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17、咖啡 多才多艺的

　　洛萧柠没想到墨可青会来找他。

　　确切地说，是没想到墨可青会端着一杯奶茶和一杯咖啡站在他面前。

　　午休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洛萧柠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睡着，只是不想抬头。

　　这几天他不太想说话，不太想笑，不太想做任何需要表情管理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不是身体上的，但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有人在他桌边站定了。

　　他不想抬头。但那人的影子太长了，从桌面一直铺到他胳膊上，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慢慢直起身，看见墨可青站在面前。

　　一只手拿着奶茶，一只手拿着咖啡。两只手都端着东西，姿态有点别扭，像是不知道怎么同时拿两杯饮品才显得自然。最后他把两杯都放在洛萧柠桌上，腾出手来，垂在身侧。

　　洛萧柠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一眼咖啡。

　　“白邪做的，”墨可青说，语气和他平时一样淡，“他给你带了。选哪个？”

　　洛萧柠愣了一下。

　　白邪？他和白邪不熟。白邪为什么要给他带喝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没来得及。

　　“我可不会做奶茶和咖啡——”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飘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种“我来拆台了”的欢快。

　　白邪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踩着门槛，笑得一脸灿烂。

　　“只有某个靠窗的同学才会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教室里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洛萧柠看见墨可青的耳朵红了。

　　从皮肤底下一下子涌上来、想藏都藏不住”的红。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耳廓，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

　　墨可青的表情没有变。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但耳朵出卖了他。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白邪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再多说一个字，你就没了。

　　白邪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闭嘴”的手势，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收。他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门框外面。脚步声走远了，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快。

　　教室里安静下来。

　　洛萧柠低头看着桌上的两杯饮品。

　　奶茶。咖啡。

　　“白邪做的”——他刚才说的是这句话。

　　但白邪说，他不会做。

　　所以是墨可青做的。

　　洛萧柠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搭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温的。不是那种刚做好的烫，是放了一会儿、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骗你。他说是白邪做的，但其实是自己做的。他为什么要骗你？他是不好意思吗？还是怕你拒绝？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又在多想了。就算是墨可青做的，那又怎样？他可能只是顺手。他可能只是觉得欠你一个人情。他上次在办公室说了“没有”，你忘了？

　　洛萧柠没有忘。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办公室的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两个字。没有。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像墨可青做数学题一样，步骤精简，答案明确。

　　那个“没有”让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但现在墨可青站在他面前，端着自己做的咖啡和奶茶。耳朵红着，表情冷着，身边还跟着一个拆台的发小。

　　洛萧柠拿起咖啡杯，揭开盖子，闻了一下。

　　是手磨的。

　　他喝过很多咖啡，速溶的、挂耳的、咖啡机打的。手磨的味道不一样，豆子的香气没有被机器的高速旋转破坏，是温润的、层层的、慢慢散开的。

　　他抬起头，看了墨可青一眼。

　　墨可青站在那儿，表情还是那副“爱喝不喝”的样子。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几下。

　　咚。咚。咚。

　　洛萧柠认识这个节奏。

　　上一次墨可青在他面前敲手指，是送知识点笔记那天。那是墨可青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那天他的指节也是泛白的，也是这样有节奏地、不快不慢地敲着。

　　那时候洛萧柠不知道他在紧张。

　　现在他知道了。

　　“我选咖啡，”洛萧柠说，“谢谢。”

　　他没有说“谢谢白邪”，也没有问“这到底是谁做的”。他只是拿起咖啡杯，小口喝了一下。

　　苦的。

　　很苦。

　　他喜欢苦的。

　　洛萧柠放下杯子，看见墨可青拿起桌上剩下那杯奶茶，转身要走。

　　“你不喝吗？”洛萧柠问。

　　墨可青停了一下。

　　“喝。”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洛萧柠看见他喝完之后，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喝到甜的东西了、很满意、但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下意识的、嘴角的上扬。

　　洛萧柠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可青平时在班里从来不喝奶茶。别人请客也好，集体订饮料也好，他都说不喝。大家都以为他不喜欢甜的。

　　但他喜欢。

　　他只是不在别人面前喝。

　　那他现在为什么喝了？

　　洛萧柠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没有再想下去。

　　但他把那杯咖啡喝得很慢。慢到午休结束铃响的时候，杯底还剩下最后一口。

　　墨可青回到座位上，路过他桌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耳朵又红了。

　　洛萧柠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墨可青回到座位上之后，把手里那杯奶茶的吸管咬扁了。

　　不是奶茶好喝。

　　是洛萧柠说“我选咖啡”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