期间,津美纪不止一次发出惊呼和那些带着哭腔、叮嘱他“绝对不能去打架”的关心,让伏黑惠感到难以言语的焦躁。

      他实在不愿提及那个莫名其妙的生日之夜,更无法向一个纯粹的善人解释平凡之下的诅咒与恶意,于是只能臭着脸,用小孩子特有的执拗和沉默应付过去。

      但说实话,关于那一晚的记忆,伏黑惠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生父的脸庞在意识里始终被粘稠的影子遮挡了大半,模糊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轮廓。仅剩的真实感只有那逐渐收紧、带着粗茧且异常炽热的指尖,那似乎能将他当作是蚂蚁一样随手碾死的强悍和态度实在让人恶寒。

      他不愿再想,反正那个男人本就如同掠过荒野的一场风,谁也抓不住留不下,风吹过后也只是留下一地狼狈。

      那是 2006年的春夏之交,本该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伏黑家的空气却开始泛着发霉的味道。

      继母变得越来越奇怪,总是整夜地不回家,偶尔出现时身上也总是带着那种混杂了廉价香水、劣酒和焦躁的气味。

      家里信箱里塞满了催费单,由于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彻底人间蒸发,这个本就勉强维系的家庭开始加速腐败。

      伏黑惠坐在餐桌前,冷眼看着那个女人在玄关换鞋时微微发颤的手。

      “惠,妈妈是不是很累?”津美纪小声地问,手里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惠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脚下那片涌动的影子,恍惚地想着或许他早就该习惯的,可是津美纪...津美纪是无罪的。

      难熬的日子总是过得异常缓慢。

      那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阳光明媚的早晨。

      2009年,伏黑惠升入了国小一年级,津美纪也穿上了稍微宽大一些的制服。

      但当他们回到家时,却只见到空荡而凌乱的空屋子。

      继母消失了。

      她带走了家里仅剩的存款,带走了她所有的行李,甚至带走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原本狭窄却塞满生活杂物的公寓,此刻空旷得能听到两个孩子交错的呼吸声。

      信箱里没留下任何叮嘱,也没留下地址,只剩下几张被揉得皱巴巴、像是施舍一般的几张钞票。

      “……妈妈去工作了吧。”

      津美纪站在空屋子中央,声音颤抖得厉害,她还在努力维持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谎言,“妈妈一定是去远一点的地方工作了,很快就会……”

      “她不会回来了,津美纪。”

      惠平静地打断了她。他关上玄关的门,顺手反锁。他的个头还没到门把手那么高,神情却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冷淡。

      “从今天开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要指望任何人,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他看着津美纪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内心深处却没有泛起多少波澜,伏黑惠并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被背叛,更多是早就知道的释然。

      在他的认知里,弱者被遗弃,本就是这世界的底层逻辑,他......只是为津美纪感到有点不值而已。

      他将颤抖的手收在身后,指尖随着津美纪的抽泣声轻点着。

      而生活从这一天起,变成了一场无边无际的计算。

      津美纪把继母留下的那几张钞票整齐地收在信封里,每天早晨都会对着那点薄薄的纸片看很久,仿佛能从中算出他们的存活倒计时。

      小小年纪的津美纪迅速学会了在超市打折的时候出门,学会如何把食材细细地分好几天吃。

      伏黑惠则在每个深夜总是盯着那个越来越瘪的信封与津美纪疲惫的侧脸,产生了一种近乎饥饿的、想要攫取些什么的冲动以。

      他开始在放学后流连于校门外的杂货店,或者盯着那些贴在电线杆上的搬运广告出神,后来又总流连在流氓多数出没的暗巷。

      “惠,你在看什么?”

      每当这时,津美纪总是会敏锐地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总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不容拒绝的力量。

      “没什么。”惠撇开头,不愿和继姐对视。

      “不可以去做危险的事哦。”津美纪拉过他的另一只手,皱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生活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惠只要好好上学,按时吃饭睡觉就行。如果你受伤或者不见了,妈妈回来会生气的。”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她依然把“妈妈会回来”当作希望的来源。惠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让人发慌的眼睛,到嘴边的“去打工”几个字被生生咽了回去。

      明明也只是小孩而已。

      津美纪总是露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却还要强行安慰人的表情,实在是刺痛得人难以呼吸。

      可是伏黑惠从来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小孩。

      他开始在晚上出门,频繁出入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小巷里,利用玉犬敏锐的感知,捕捉成年人交易情报时的只言片语。

      他听说过有人花大价钱雇佣“清理工”,也听说过某些被“怪病”缠身的人愿意支付报酬寻求平安。

      于是他戴上兜帽与口罩,试着接触过一个被咒灵缠得骨瘦如柴的富商。

      玉犬无声无息地从手影中浮现,艰难撕咬掉那只丑陋而污秽的怪物时,那个男人确实露出了得救后的狂喜,对着他千恩万谢。

      可当惠冷着脸提出要钱时,成年人的贪婪迅速盖过了恐惧。

      “报酬?啊……那是当然的,小朋友。”男人抹着冷汗,眼神却在惠明显年幼的身形上打量,语气变得黏腻而卑劣,“但是叔叔现在身上没带现金。你看,如果你能跟我回公司,或者把那两只狗的控制方法告诉我,叔叔给你买一辈子的蛋糕好不好?”

