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墨程河

6、日记续 体育课

　　体育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室走。

　　洛萧柠走在人群中间，脚步比平时慢。

　　进教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墨可青的座位。

　　墨可青坐在那里，姿势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笔握在手里，面前摊着试卷，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个笔记本不在桌面上。

　　洛萧柠松了口气。

　　但同时他又想到：不在桌面上，不代表不在抽屉里。也不代表没被打开过。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练习册。

　　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怎么听进去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听见了，但那些字从一只耳朵进去，从另一只耳朵出来，一个都没留住。

　　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左前方飘。

　　墨可青的侧脸。墨可青握笔的手。墨可青低垂的眼睫。

　　他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墨可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在看他，没有在躲他，没有在假装没在看他。就是……没有变化。

　　这反而让洛萧柠更慌了。

　　他宁可墨可青瞪他一眼，或者把那本笔记本扔回他桌上，或者走过来问他一两句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下课铃响，他没有出去。上课铃响，他坐直了。下一个课间，他也没有出去。

　　他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遍一遍地看墨可青。

　　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墨可青翻开那本笔记本？等他永远不翻开？等他质问自己？等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哪一种更可怕，他分不清。

　　但他就是忍不住一直看。

　　不知道是第几个课间。

　　洛萧柠又一次把视线落在墨可青侧脸上的时候——

　　墨可青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洛萧柠来不及收回视线，也来不及编一个理由，整个人僵在原地。

　　墨可青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看不出深浅。但这一次，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被盯了太久的、忍无可忍的不耐烦。

　　“你一整天看我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围的同学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这句话。

　　洛萧柠张了张嘴，嘴角扯出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笑。

　　“单纯是想看看……”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你看没看我给你记的知识点。”

　　他说完就想咬舌头。

　　这个理由太烂了。

　　墨可青看了他两秒。

　　“没有。”

　　他说得很干脆。

　　洛萧柠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竟然同时涌上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庆幸。他没有看。那本日记还是安全的。

　　失落。他没有看。那些知识点他也没有看。

　　他不知道自己更想要哪一种。

　　墨可青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洛萧柠坐在原处，嘴角那个僵硬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他看着墨可青的后脑勺，忽然想到一件事——

　　墨可青说“没有”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不是那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平静，也不是“我不感兴趣”的冷漠。

　　更像是……他在保护什么东西。

　　洛萧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墨可青说“没有”的时候，没有问他“什么知识点”。

　　如果一个人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应该会问“什么知识点”。

　　可墨可青没有问。

　　他直接回答了“没有”。

　　好像他知道洛萧柠在问什么。

　　好像他确实看过那个本子。

　　但他选择了说“没有”。

　　洛萧柠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空白的练习册上。

　　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墨可青把头转回去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