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墨程河

8、这种人，要么贼有实力，要么就是混日子的！ 晃悠的小柠

　　自从那次并肩站在走廊……
　　之后，墨可青变了。

　　虽说他还是不说话，还是一个人坐在窗边，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但他开始在洛萧柠面前转悠了。

　　课间的时候，他会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洛萧柠桌边，不说什么，就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有时候是路过的时候放慢脚步，有时候是接完水回来绕一个远路，有时候是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在洛萧柠视线范围内出现一下。

　　若有若无的。

　　像是带着某种洛萧柠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勾引。

　　洛萧柠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词了。

　　因为每次墨可青从他身边经过，他的脸都会红。

　　不是微微泛红，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红。
　　他以为是天气太热，墨可青靠近，更热了，脸自然而然的红。
　　可室内空调十几度，穿校服外套刚刚好

　　而墨可青——

　　墨可青每次都会看他一眼。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很淡，但洛萧柠看得见。

　　他不确定墨可青是不是故意的。但他越来越觉得，墨可青就是来看他脸红的。

　　每次在洛萧柠面前晃悠完，墨可青回到座位上，学习主动性就强了不止一倍。

　　以前他连笔都懒得动，现在开始做题了。以前他上课很少抬头，现在开始记笔记了。

　　洛萧柠看在眼里，心里又高兴又困惑。

　　高兴的是他在变好。

　　困惑的是——为什么每次都要先来他面前转一圈？

　　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墨可青的开关。

　　---

　　直到这次数学课。

　　洛萧柠沉默了。

　　讲台上站着的是一个新老师。原来的数学老师家里有事请了假，学校临时调了一个来代课。

　　问题是，这个老师不擅长表达。

　　一道重难题，他在黑板上写了擦、擦了写，讲了三遍，越讲越绕。学生听的一脸茫然，有人在底下悄悄翻白眼，有人干脆趴下去睡觉了。

　　老师也急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带着求助的意味。

　　然后他看见了——

　　靠窗倒数第二排，一个男生正懒洋洋地看着他。

　　没什么表情。不像是认真在听，也不像是在走神。就是看着。

　　老师对这种人有个标准印象：要么是贼有实力的学霸，要么是混日子的学渣。

　　现在这个局面，老师只能赌一把了。

　　“坐在前排靠窗的那位同学——”老师顿了顿，声音带着试探，“上课有些不认真啊，你来上来讲讲？”

　　全班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墨可青。

　　那个两年没说过一句话的墨可青。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哑巴的墨可青。

　　那个在大家心里已经和“沉默”“孤僻”“不说话”划等号的墨可青。

　　洛萧柠也抬起了头。

　　他刚才还在苦思冥想那道题，脑子里一团浆糊，被老师讲得越来越乱。听到“前排靠窗”四个字的时候，他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他坐的就是前排靠窗。

　　结果全班的视线略过了他，落在左前方。

　　墨可青。

　　洛萧柠愣住了。

　　墨可青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师。

　　又看了一眼洛萧柠。

　　洛萧柠看见他的视线扫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墨可青已经收回了目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向讲台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懒散，像只是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全班鸦雀无声。

　　洛萧柠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墨可青站在讲台上，接过老师递来的粉笔。

　　他看着那道题，停了两秒。

　　然后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行。

　　他开口了。

　　“这个方法分三步。”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那种紧张的、发颤的声音，是稳稳当当的、带着一种“我说什么你们听着就行”的笃定。

　　他没有多余的话。不讲废话，不绕弯子，每一个字都在推进解题思路。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移动，字迹工整又有力度，比那个老师写的好看太多。

　　全班同学的表情从“他居然会说话”变成了“他居然真的会做题”，又从“他会做题”变成了“他讲的我居然听懂了”。

　　洛萧柠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听懂了。

　　不是因为题本身简单——那道题他想了半节课都没想明白。

　　是因为墨可青讲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让他无处可藏。

　　墨可青讲完最后一步，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搁，转身走回座位。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掌。

　　稀稀拉拉，随后越来越响。

　　墨可青没有回头。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洛萧柠盯着他的侧脸，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嗡嗡作响：

　　敢情墨可青之前不看他的笔记，不是因为看不懂。

　　是一直懒得写。

　　不是不会。

　　是懒得。

　　那些他熬夜整理的、一笔一划抄下来的、自以为是“救命稻草”的知识点——

　　在墨可青眼里，可能连翻开的必要都没有。

　　洛萧柠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桌角那个新买的、空白封面的笔记本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直在照顾他。

　　他觉得他需要帮助。

　　他觉得他沉默、破碎、迷茫、被困在过去的夏天里走不出来，很有意思，让他无故想靠近的一个人。
　　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给他整理知识点，给他送说，替他开窗，在体育课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就只是陪着。

　　他以为自己是他的太阳。

　　结果——

　　人家只是懒得发光。

　　洛萧柠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旁边的同学以为他在笑。

　　他不是在笑。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墨可青。

　　那道题，那个解题思路，那手粉笔字，那个站在讲台上、不紧不慢说着“这个方法分三步”的人——

　　那不是他认识的墨可青。

　　或者说，那才是墨可青。

　　只是从来没有给他看过。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还在讨论刚才那一幕。有人凑到墨可青桌边想问他问题，被他一个抬眼看得退回去了。

　　洛萧柠坐在原处，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高兴？墨可青不是真的“废物”，他比谁都强。

　　失落？他给出去的那些东西，可能从来就不是对方需要的。

　　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墨可青的方向。

　　墨可青刚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墨可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在说：知道了？

　　洛萧柠把视线移开了。
　　脸又红了，但眼底藏下更深的暗流，在不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