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13、美丽的误会 我没偷懒。

　　模拟成绩出来那天，墨可青的名字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

　　班主任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粉笔灰的味道闷闷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不动窗帘。

　　墨可青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睛，等班主任开口。

　　班主任手里捏着他的答题卡，翻了翻，又翻了翻。像是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毛病来，但找不出来——答案全对，步骤精简到极致，一分没扣。

　　问题就在这里。

　　“墨可青，”班主任把答题卡拍在桌上，“你能不能多写几步？”

　　墨可青没说话。

　　“你看看你这倒数第二步，”班主任指着卷面，指尖戳得纸面咔咔响，“三个计算步骤你跳了两个。你是觉得写多了手酸还是怎么的？”

　　墨可青想了想，说：“没必要。”

　　班主任看着他。

　　他看着桌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班主任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耍无赖”的笑。

　　“没必要？”班主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觉得没必要？”

　　墨可青没接话。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抬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揪住了墨可青的耳朵。

　　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墨可青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没躲。一是躲不开，二是躲了显得更丢人。

　　“你这孩子，”班主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两年积攒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不甘心的情绪，“我今天非要跟你好好说说——”

　　话说到一半。

　　门口传来脚步声。

　　墨可青侧头看过去。

　　洛萧柠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本子，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班主任的手，扫过墨可青被揪着的耳朵，停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体贴的动作——他把迈进来的那只脚收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甚至微微侧身，给门口让出了位置。

　　“你们继续。”他说。

　　语气平平的。

　　说完转身要走。

　　墨可青看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误会了。

　　他一定误会了。

　　他看见自己被揪着耳朵站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像不像那种被老师叫去训话的刺头学生？像不像那种不知好歹、浪费天赋、活该被教训的叛逆小孩？

　　他好不容易才让洛萧柠看见他在努力。

　　好不容易才让洛萧柠注意到“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好不容易才从那团灰蒙蒙的低落里爬出来，站到洛萧柠看得见的地方。

　　现在全完了。

　　被一只耳朵毁的。

　　“等一下。”

　　墨可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他说的。

　　洛萧柠停了。

　　没回头，但停了。

　　班主任也停了。揪着耳朵的手还悬着，一脸“你又要干什么”的表情看着墨可青。

　　办公室里很安静。

　　墨可青张了张嘴。

　　他要说什么？说“我不是不听话”？说“我只是不想多写”？说“我真的没有那么差劲”？

　　哪一句听起来都很像狡辩。

　　他张着嘴，停了两秒。

　　最后说了一句：“……我没偷懒。”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甚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委屈。

　　不像解释。更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小孩，在嘟囔。

　　班主任愣了一秒，松开他的耳朵：“你嘟囔什么呢？”

　　但洛萧柠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半侧过身来，看了墨可青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笑，没有嫌弃，没有那种“你好奇怪”的距离感。

　　就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知道。”

　　就两个字。

　　然后他抱着那摞本子，走了。

　　墨可青站在原地，耳朵上还残留着被揪过的温度。

　　班主任又开始念叨：“你看看你那个态度”“你要是肯多写几步”“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墨可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洛萧柠那句“知道”。

　　他说“知道”。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我知道你不是在偷懒”？还是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学生”？还是只是随便应了一声，根本没过脑子？

　　墨可青想不明白。

　　但他的耳朵不热了。