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墨程河

7、并肩 关系拉近中

　　一周过去了。

　　这一周里，洛萧柠几乎每天都在和墨可青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说今天作业哪道题难，说食堂新出的菜哪道好吃，说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几片。墨可青的回应少得可怜——有时候是一个“嗯”，有时候是一个点头，有时候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洛萧柠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在变。

　　墨可青看他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不再是“与我无关”的空洞，而是多了一点……他说不上来。不是温柔，太早了。更像是一种默许——默许他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默许他的声音成为背景音。

　　这就够了。

　　这个课间，洛萧柠正要起身去接水，余光扫见墨可青站了起来。

　　不是去厕所、不是去接水、不是去老师办公室——他走出了教室门，在走廊里站定，然后微微偏过头，看了洛萧柠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洛萧柠读懂了。

　　他拿起水杯，走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窗边。

　　窗外是秋日的天空，高而远，几朵薄云懒洋洋地飘着。楼下的花坛边，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成双成对。

　　“你看，”洛萧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鸟都是一对一对的。”

　　墨可青没接话。

　　洛萧柠也不在意，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笑闹。

　　他低头看去。

　　花坛旁边站着一个男生，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张被折了又折、边角都起了毛边的纸。他对面站着另一个男生，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表白的那个在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手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对面那个男生接过来了，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整个笑。

　　洛萧柠看见他点了点头。

　　那张纸被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两个人手拉着手，从花坛边跑开了，笑声顺着秋风飘上来，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

　　洛萧柠认出了其中一个。

　　“是我们班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名字了。”

　　他冲着楼下笑着喊了一声：“祝福你们，永远幸福下去哦——”

　　声音不大，但楼下那两个男生听见了，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得更灿烂了。

　　洛萧柠收回视线，发现墨可青没有在看楼下。

　　墨可青在看他。

　　“可青你看，”洛萧柠笑着，眼睛弯弯的，“他们现在真的很幸福。”

　　墨可青把视线移回窗外，沉默了几秒。

　　“嗯。”

　　又沉默了几秒。

　　“起码不算早恋。”

　　洛萧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什么鬼？不算早恋你就觉得他们会幸福？”

　　墨可青没有笑。他看着窗外那两只麻雀，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客观的事：

　　“我不理解。男生和男生……如何成为一对。”

　　他的语气不是抗拒，也不是厌恶。更像是……他真的不理解。像一个站在玻璃外面的人，看见了里面的光亮和温度，但不知道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洛萧柠转过头看他。

　　“只是他们喜欢的人，性别恰好和他们一样罢了，”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解释一道数学题，“有什么不理解的？”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墨可青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洛萧柠没有预料到的话。

　　“那你呢？”

　　洛萧柠的笑顿了一下。

　　墨可青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

　　“如果有一个男生向你表白……你是会拒绝，还是会接受？”

　　他顿了一下。

　　“假如那个男生真的很喜欢你。”

　　又顿了一下。

　　“满纸荒唐言，写的都是你。”

　　风忽然大了一点，把走廊尽头的门吹得晃了一下。

　　洛萧柠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这种问题他在网上见过无数次，在同学的闲聊里也被人问过无数次。

　　是因为墨可青在问。

　　一个两年没说过话的人，问他：如果有一个男生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他用的是“假如”。

　　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假设。

　　洛萧柠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用他惯常的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那也要看我喜不喜欢他啊。”

　　他偏过头看着墨可青，笑容大了些：

　　“而且我可是颜狗。不好看的，我可能看都不看一眼。”

　　墨可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洛萧柠。

　　轻轻地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自嘲的、像是在跟世界认输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和洛萧柠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窗外。

　　那个笑挂在嘴角，没有收回去。

　　洛萧柠感觉到他的视线了。

　　那个视线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像一片落叶刚好落在肩上，不会压疼你，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他转过头。

　　撞进了墨可青的眼睛里。

　　对面少年站在秋日的阳光里，眉眼舒展，唇角带着那个还没收回去的浅笑。光线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分明。

　　洛萧柠的心脏，不争气地飞快跳了起来。

　　这人怎么帅得这么犯规。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墨可青微微侧了侧身，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洛萧柠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的香味，不是香水，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清冷。像冬天的第一口冷空气，像早晨推开窗时迎面扑来的那一阵风。

　　和墨可青这个人一模一样。

　　洛萧柠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一点点烫。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去，烧过耳尖，烧到脸颊。

　　“原来心理委员是个颜控啊。”

　　墨可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洛萧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墨可青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脸通红、耳朵也在发烫的自己。

　　墨可青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大，也没有收回去。

　　洛萧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他甚至怀疑墨可青也听见了。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楼下的笑声已经远了。

　　两个人就那样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谁都没有先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