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18、随机骚扰一名同学 放学铃

　　放学铃响的时候，洛萧柠故意收得很慢。

　　他不确定自己在躲什么。也许是怕走快了会碰见墨可青，也许是怕走慢了也会碰见墨可青。总之他把笔袋拉链拉开又拉上，把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又放回去，磨蹭到教室里只剩几个人的时候才起身。

　　刚走出教学楼，一个人从台阶底下蹿上来。

　　“洛萧柠同学——”

　　白邪。墨可青的发小。全校公认的“那个话很多的人”。

　　洛萧柠认得他，但不熟。他脚步没停，打算点个头就直接走。

　　白邪没给他机会。他一屁股坐到花坛边上，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洛萧柠没动。白邪也不在意，自己靠着花坛边沿，翘起二郎腿，一副“我要开始长篇大论了你站着我坐着反正我不吃亏”的样子。

　　“别走别走别走，我就说几句话，两分钟，不，一分钟。三十秒也行。”

　　洛萧柠看了他一眼，脚步倒是慢了下来。

　　“可青他很好的，你放心~”

　　白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笃定，像是墨可青他妈托梦让他带话似的。

　　洛萧柠没说话，但也没走。白邪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你继续”。

　　“我知道你最近在躲他，”白邪晃着腿，“我也知道你为啥躲他。”

　　洛萧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办公室那次嘛，你听到了，”白邪说得很轻巧，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饭菜还行，“听到他说‘没有’，然后你就走了，对吧？”

　　洛萧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白邪把沉默当成了“对你说得都对”。

　　“可青那个人吧，”白邪仰头看天，叹了口气，“从小就这样。死鸭子嘴硬，嘴硬到什么程度呢——他小时候被狗追，摔沟里了，我问他疼不疼，他趴沟里跟我说‘不疼’。整个人都在沟里了，嘴还在岸上。”

　　洛萧柠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所以你让他承认个什么喜欢啊在意啊，”白邪摊手，“比让他考年级第一还难。”

　　他顿了一下，自己笑出了声。

　　“哦不对，考年级第一他不费劲。承认喜欢你，他快把自己憋死了。”

　　洛萧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们之间有误会，”白邪坐直了一点，难得收了收嬉皮笑脸的表情，但也就收了三成，剩下的七成还是那副“我来八卦了”的模样。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洛萧柠面前晃了晃。

　　“我这儿有样东西给你看。”

　　洛萧柠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白邪。

　　“我从你们班主任那儿——”白邪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拿到了办公室的监控。”

　　洛萧柠皱了皱眉。

　　“你别管怎么拿到的，”白邪立刻摆手，但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心虚，“反正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就说——”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监控画面的截图。

　　“你要不要看？我费了好大劲弄来的，你不看我不是白忙活了？我为了搞到这个，差点被保安大叔追了半栋楼。”

　　洛萧柠没说话。白邪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几乎怼到他脸前。

　　“看看吧看看吧。”

　　洛萧柠低头看着那个画面。

　　“半栋楼是夸张了，”白邪补充道，“但四分之一栋楼是有的。”

　　洛萧柠伸出手，接过了手机。

　　白邪立刻往花坛边上一瘫，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为了你俩的事我操碎了心。”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嘴里开始哼歌。哼了两句，又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洛萧柠的表情。洛萧柠低着头在看屏幕，没理他。白邪缩回去，继续哼歌，翘着的二郎腿一抖一抖的。

　　洛萧柠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上，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能看到自己站在门口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摞本子。然后他退了出去，画面里只剩下墨可青和班主任。

　　“你是不是对咱们班的心理委员有意思？”

　　这句话他听过了。

　　然后是墨可青的声音：“……没有。”

　　他也听过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邪哼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夹了一句小声嘀咕：“看到没看到没，他耳朵红了。”

　　洛萧柠盯着屏幕。墨可青的耳朵确实是红的。从耳尖到耳根，整只耳朵都在发红。那种红连摄像头都拍得清清楚楚。

　　班主任的声音又响起来。

　　“行，没有就没有。”

　　“本来我还想，你要是下次月考态度端正点，多写几题，我就把你调到心理委员旁边去。互相帮助嘛。”

　　“既然没那个意思，那就算了。”

　　白邪在旁边“哦”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被听见：“调座位哦~”

　　画面里安静了几秒。墨可青站在那儿，盯着窗台的方向。

　　接着，他开口了。

　　“下次月考。我一题不落。全部写完。步骤不缺。能写的都写上。”

　　洛萧柠盯着屏幕。白邪在旁边又“哦”了一声，这次拖得更长了：“一题不落哦~”

　　他顿了一下，自己嘟囔了一句：“这人平时多写一道题都不肯。”

　　班主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说了一句让洛萧柠整个人定住的话。

　　“看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哦~”

　　白邪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老师太会了。”

　　洛萧柠没有笑。他看见墨可青没有反驳。没有说“没有”，没有说“你误会了”，没有说任何话。他转身，拉门，走了。

　　走之前，耳朵是红的。

　　比说“没有”的时候还要红。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洛萧柠低着头，盯着黑掉的屏幕。

　　白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脑袋都快搁到他肩膀上了。

　　“怎么样？”白邪一脸邀功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我黑监控的技术还可以吧？”

　　洛萧柠没说话。

　　“你别不说话啊，”白邪有点慌，往后退了半寸，“你这一不说话我心跳都加速了。紧张死了”

　　洛萧柠把手机递还给他。

　　白邪接过手机，盯着洛萧柠的脸看了两秒。

　　“你脸红了。”

　　洛萧柠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回走。

　　白邪在后面喊：“校门在那边！”

　　洛萧柠没停。他走的方向，是回教室的方向。

　　白邪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靠在花坛边上笑了。

　　他冲着洛萧柠的背影喊了一声：“可青他真不是那个意思！你回去好好看看那个视频！他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洛萧柠走得更快了。

　　但方向没变。

　　还是回教室的方向。

　　白邪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长出一口气，往花坛上一瘫。

　　“可青啊可青，”他对着空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是太难了”的沧桑，“我可就帮你到这儿了。回头请我喝奶茶，要加双倍珍珠的那种。”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加也行，但加了我比较开心。”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洛萧柠已经快走到教学楼门口了，脚步比刚才又快了一点。
　　“我哥们儿终于有救了”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墨可青。

　　只有两句话：

　　“兄弟，你欠我一条命。奶茶，双倍珍珠的那种。”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哼着歌，心满意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