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奉陪》墨程河

13、美丽的误会 我没偷懒。

　　模拟成绩出来那天，墨可青的名字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
　　班里炸了。

　　“满分？真的假的？”

　　“作弊的吧？”

　　“你酸什么酸，答题卡不是都贴出来了，你自己去看。”

　　“我看过了。看不懂。”

　　“那他平时那副死样子是怎么回事？装学渣好玩吗？”

　　“人家也没装吧，人家就是不说话。不说话不等于不会做题啊。”

　　“就是，你见过哪个装学渣的会在模拟考直接考满分？装也不带这么装的。”

　　“妈的，最烦这种闷声干大事的人。”

　　“烦什么烦，人家脑子好使碍你什么事了。”

　　议论声像一锅烧开的水，泡泡这边灭下去，那边又冒上来。有人酸，有人服，有人嘴上不服心里服，有人干脆翻开墨可青的答题卡复印件，试图在上面找到扣分点，翻了半天，把纸往桌上一拍：“他是不是背过答案？”

　　“你背一个满分试试。”

　　那人闭嘴了。

　　墨可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一页停很久。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漫过礁石，漫过去就漫过去了，礁石还是礁石。

　　他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有人喊了一嗓子：“墨可青，班主任叫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压得很低的、幸灾乐祸的笑。

　　“完了完了，满分大神要被约谈了。”

　　“肯定是答题步骤写太少了，老师都说了他八百遍了，这次撞枪口上了。”

　　“我赌五毛，他进去的时候是年级第一，出来还是年级第一，但耳朵会红。”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赌注……”

　　墨可青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那几个幸灾乐祸的人旁边时，其中一个故意把脚往过道伸了半寸。墨可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脚，然后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平静又漠然的注视。

　　踩过那只脚，墨可青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粉笔灰的味道闷闷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不动窗帘。

　　墨可青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睛，等班主任开口。

　　班主任手里捏着他的答题卡，翻了翻，又翻了翻。像是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毛病来，但找不出来——答案全对，步骤精简到极致，一分没扣。

　　问题就在这里。

　　“墨可青，”班主任把答题卡拍在桌上，“你能不能多写几步？”

　　墨可青没说话。

　　“你看看你这倒数第二步，”班主任指着卷面，指尖戳得纸面咔咔响，“三个计算步骤你跳了两个。你是觉得写多了手酸还是怎么的？”

　　墨可青想了想，说：“没必要。”

　　班主任看着他。

　　他看着桌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班主任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耍无赖”的笑。

　　“没必要？”班主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觉得没必要？”

　　墨可青没接话。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猛的抬手——动作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揪住了墨可青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墨可青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没躲。一是躲不开，二是躲了显得更丢人。

　　“你这孩子，”班主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今天非要跟你好好说说——”

　　话说到一半。

　　门口传来脚步声。

　　墨可青侧头看过去。

　　洛萧柠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本子，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班主任的手，扫过墨可青被揪着的耳朵，扫过墨可青那张写满了“窘”字的脸。

　　停了一秒。
　　“……”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
　　洛萧柠把迈进来的那只脚收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甚至微微侧身，给门口让出了位置。

　　但他的视线没有完全移开。

　　他看了墨可青一眼，眉毛轻轻上挑，感觉不可思议。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洛萧柠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轻轻一抿，很快就恢复成礼貌的弧度。
　　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憋笑，憋笑憋的很辛苦。

　　“你们继续。”他说。

　　语气平平的。

　　说完转身要走。

　　墨可青看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误会了。

　　他一定误会了。
　　还没想好对策，嘴巴就不受控制的叫住了洛萧柠：

　　“等一下。”

　　墨可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他说的。

　　洛萧柠停了，但没回头。

　　班主任也停了。揪着耳朵的手还悬着，一脸“你又要干什么”的表情看着墨可青。

　　办公室里很安静。

　　墨可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张着嘴，停了两秒。

　　最后说了一句：“……我没偷懒。”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和平时的语气很像。

　　班主任愣了一秒，松开他的耳朵，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更像是拿他没办法：“行了别嘟囔了，回去上课吧。下次多写两步听见没？”

　　墨可青没动。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洛萧柠。

　　洛萧柠站在门口，半侧过身来，看了墨可青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了他一眼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知道。”

　　就三个字。

　　随后他抱着那摞本子，走了。

　　墨可青站在原地，耳朵上还残留着被揪过的温度。

　　班主任又开始念叨：“你看看你那个态度”“你要是肯多写几步”“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墨可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洛萧柠那句“知道”。

　　他说“知道”。

　　他是什么意思？

　　墨可青想不明白。

　　但他的耳朵不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鞋尖。耳朵上被揪过的触感还在，但已经不烫了。

　　他说“知道”。

　　是“知道”。

　　墨可青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它们碎成零散的音节，也没嚼出确定的含义。

　　但他发现一件事。

　　刚才那个抿嘴忍笑的表情，他记住了。

　　所以他觉得好笑？

　　墨可青皱了一下眉，又松开。

　　班主任还在说。

　　墨可青抬起头，正好对上班主任那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的脸。

　　“……听见了。”他说。

　　班主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墨可青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洛萧柠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下声控灯还没灭，光线昏黄。

　　墨可青收回目光，往教室走。

　　他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

　　和考场上那个笑差不多。
　　另一边，洛萧柠回味刚才办公室里墨可青说话的语气。
　　不像解释。更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小孩，在嘟囔。甚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委屈。
　　“可爱也是你的一部分？可青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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