      当伏黑惠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人似乎是要耍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好几个成人试图钳制他的行动,尤其是那双能结印的手。

      他在包围之下用尽全力踢打并挣扎着才勉强再次唤出玉犬,年幼的躯体承担不了术式再次被强行驱动的压力,于是强烈的轰鸣与刺痛袭击了他的神志。

      鲜血从口鼻不断涌出,而兜帽和口罩也早就在挣扎中散落,伏黑惠呛咳着,听到他们的嘲弄和威胁更加烦躁了。

      好恶心

      在那些人惊恐的尖叫声中,身形并不稳定的黑玉犬灵敏地在人群穿梭,尖锐的犬牙轻易地把那些人吓退到小巷深处。

      视野逐渐模糊的伏黑惠借机仓皇地撤回了影子,一路狂奔回那间冷清的公寓,他站在玄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似乎完全止不住一样不停地滴落。

      烦死了。

      伏黑有点烦恼地捏着越来越瘪的信封,里面的钞票只剩下最后一张,看到带血的指印落在上面才反应过来般迅速松了手。

      伏黑惠捂着口鼻跌撞着冲进浴室,他有点迷迷糊糊地想

      啊,得赶快收拾好才行,不然津美纪会生气的。

      所幸昨晚没留下太多明显的伤口,伏黑惠急匆匆地将烂摊子勉强收拾好,第二天看到津美纪什么都没发现才彻底松了口气。

      入读国小一年级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对于伏黑惠来说,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着幼稚的儿歌,远比在黑暗的小巷里防备咒灵要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放学铃声响起时就熟练地背起书包,也没多看一眼周围嬉闹的同龄人就急匆匆往家里赶。

      有点宽大书包里装着没写完的作业以及那一封沾了血、空空如也的信封,仅剩的钞票已经被他留在津美纪的桌子上了。

      回家的路并不长,但由于昨晚透支引发的高烧还未彻底退去以至于走得有些拖沓。书包带子勒在酸痛的肩膀上,喉咙也还在刺痛,连呼吸里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快到公寓楼下时,他已经能看到自家阳台上挂着的、津美纪洗得发白的校服。

      可是那狭窄而向来人烟稀少的小巷出现了一个高大得几乎要遮住夕阳的身影,正大剌剌地站在他每天必经的路上。

      那人实在太高了,在老旧、低矮的社区围墙边,他像是一束突兀且耀眼的阳光。他穿着合身而修长的深色制服,正毫无形象地靠在墙边,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个刚买的喜久福包装袋。

      惠的身体瞬间紧绷,书包的背带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佯装著镇定地试图自顾自经过,只是迈出的步伐被叫住了。

      “哟。”

      伏黑惠这才闻言转头,白发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漆黑的墨镜。即便隔着镜片,惠也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恐怖的、能够看穿一切的压迫感,正一点点将他拆开打量。

      “你是,伏黑...伏黑惠君吧?”

      “...你是谁?”

      五条悟看到伏黑惠那张和甚尔极其相似的面容才挑起眉,他拉低了墨镜,露出一双清透、璀璨,仿佛盛满了整片极地星空的蓝眼睛。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腰部高度的小鬼——乱糟糟的黑发,苍白但精致的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的苍绿眼瞳透着如困兽般、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与机警。

      “你爸爸啊,是在叫禅院家的咒术师名门出身哦,可那是个我都看不下去的无赖,并离开家里生下了你。”他站的笔直,背光之下看不太清神色,影子随动作摇晃着,”你有天赋,也差不多该对自己的术式有所察觉了吧。”

      五条悟说着话蹲下身,长长的影子瞬间将小小的男孩彻底笼罩。他的视线在惠那双还残留着细微伤痕和药水味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禅院家啊,最喜欢术式了。4-6岁发现术式之后正适合拿来买卖。而你则是你爸爸拿来对付禅院家的王牌哦。”五条悟嘲弄地笑着,指尖比出金钱的意思,“很火大吧?”

      五条悟短暂地停顿一下,然后才又开口,“然后你爸爸被我...” “无所谓。”

      伏黑惠冷淡地打断了五条悟的长篇大论,将有点下滑的书包背带再往上提一下,有点恍惚地摸了一下脖子又迅速放下,“我对那家伙做什么都没兴趣。”

      他平视着此刻蹲下的五条悟,语气冷硬又决绝,“我们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你这么一说我大致就明白了。”

      “津美纪的妈妈前阵子也不回来了。意思就是因为我们没用处,被抛弃了吧。”

      伏黑惠无所谓地下了个定论,看着五条悟的影子好一会,忽然间觉得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人悲伤而反胃。

      “那你想问的话随时再问吧,目前就先说正题了。”五条悟伸展着站直,错过了伏黑一瞬的恍神,他看着小小的惠,抛出了似曾相识的禅院家与自己的二选一。

      可是有哪里不对劲。

      五条悟从看到伏黑惠的一刹那就察觉了,五条家族流传的六眼能看穿一切,自然也发现了眼前男孩的异样。

      明明灵魂是那么污浊而恶毒,简直是毒虫互相啃咬着留下的至毒,偏偏这人类的皮囊还是那么顽固而倔强地确认着身边人的幸福。

      五条悟觉得这小孩可太好玩了,于是他看到伏黑惠只为津美纪而考虑的答复之后,才笑眯眯地揉搓着惠那意外柔软的发丝。

      “ok,之后的事交给我吧。”五条悟笑得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具一样的兴奋,然后用手指指了下伏黑身形投出的影子,“不过惠君要加油哦。”

      五条悟侧身,墨镜挡住了那双苍蓝的眼瞳,但伏黑惠能清晰地感受到犹如实质的视线,“变强吧,变得不会被我抛在身后。”

      ??苍蓝的天空看着远去的飞鸟,近乎是叹息地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清的期望。

      伏黑惠,在被影子吞噬之前,变强到能站在我的身边吧。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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